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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典纪事(三) (阅读1839次)



21

他是衰老的诗人,热血之诗在幽暗的海上
卷起千堆雪
但海在百公里之外苍茫如幕
他卧于病榻,呆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是觉醒的先知,呐喊之声在空旷的广场上
卷起纸片和尘屑
但人民置若罔闻,他们死心塌地
要赶在饥荒之年
把被掠夺的田野赎回自己名下

他是迷狂的精神病人,巧妙地逃脱了
保育员妈妈的看护
走上废弃的铁桥,模仿一只赤身的乌鸦
一遍遍地
把屈辱之泪扔向天空

22

游行花车悍然冲破栅栏的包围
在高潮的前夜
搬运的蚂蚁遭遇灭门之祸

命运的手指点金子成瓦砾,它同时摘去了
花季少女的左右乳房
在月亮的背面,留下酒精涂抹的悔过书

城市之外更加糟糕,人民
在垃圾里洗澡
一群弃学的孩子,庄严地放飞着
列队进城的细菌

河水不断丧失,田园荒芜了
龟裂的河床上
大地之蓝在向着罪孽鞠躬

23

私家车喇叭声咽,宠物狗穿了花衣
孩子们在草坪上蹒跚
有时左脚踩上狗屎,有时右脚踩上车祸

一枝黑色的月季
从初春,黑到霜雪漫天
他练声,却舌头僵硬,始终发出鸟语

他因此被视为异端
被指居心叵测,被拒绝进入现场

24

日本的花
美国的花
荷兰的花
巴西的花
澳大利亚的花
安哥拉的花
五湖四海的花

河南的花
河北的花
山东的花
山西的花
台湾的花
新疆的花
天南地北的花

西城的花
朝阳的花
海淀的花
通州的花
平谷的花
延庆的花
旮旯缝儿的花

它们乘飞机轮船火车汽车平板车
星夜赶来现场
同一时辰绽放,同一时辰凋零

同一时辰被扔进垃圾堆

25

月光照着所有痛哭的人
河水从他眼眶里流过
有时呈现赭红,有时呈现炭黑

另一些人在睡梦里反复起立鼓掌
山呼万岁

田鼠在地洞里埋头挖掘
失眠磨着利齿
它有时挖到石头,有时挖到狗屎

另一些田鼠在月光下喝酒吃肉
偶尔露出一口假牙

乌鸦一边绕枝而飞,一边拔着
自己的羽毛
直到一毛不拔,直到火漆封口

月光照着所有的欢笑的人
河水从他骨头里流过
有时呈现炭黑,有时呈现赭红

26

真相如何隐匿?一个人拿着剪刀奔跑
一群人追着风筝飞行
狮子踩着浪尖咆哮
他带来海啸、地震和众神的脸——他有
贫农的骨气
也有地主的仁慈之心

但狂欢之夜,他是游行花车上的偶像
以光电果腹
长出熊猫眼圈和娇憨的肉体
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机械地向人民挥手

大地高烧不止,仿佛
割了男根
屠夫在袖筒里,磨刀霍霍

27

他记得崩溃的初夏
沿街的桃花患上了猩红热,呼啸着
射向热血的婴孩

夺命的箭簇在心脏里潜伏经年
有了仇恨,和人的体温
从一个伤口到另一个伤口
火车开走之后,风改变了铁轨的方向

然后是暴雨骤至,伐木者醒来
他在雨中狂奔,在一棵雷殛的树上
留下挥刀自宫的孤独

28

乌云堆积,风不起
但雨提前飘落。落在无人的空地
和失眠者的梦里

当黎明降临,请把鸽子眼中
的白内障取走
给爬山虎穿上红裙,让整装的战机
发出众鸟的合唱

从通州到顺义,他专注于一路的毛白杨
不断后退的秋野上
野兔奔突——沿着与人平行的田垄

他如此挚爱这个国度
庆典之日,他选择去无人的原野上
把一支烟
抽到嘴唇灼出燎泡

29

大地终于安静了
河流在黑暗中闪光,仿佛废墟远去
风翻过燕山山脉
带着马的铁蹄奔向大海

鸟儿在天,飞龙沉渊
傻瓜贴着大地飞行
一边吟哦诗篇,祭奠累死的农夫

河流在黑暗中闪光

他在无边无际的晕眩
和战栗中
交出身体最后的温暖

30

皇帝的旧装
随风招展

他就是那个相处流传的
光屁股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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