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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诗歌一组 (阅读1700次)



兴凯湖


夏季热浪抚平了水上国界线
堙没了湄沱湖、北琴海这些旧名称
吃下俄语的鱼,吐出汉语的刺
我们裸体。我们跳进没有盐分的湖水中

细沙流出脚底,时光缓慢荡漾
短颈鸥在茂密荒草栖息,进入正午时分
对面的国度,流放在光天化日下进行
我的异国伙伴写下关于此湖的另一首诗

生长在兴凯农场的诗人,四十年来
湖滨除草,想象漫天浓雾中远去的渔船
我们在他乡相识,给诗未必相同的定义
但给出这个湖泊一致的水面和深度

那个几年前的小酒馆换了女主人
我走进去,又走出来,视线掠过头上乌云
黄昏临近,借宿密山城,梦中的北大荒
——望不尽田野与荒野,刮起黑色风暴

我把父亲葬在上游,我离死亡很近
兴凯湖的周围还有更多的坟墓已被遗忘
他们来自北京,来自上海,来自杭州
来自非左侧的脑袋,这些湖边的省略号
2009-7


松花江夜游

这夜色,适合写一首散文诗
不须分行,让词随意漂泊
滔滔江水之下,无法确知的深处
存在着几个暗礁

星星挂在夜空,远处灯光迷离
我看不见过去,看不见明天
所谓的光芒会在哪一片黑暗中出现?
其他人,在更暗处

船逆江而上,或顺江而下
已绕过漩涡,又进入新的漩涡
江水没有形式,更无内容
仿佛从我的胸口流出,形成风浪

二十五年前,岸边枯树下
像个老者。今夜我将一直漂泊而去
让迷雾一样的思绪漂入黑龙江
漂入阿穆尔河,漂入日本海……

风大起来,风把这游船带向不知处
有人惊叫着,数点着隐约的灯火
虽然并没有进入无底深渊
我感觉到寒冷正来自更黑的岸边
2009-7


中央大街上的风景

俄罗斯没有消失,它在某个拐角处
呈现着一百年前的烟斗和女人的披肩

我如同来到到了七千公里外的叶卡城
在那些不同的颜色楼房里躲避闪电

但此刻,整个夜晚洋溢着啤酒的气味
每个人都有点醉。我记不清是否照过相

不是最寒冷的元旦夜,今天,我不是从小城
来这里,像从黑树林中逃出来的犯人

大街的最深处并没有流亡者,但有人
吃着列巴,谈论着卢布,或圣彼得堡

火车头在相片里呼哧呼哧冒黑烟
少妇袒露着,每个人看到的不比想象少

当然,夜幕下的哈尔滨已经不再恬淡
没人抽雪茄烟,人流中找不到真正的画家

这儿的凳子不错,它们一点不喧哗
索菲亚教堂很近,像站在另一行诗中

哦,我不是基督徒,我没有去礼拜
何况这里色情总是多一点,许多词已在私奔
2009-7-31


北方,快速移动的风景画

那云,总是深灰或铁灰色
最高远处,是团棉絮正从手中散开
我看着地之角,苞谷绿中泛黄
无名野草,葱茏,在小河边歪斜着
是谁在长方形房舍前,把牛车赶进下午

田野连接着田野,没有尽头
像无标点符号的诗,不知哪句里长着
大豆,哪一行里长着高粱
哪个段落中是随风飘舞的稻浪

一切都未成熟,群山深处,溪水叮咚
有人从大山里走出,像野人
径直朝未知的方向迈着大步,匆匆地
从视线里消失了,消失在又一片林地里

水塘,长满三叶草,它在路边
存在三十年,有些干涸,明天的大雨
将注满它,那很污浊。村童的梦想
永远不知能否实现。黄色、白色的野花
是我的姊妹,她们从未走出这里

现在,北方在移动,在进入镜头
车窗外,白桦树和杨树的每片叶子
已经踏上了赶往秋天的旅途
我在旅程上,离所谓的秋天还很远
20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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