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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苏童的《河岸》说起 (阅读1958次)



  说苏童是“最了解女人、最擅写女性的男作家”这话我信,但若说《河岸》是超越《妻妾成群》、《红粉》、《米》的扛鼎之作,我就觉得有些狐疑了:这怎么可能呢?每个作家的成长大多是螺旋式或抛物线式,少有直冲云霄而不能自已的。
  最早读苏童的《妻妾成群》是在2002年,那时我也刚写小说不久。当然,比起前辈,自己只能算是玩票。同一时间阅读的还有张小波的中短篇小说集《重现之时》。这两部作品在我脑海里深深地扎根,毫无疑问,这两部作品都很迷人。
  《妻妾成群》里弥漫着阴郁和悲凉,《重现之时》里则隐藏了荒诞与嘲讽。去年五一回家,在颠簸的火车卧铺车厢里翻看苏童的《米》和《我的帝王生涯》。在这前后,又重新读了张小波的《重现之时》(这本书当年已经丢失,后在张小波公司工作的华秋手中借回一本)。
  苏童的作品水平依旧不弱。仔细揣度他的其他作品,水平过于整齐,缺乏某种粗糙的纹理,或起伏的层次,总是容易心生厌倦。对张小波的推崇同样滞留于《检察大员》(收录在《重现之时》这个集子里)这个中篇小说上。《检察大员》之于张小波就如《妻妾成群》之于苏童。
  张小波的作品暂且不论,继续谈谈苏童吧。很久没看书,随手翻起苏童的新书《河岸》,看了前几段就觉得味道不对:我怎么读出卡尔维诺的味道来了?
  苏童开门见山地写道:
  “一切都与我父亲有关。
  “别人都生活在土地上,生活在房屋里,我和父亲却生活在船上,这是我父亲十三年前作出的选择,他选择河流,我就只好离开土地,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和父亲的生活方式更加接近鱼类,时而顺流而下,时而逆流而上,我们的世界是一条奔涌的河流,狭窄而绵长,一滴水机械地孕育另一滴水,一秒钟沉闷地复制另一秒钟……
  “可是众所周知,我父亲从岸上消失很久了,他以一种草率而固执的姿态,一步一步地逃离岸上的世界,他的逃逸相当成功,河流隐匿了父亲,也改变了父亲,十三年以后,我从父亲未老先衰的身体上发现了鱼类的某些特征。 ”
  不知别的读者读到这里时有何感想,反正我是觉得这些语言和镜像完全是卡尔维诺式的。卡尔维诺在他的作品《我们的祖先》里,第二部分写到树上的男爵柯希莫·迪·隆多。柯希莫12岁那年,因为和专制的父亲阿米尼奥·迪·隆多男爵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爬到了树上,并发誓不再下树。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的一时气话,不必当真,但柯希莫坚守誓言,从此生活在树上,一待就是50多年。直到去世,柯希莫也没有下过树。
  别人都生活在土地上,生活在房屋里,柯希莫却一生都生活在树上;与其相映照,别人都生活在土地上,生活在房屋里,《河岸》中的“我和父亲”却生活在船上。尽管生活在树上和船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参照物,但从常理和创作而言,这显然有借鉴和挪用之嫌。
  这是东西方两个作家的作品,我相信两人的相遇和重逢并非偶然。卡尔维诺回答的是,人怎样才能找到一条生活的道路。苏童在《河岸》中揭示了什么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苏童说“我也是沿着河流走,写人间万象”。
  对比之下不难发现,两个作家的两部作品主题各不相同,甚至于说毫无关联。但我还是无法摆脱苏童在《河岸》中留下的卡尔维诺式的烙印,更没兴趣再接着往下读。我如此一厢情愿,并非否认苏童和他的作品,只是不愿在一个作家的作品里读到另一个作家的影子——除了这次阅读留下的心理障碍,在这之前的阅读中,我同样遇到过。
  早几年读莫言的《红高粱家族》,读得很莫言也很震撼,脑海里似乎总浮动着年幼时看过老谋子根据这篇小说改编的电影《红高粱》。在阅读时,就如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密集的子弹片刻不停地蹭着我的恐慌。
  ——简单点说,莫言的语言虽然坚实,但过于坚实,仿佛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没有缺口,没有烽火台,让人倍感窒息和压抑。或者说,莫言的小说就如一棵参天古树,树下全是树荫,却没有漏下半点碎银般的光线。
  后来在读莫言的《丰富肥臀》时,同样遇到了阅读中的心理障碍。莫言开篇说:
  “马洛亚牧师静静地躺在炕上,看到一道红光照耀在圣母玛利亚……
  “……他的脑子里闪烁着梦中见到的那些天体的奇形怪状,听到街上响起咕噜噜的车轮声,听到从遥远的沼泽地那边传来仙鹤的鸣叫声,还有那只奶山羊恼恨的“咩咩 ”声。麻雀把窗户纸碰得扑扑愣愣响。喜鹊在院子外那棵白杨树上噪叫。看来今天真是有喜了。他的脑子陡然清醒了……
  “马洛亚牧师瞬间便明白了蟢蛛悬挂和喜鹊鸣叫的意义……”
  看到这些语言和镜像,我又很不自觉地想到了加西亚 马尔克斯。这部夺得中国有史以来最高额的“大家文学奖”,获得高达十万元人民币的奖金的作品没有再吸引我继续读下去的欲望和动力。
  莫言这部作品中的语言风格、叙述技巧、景象或镜像的铺排,像极了马尔克斯的中篇小说《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和马尔克斯这部作品更为相似的则是《南方周末》高级记者李海鹏写的深度报道《举重冠军之死》。
  其实,啰啰嗦嗦地扯了这么多,并非出于狭隘和否定。至少,我没有否认这些作品本身的价值和优点,而且,我也并不拒绝和排斥舶来品。
  另外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在简要摘录苏童和莫言的小说文本时,我并没有将卡尔维诺和马尔克斯的文本摘录进来,主要是考虑到两点:两位外国作家的作品大家多半耳熟能详,大可翻阅比对,无须重复摘录;再者,我说得已经够啰嗦了,再录上来,大概也要犯下类似的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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