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秦之草(组诗) (阅读1492次)




秦之草(组诗)

陶土里的秦

死去的将军住着青铜,死去的士兵住着残损的陶片
风吹他们,满坡的蒿草呜咽

马背上的秦,随西汉水走了
烟一阵雾一阵雨一阵,每一朵小小的浪花
都珍藏着他们金光闪闪的铠甲

辉煌是一种病。水不回头山回头
揭地而起的黄尘里,杀声震天血流漂戈
你,听见了吗?

“孔子西行不到秦”
秦地的风里都有刀子啊
逆风而进,你听,得得的马蹄掘地
陶土的拳头嘎巴作响,你听!


涛声

我听见涛声,在裸露的砾石中
在倒伏的草丛间的残陶里
在一具泛白的马的骸骨上
在裹挟着落日的那片红云里
愤怒的,疯狂的,粗暴的,残忍的
涛声,一波高过一波
一浪吞噬一浪

风,时时撕扯我倾听的耳朵
一片片的血肉,像落叶一样弃我而去
弃大地而去。只有涛声
灌满我又冲刷我又抛弃我
黑夜无边啊涛声无际
千年的岁月卷过来又铺开去

今夜,在西汉水的砧板上,涛声锻我
如锻一枚锈迹斑斑的老月亮

青铜鼎

风吹不动,青铜的心脏在跳
雨冲不走,青铜的心脏在跳
土埋不住,青铜的心脏在跳
两千年的时光席地而坐又卷土重来
帝国何在秦何在

青草绿过也红过
西汉水沸腾过也呜咽过
涉水逐日,太阳的坩埚里盛多少勺热血
才铸就帝国威仪如尊?

指石为玉掬土为铜点草为国
秦,坐下来就不走了
风吹,罄声悠扬;雨打,钟声恢弘
只有盗墓者的洛阳铲,轻轻一点
它,才会拔地而起愤然斥责

太阳炙热依旧,青铜光亮如新
谁是谁的心跳,谁又是谁的脸庞
残陶知道玄机,只对风雨闪闪烁烁


一匹马,在梦中出现

一匹马,在黑夜它是纯白的
在白天,它是黑色的
风吹来,它又呼呼地燃起火焰

在山顶,它通体布满闪电的枝条
在河谷,它以梦的样子低头走远

岁月有多深
咴咴的嘶鸣藏在风中

而西汉水流经千年,生生不息
叫秦的草,年年绿遍河谷

得得的蹄声由远而近
月光四溅,怎能只是青草无眠


大堡山

大堡山沉睡秦醒着
秦沉睡大堡山醒着
大堡山怀揣一个隐居的帝国
端坐悠悠岁月
你不开口,过去只是一个谜的漩涡

满坡的草知道,它们不说
草丛间的陶片知道,它们也不说
疯狂的洛阳铲无知,却点了现实的死穴

西汉水也会干涸
花开无人知,春天只留下一片残叶断柯

2008.2.27

他们追赶着太阳来到西垂


刺目的是金子不是太阳
太阳只是驾驭着自己的光芒驱驰
奔赴那苦难的泽国
鱼儿学会了沉默,穿起了遁水的袈裟
老虎遍体奇痒难忍,无法脱下着火的皮衣

先民们一路走来,站在嶓冢山顶
南归的雁阵正用叫声把落日别在天边
请不要埋怨黑夜漫长,太阳需要喘息
你看,她的每一片光芒都停歇在西汉水冰凉的浪花上
大地苦难,金光闪闪

这是第一次,他们用自己疲倦的骨头
把祖国书写得如此辽阔
这是第一次,他们用自己的影子
拴住了奔突的太阳

他们集体跪倒在泛滥的西汉水里
用一束枯草,留住了光
他们让自己的裸体长满鸟的羽毛
为了那些在山顶嘶鸣的野马
他们却在自己草棚周围撒下草籽
并在石头的嘴边寻找长膘的盐

向西,向西再也无法前进
黑夜是一堵墙,他们就靠着墙脚停下来
怀抱火把,迎接边地的第一次日出


河流


嶓冢山已经被时光掩埋
可漾水没有消失
我说的河流从嶓冢山逶迤而来
经过大堡山就叫西汉水
一路向西,他或许还有别的名字
可我只说流经大堡山的那一段

如果河流是奔跑在时光中的大树
我只说那大树最末的根须
以及附着在这根须上的盐粒、马匹
和那生生不息的紫花苜蓿

那曾经兑换过丝绸和青铜的马匹
是西汉水最优秀的孩子
成群的马匹被紫花苜蓿淹没
又被西汉水和它充沛的盐份高高举起
红色的叫骅骝,黑色的叫骊或者骐
浅黑带白的叫骃,紫色的叫騟
黑毛黄嘴的叫騧,黄毛白点的叫骠
还有青白相杂的骓、骢

如今他们都隐藏在这些斑斓的文字背后
像蛰伏着的彩色的闪电
像西汉水隐藏在石头里的涛声
我寻找他,就得沿着悲壮溯流而上
经过一块块荒芜了的土地
经过一座座血腥的肉联厂
经过祖母浑浊的眼神和眼神深处的神秘闪电
我才能走到西汉水的源头走到浪花的中间
走到风和闪电中间

西汉水,那个手提鸟笼肩担苍鹰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在马群中间侧耳倾听又不停走动
他是驵侩还是伯乐?
那个手执长槊身穿铠甲的人又是谁
他为什么要带着浩浩荡荡的马群东进
又把思乡的阴魂托付西去的流水?
盛产水盐的是卤城埋藏箭簇的是祁山
随大军含泪西迁又在月光下悄悄返回故乡
是神秘失踪的西垂

西汉水,一路走来
风吹,草动,是得胜的军队在月光下凯旋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