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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的玄学通灵术 (阅读2037次)



诗的玄学通灵术

——读大卫《第三次写到玉兰》

◆徐南鹏



    在我看来,好的诗歌作品多少带着那么一点巫气。从这一点出发,如果大胆假设,诗歌的源头根本不是现在似乎已成定论的所谓的“劳动号子”,那也太没诗意,太没想像力,也太不合情理了。我更愿意把诗与日常话语的分水岭确定为祈神、祭祀、占卜等活动的产生,只有在祈神、祭祀、占卜的时候,才真正涉及到人的精神层面的问题,那种新的思维方式、语言组织方式才更接近于诗歌的特性。祈神、祭祀、占卜等活动所用的语言体系孕生了诗歌。也就是说,诗歌是祈神、祭祀、占卜的语言体系的日常化。至于求证的话,就不说了,欢迎有兴趣的学者去研究,这可能促成一门新兴学科的诞生。这里只想乘着这个由头,来谈谈大卫的充满玄学趣味的作品《第三次写到玉兰》。

    这首诗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似乎未有何大风景,而其内里实有玄机。大卫用他那只拿过手术刀的手写诗,精致而锋利:



第三次写到玉兰,肯定不是四天前见到的那棵

她有多迷人我也不知道



从九点写到九点半才刚刚写到她的身高

从心动写到心颤,也只能写出她

三分之一不到的美好



    诗人看到一朵玉兰,或许是四天前,或许根本就没有看过,那四天也不过是虚数。对于真实的玉兰,“我也不知道”她有多迷人。作者由此进入冥想状态,借助于玉兰这一外物,从九点到九点半,才写到她的身高,就像画家构思一幅作品,轻轻地在画布上划下的边界线。待作者真正进入诗写的入定状态,玉兰的迷人已经足以让作者从“心动”变成“心颤”了。一字之差,情感浓度的差异可现。至此,我们要明白,动与颤所指的对象已经完成转换,诗人的思绪已经飘移到玉兰之外的所指物。或许是一位偶遇的可人女子,或者是想像中的可人女子,像“丁香一样的姑娘”。大卫继续他的精神旅行:“这一次写到玉兰,我还得写到她微凉的内心/我知道她需要温暖,可我不知得释放多少热量/才恰到好处”。如果前面的还是假想,在这里,那种在心中产生的颤动感,已经实实在在从玉兰身上移植到具体的或者抽象的人身上了。这是诗歌经常运用的一种手法,诗人的情感转载到物的身上,说花非花,说月非月,这与玄学通灵术正是相通的。在大卫的作品中,出现了三个对象,“我”、“玉兰”、“女子”。通过这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构成诗的优美图景。这与通灵术的三角关系也是相适的,“我”利用我之外的“物”,唤醒另一物的“精神”。(为了加深对这一问题的了解,不妨了解一下宗教历史学家亚基·科尔多尼耶的一次采访记录,一位17岁的大学生尤里承认,自己可以用一张树叶和一支木铅笔同“灵异世界”进行沟通,其“通灵史”已有整整两年。他解释这种类似中国“笔仙”的游戏的时候显得异常严肃:“笔尖触纸,闭上眼睛,然后提出你要问的问题。当你感觉笔在动的时候千万不要惊慌,要有决心。”)接下来,大卫在“我”与“物”之间作了恰当的过渡——



作为一个晚起的人,我从来不想灼伤一棵乔木

在秋天到来之前

我得维护这片纯洁,直至她自己纯洁得要破了



    诗人道明了,对于玉兰这样的乔木,只不过是为了维护“纯洁”,一如尤里手中的那把铅笔和树叶。借助于玉兰,诗人将进入通灵境界:“写着写着就写到了一个女子……写她百合/一般的腰肢,丁香一样的笑容,写她的双手像《圣经》/——呵除了皈依,别无选择,这小小的幸福我得握住//第三次写到玉兰,其实我最怕/把她的眼神写成玫瑰/芳香缕缕,却暗藏着幸福的小刺”。在这里,不管诗人动用了多少意象,百合、丁香、圣经、玫瑰、小刺,其实主体是明确的,是一个女子,任何意象都是对主体的临写。当然,其中显示出诗人才华的各异,而大卫那种独到的犀利的语言体系,不是别人可以摹仿的。读着“写她的双手像《圣经》/——呵除了皈依,别无选择,这小小的幸福我得握住”,读着“把她的眼神写成玫瑰/芳香缕缕,却暗藏着幸福的小刺”,我们无疑会为那被强化的诗意所感动。

    而这首诗的更为广泛的意义在于,它几乎可以作为诗歌与玄学通灵术之间关系的一个范本。而说明这一层的关系,对于我们研究诗歌的起源学具有决定性作用。包括大卫在诗中三次写到的“第三次”,与通灵术中的三角关系在数理上也是密不可分的。这是十分有意思的事。当然,这里所说的玄学比之我国传统所言之玄学有着更广的含义,包括了一切神秘主义的元素。中国传统玄学指三国、两晋时期兴起的,以综合道家和儒家思想学说为主的哲学思潮,也称为“魏晋玄学”。西方的“玄学”有自己的传统,“玄学”一词最早出现于希腊作家的笔下,时间大约是公元166年,但其渊源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腊时代的俄耳甫斯和爱留希斯神话。公元前6世纪时,数学家、天文学家毕达哥拉斯提出了数字反映自然的观点,他也被尊为西方玄学的创始人。从公元前3世纪开始,柏拉图之后的学者将玄学学说发扬光大,并在东方玄学的影响之下,于其中加入了魔术和冥想等元素。到公元8世纪时,随着教堂时代的来临,玄学的发展进入了黄金时期,但后来的文艺复兴运动对其有一定压制。到了公元19世纪,浪漫派倒向玄学,而资产阶级则将玄学和通灵术混为一谈,并对其相当迷恋。当下,我们所处的世界变化太快,问题太多,许多科学理论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神秘主义和玄学又有了庇护所,占星术广为流传,一批文艺作品应运而生,其中不乏成功之作。比如,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以及新书《天使和魔鬼》,融推理、科幻以及神秘学说于一炉。《魔戒》、《黑客帝国》也让人陷入这些玄幻、奇幻的世界中难以自拔,势头更加凶猛的是哈利·波特系列,不仅儿童喜欢,成人也欢迎。在电影中,比如法国导演迪亚纳·贝尔特朗的新片《环形珊瑚岛》,就充满着强烈的玄学意味;另一部具有同样味道的影片《蓝莓》,也取得了惊人票房。中国的诗歌发展史一直以来都默默传递着神秘主义的玄学传统,在当代汉语诗歌中也同样得以传递。这不算是坏事,而是好事,这种玄奥之气有益于增加世人对诗歌的兴趣,有助于世人缓解匆忙人世带来的压力。从这种意义上说,诗歌是现代化中的一剂精神缓冲剂。明白了这一点,或许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回答“诗人何为”的提问。

    当然,任何玄学终究仅仅是一次精神漫游,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世界中来的。大卫这样结束了他的玉兰诗:“也许我根本没有写到玉兰,也没有写到那个女子/在这个早晨,其实我只想复习那一夜的灯火/我淡而无味,她略咸……像一片海水,因为我,她学会了闪烁”。但是,我们要懂得,幻梦并不是没有,纪像并不是空,海市蜃楼同样引起游人的浓厚兴趣,这就是诗歌更加本质的意义。

2009-9-17于北京龙爪树

  

附:

第三次写到玉兰

文/大卫



第三次写到玉兰,肯定不是四天前见到的那棵

她有多迷人我也不知道



从九点写到九点半才刚刚写到她的身高

从心动写到心颤,也只能写出她

三分之一不到的美好



这一次写到玉兰,我还得写到她微凉的内心

我知道她需要温暖,可我不知得释放多少热量

才恰到好处

作为一个晚起的人,我从来不想灼伤一棵乔木

在秋天到来之前

我得维护这片纯洁,直至她自己纯洁得要破了



第三次写到玉兰,最大的担心是:

写着写着就写到了一个女子……写她百合

一般的腰肢,丁香一样的笑容,写她的双手像《圣经》

——呵除了皈依,别无选择,这小小的幸福我得握住



第三次写到玉兰,其实我最怕

把她的眼神写成玫瑰

芳香缕缕,却暗藏着幸福的小刺



也许我根本没有写到玉兰,也没有写到那个女子

在这个早晨,其实我只想复习那一夜的灯火

我淡而无味,她略咸……像一片海水,因为我,她学会了闪烁



注:①大卫,男,江苏睢宁人,本名魏峰,农历7月7日出生,行过医,著有《内心剧场》等,现居北京。

②:《第三次写到玉兰》,选入《扬子江》诗刊2009年第3期。









徐南鹏,著名青年诗人。曾参加诗刊社第20届青春诗会。http://blog.sina.com.cn/0a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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