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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莉:我这样读《内心剧场》 (阅读1663次)



浮云三日:我这样读《内心剧场》

林莉


请你走向内心,探索那叫你写的缘由,考察它的根是否盘旋在你心的深处……
——里尔克

第一日:死终于爱上了生


  因为正经历着一场亲人的死别,内心多忧戚。命运无常,在生与死的分水岭,我们别无选择。
  从葬礼上归来,我总是无由的悲伤。这让我对周遭世界时刻警惕和怀疑。更让我时常捂住胸口。在这样的时候对大卫的诗,对我是个考验。它像一种冷兵器。没有形状,它是不明飞行物,带来剧烈的惊异和颤栗。
  收到大卫《内心剧场》已多日。第一眼读到时是惊讶和震撼。带来的那种冲撞感是非常强烈的,以至于我对朋友说他是第一个写得那么肝胆俱焚的人!无人能敌,不可效仿。没有谁能像他这样“爱死”“哭死”。我想我是不能把我所读到的大卫写出来的,那种奋不顾身到巅峰或谷底去的决绝,面对爱,他甚至忽略了整个世界,一个孤独的骄傲的王。
  
整整二十年,母亲,我还记得
  那个夜晚,像一盏灯
  被风吹熄
  哭嚎都没有用。12岁的我
  甚至不知道绝望和悲伤
  母亲,你去了哪里
——《某一个清晨突然想起母亲》


  当我在键盘上敲出这一小段文字。我在电脑面前发了一会呆。七岁丧父十二岁丧母。一个人怎么能抗得起这样的命运考验?当我们在享受童年的欢乐和父母的慈爱时,他却只能跟在一个陌生的年老妇人的身后,渴望那陌生人就是自己的母亲。甚至想抱着她的脚说:母亲,带我回家吧。我无法想像大卫是怎么一点一点地长到一米八三的。在他这183公分的海拔中该有多少可以拧出水来的悲伤呢?命运过早地把无法承受之重压在他漫漫长途。他用最朴素的语言给我们带来炫目的痛感。其实在这里已经不再是书写的问题。我写作是最不懂理论的,用武林话语来说是没有招式。而在大卫这首写给母亲的诗歌里我一样没有看到任何技巧。只有那种原始的沉积在胸的喷涌而出。发之情而动人心。真情最锋利。他的诗都是那种迸发状态式的,岩浆一样。
  也许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的人会更懂得。我一直把困苦和不幸看作是一种个人的人生财富。它锻打你,驱赶你,颠覆你,创造你。
  如果说对母亲的爱是绝望的。那么对女儿的爱则是满含希翼。爱在这里得以移植、延续和传递。
  唯有她
  可以说出词不达意的绿
  结结巴巴的蓝
  口齿不清的春天
   ——《多给女儿打几个电话》

  我们可以看到作为一个父亲的大卫,他的骨子里含着那种浓浓的不可化解的亲情,  成为他的内心剧场里不可替代的一幕。而且将永不会谢幕。在这不可选择的亲情里,大卫一边爱着一痛着。祝福亲情,围绕,历久弥新。
  大卫的诗很节制,是省到最简单的那种,直接进入,也毫不吝啬。“不管一滴泪还是整个世界/ 凡是热的,我都得忍住”——诗歌也是“忍”的艺术。诗歌创作——任何一种创作——其实都是忍的艺术。“忍”住那心上的一把刀吧,让它的锋芒含而不露或者灼灼生辉!
  时光汹汹然,一切都在老去,又新生。“生之快乐将代替死之悲哀”。而用大卫的话说是“死终于爱上生”——
  2009-6-20


第二日:一个省的孤独和两个省的光芒

  远方对于我是致命的。因为很少出门,我是一个靠虚拟和想像抵达远方的人。我从来没有到达过,却又似乎一生都在离开它。我不知道大卫是否在他自己的远方,如果在,怎么会有一个省的孤独?如果不在,两个省的光芒又是如何遽然的升起来?睢宁和北京,到底哪一个才是远方?哪一个才是他无法割舍的剧场?特地到网上查了一下睢宁的资料,方知道这里曾经三英汇聚(刘备、关羽、张飞大战吕布之地),丰厚的历史背景和文化沉淀,辽阔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所有的生灵万物,构成大卫诗歌的气场。也成为纠缠着他的心结。
  
在偌大的北京城
  我这个异乡人的孤独
  不是一个县的孤独
  也不是一个市的孤独
  夜幕降临,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屋所弥漫的
  是一个省的孤独
   ——《多给女儿打几个电话》

一个故乡,一个生存地,都是孤独的加工厂和发源地。对故乡难以割舍的怀念和对远方的渴慕互为矛盾却又在痛楚中统一。

  小时候我在睢宁老家。此时正是牛羊归圈
  倦鸟返巢的时辰,城里的灯光延伸了暮色
  有人朝东,有人朝西。别人所正离弃的
  却是你的目的地,十多年前我都是一个人
  在暮色中走回单身宿舍。有时喝高了
  竟会走回自己的内心,2004年
  11月29日下午4点58分,望着越来越暗的
  外面,我却惦记着幼儿园的女儿
  和那远方的谁谁
   ——《暮色来临》

  当他一个人走在暮色笼罩的都市大街上,他并没有融入都市的繁华和喧闹中。相反的因为这样的喧哗使得他更加的孤独起来。爱在远方,此身如寄。那种永远无法进入到生存空间的陌生感和隔离感,把他和人群区分开来。以至于对睢宁他这样说“一个想家的人,比七月的河流还软”。对北京他这样说“如果我突然摔倒了,北京,你会感到疼吗?”。谁也无法避免这种灵魂深处的漂泊。我总是觉得我的身体和灵魂是分离的,我常常找不到它。这些大卫的诗中你随时可以撞见。
所幸在这个动荡、游离的过程中,命运同时为他准备了一场奢华盛宴:两个省的光芒。幸福足够巨大,这就是是冥冥中的补偿和恩泽吧。

  从麦地到草垛,从菊花到野菊花
  你躺下,寂静决堤
  冬天即逝,摧毁你像摧毁一个大海
  九场台风再乘上三千艘沉船
  约等于一个下午的缠绵、半小时的乱
  一张沙发承受不了两个省的光芒
只能吱嘎吱嘎地叫着……清醒是忧伤的一次乱炖

  麦地、草垛、野菊花,这些虚设的场景都是为“你”真实的出现而存在。美只为“你”而生。这个“你”可以唤着那谁,也可以唤着爱着的每一个具体的事物。它注定给诗人带来两个省的光芒。在大卫的诗中他不会因为世俗陈归而避讳和隐瞒。他的语言疯狂,强烈,如一场风暴来临。一个尊重自己内心的人是勇敢的,也是令人尊重的。记得《人间四月天》里徐志摩对林徽音说:问问你的心吧,问问它需要什么。从内心出发到广袤世界,我们由此获得。我赞美那挺起胸来承担的一个省的孤独和两个省的光芒!
  2009-6-30


第三日:除了我,没人敢爱

  草原归来,一直不能安静下来。美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和视觉的落差。每个人都有自己对这人世独特的情愫。当你打开思想的触角和心灵的天线,你会接受到世界回馈给你的不同他人的密码。它是你破译、认知、进入世事万物的一把钥匙。所以我常常对自己说要心怀美好。敢于投身“理想主义的光芒”。这段话是写给我自己的,用来鼓励自己积极面对生活所赐的幸与不幸。而恰恰我在读大卫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他是一个勇敢的在场者、担负者。“一个很笨的人,爱上这个世界”并且是“除了我,没人敢爱”。我觉得大卫的爱情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爱里直接爱出来的。
今天上班时同事问我知道过两天就是七夕吗?她说中国的情人节呢。我才恍然。那时脑子突然想起大卫,记得他是在七夕那天出生的。一个在属于爱情的节日里出生的人是否有些特殊的暗示?或者与生俱来他口含一块爱的美玉而来。

  只能爱着,只能没有结果地
  爱着……不窒息就算不得吻。在顶峰
  一山的雨,“唰唰唰唰”地往死里哭。亲爱的
  在800米的高处,我们有着多么绝望的幸福!
——《当我把这棵玉兰写到了山上再写进雨里》

绝望而决绝的爱,像一枚钉子,生生的楔进你身体的每一个缝隙和漏洞。古今中外多少爱情皆以悲剧为美。就是像牛郎和织女这样人间和天堂的完美结合也要横亘着旷世的银河。我多么希望那鹊桥每时都为真爱者搭起。因为爱,大卫已经和他的诗物我相溶,无法区分哪个是语言哪个是心跳。他带来雪崩、雷电、大河之水决提——

  从额头到指尖,暂时还没有
  比你更美好的事物
  三千情丝,每一根都是我的
  和大海比荡漾,你显然更胜一筹
  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
  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
    ——《赞美》

  惟有这种方式,我与世界才有对称之美
  摧毁你像摧毁一个帝国
  多亏你的出现,我才活得不像植物
  爱你,从5厘米到25厘米
  就这样爱你,因为不喜欢别的方式
  如果一个人可以爱死,就这样爱下去
  如果一个人可以哭死,就这样哭下去
  爱你,就像一个动物园
  哪怕门关了
  还可以用老虎爱你,狮子爱你,犀牛爱你
  用牙齿爱你
  舌头像个核电站,从此我用嚎叫爱你
   ——《喜悦因过浓而产生盲目》

  “世界为我准备了一个你”,你就是这人世的最美。这是出自灵魂的赞美,它如此原始,没有任何修饰。可是我们在读到的时候却被它征服。在这本《内心剧场里》,除了亲情、故乡,命运,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大面积的爱,爱的平方和立方,爱的无限。从玉兰到献诗,大卫用丰沛的想象,从各个侧面各个角度展现爱的生命力、温度、气息、色彩。传递给我们的爱的生命气息是非常骇人的。他强调的是“我”的终极在场。具体的有血有肉的。
  “想一个人,想哭。为这没有结果的爱。为这不舍。我爱她,多么好;我不爱她,多么好;我遇上她,多么好;我不遇上她,多么好;我把她像神一样膜拜,多么好;我把她像泥泞一样践踏,多么好;我一辈子都不碰她一下,多么好;我找她的开关,掐了她的电源,多么好;她是光明,多么好;她是黑暗;多么好;她是母亲多么好她是女儿多么好她是亲人多么好她是仇人多么好她是圣女多么好她是荡妇多么好她是浑蛋多么好她让我做一回浑蛋多么好。
  她是M多么好,我是L多么好,我与她相遇是M遇到了L多么好。
她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棵树,她是一个字母:H——”

这是大卫在写《我把这棵玉兰写到了山上再写进了雨里》的一段话,我把它完整的录下来,是因为我觉得我的语言无法诠释。对爱大卫是懂得感恩的,因此他由衷地写下:除了你,没有谁可以让我更寂寞,没有谁可以让我更辽阔。作为对此的答应,他又如此写下:是的,这些,除了我,没有人敢爱。
  写完这些,我有些筋疲力尽了,因为大卫用力的爱感染了我,似乎自己也被同化。它印证着真爱无敌!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一切锐利之物莫不过如此。
  2009-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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