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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7月诗选6首 (阅读1631次)




2008年7月诗选6首


 《忧郁症患的夜晚》

  一.沉底
总是同一条小路
像路牌一样插在这条大路的每个排水口
“不许拐弯”

我不转头,只转动眼帘后的珠子
在地图上寻找通向你的线条
以此忘记千山万水

将一张脸拆散
放在黑夜的白纸上
却不会重组,造出一个句子

连同自己的四肢一道折叠,回到黑暗中
幻听
你的呼吸带着粗重的淡漠

我从没学会飞速进步
仍留恋于羊肠小道
和赤脚

   二.失眠
听了很久,拼写你名字的字母发出星星般的噼叭声
睁眼还是多余的了,那柳叶眉
不知哪天已卷了起来

一座古城低头拱进了夏天
一条白净的腿
从桥洞下漂了出来,接着是一块枕席

地形图上,偏旁部首
随处插着小旗子,哪只手、哪只脚能够将自己
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保持端庄

沙漠之下有不烂的
古尸,我的楼兰,如藤椅
遨游太空,没有水分只有星光

此刻,她的睡姿被冷落
还是被欺凌?即使我最受伤害
我仍然是那无动于衷的人,对自己也不说

我便是那个被撑开在方圆之中的人
整张皮可以从肚脐拉开
例证着持久、有用与美观


   三.死的幻象
一只大羊两只小羊,三只羊
彼此相像的脸在咩咩声中聚在一起
嘴对嘴,商量着什么
然后那羊头三叶草由小变大,飘飞起来
被甩开,沿着离心力的方向铺展,越发难以分辨其五官
这些云朵,我曾经数过,很多次坐在一座桥涵上
和邻村的一个女孩,她两根齐肩的辫子,扎红绿相间的头绳
此刻,她正带领羊群沿着一条河岸迁徙,举起的手举着
细嫩白净的手腕,在半空中绕着兰花指
那羊群的队伍正经过那座小桥
没有头的大人夹杂其中,肩膀以下是青色的咔叽布
在这个雾气沉沉的早晨,没有幡儿,没有哀乐,被送葬的是谁
丢下我,在这条河的深壑中
我,为了一支刚刚转成褐色的蒲棒,伸手、失足
像一只被弃的乐果瓶里的小木塞
水面在我的嘴巴与眼睛之间晃荡
很快,我就是一张三条腿的凳子在泛滥的雨季
从我家门前的简易码头前滚过
一条刀鱼露出白色的肚皮
那时阳光会从云与云之间投掷无数刺刀
妈妈,妈妈,那白色犹如黑夜
巨大的磨盘上
许多底部被切割掉一块的大石球疾速交错地碾轧
我被一层又一层地搓掉
软塌塌,如粉皮,只是更薄更轻,甚至无法形成任何声音
连雾气也早已蒸发了


   四.醒去
是谁将水边的青苔挑出来晾在岸上
午后,河岸上已有一条条僵硬的黑色肠衣

黑鱼苗的嘴密密地咂着阳光碎片
一条大黑鱼在恰好看不见的深处不动声色

不远处,云朵的手
套弄着蓝色,挤出白色的汁

一条蛇犹豫着,突然追了过去
掐断一声蛙叫

水面上裂开的心型拉链
在水面上咬合了我的眼睛
         2008年7月15日




   《夏夜的死寂中》

城市上空干雷交错,护城河结一层薄膜,
冒着蒸汽的巷口,柳树们垂头,绿
但卷着叶子,如丧气的爱情气球。
所有的门廊死寂,没有鸦雀,直到
黄昏将临,蝙蝠飞出。

这样的日子不适于点蜡烛。如果音乐必须
发出猫叫声,愿它别惊动蛇的眼睛和驴的耳朵。
我坐够了,自然会淌掉,沿着木地板,
像月光一样,而门槛无法阻止它的流逸。
你可视之为月经,但是请你为我留一支蜡烛,
当我再次回来,我将进入另一间屋子,
在那里,你将只能以影子的形式与我共处。

两点过后,我只需要凉开水,我有三个钟头不在
肉身中,直到白昼擦亮它的火柴与你的笑容。
一夜有三次钟声,把你化为我的恶魔和救主,
而每一颗星都坚持闪亮,不愿向另一颗透露
它的心底多么黑暗、阴冷。
         2008年7月14日



    《漂泊》
我能看到那扇门向黑暗敞开,一道冷锋
一颠一颠地,骑一匹看不见小马,向河边涌去。
除了它那安静的尾巴,当渔火在自己的光中昏黄,
还有什么会流连不舍,为了倾听那被搅扰的潜流?
这样的时刻,没有叶子会零落,流浪之灵也不会。
            2008年7月21日



  《自杀的诗》

你在造句,句子要三长两短
才有节奏
以便对抗不远处高速公路上拉链头似的车辆
撕开空气的啸声

此刻没有人声改变时间的序列
黑夜

之所以是黑夜是因为
你沉入室内深处的另一扇门后
而且还能听到很远很远的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峡谷中
回响着山脊上的钟声

当你为了迎接朝霞而秘密谋杀一首诗
有谁会在晨雾中呼吸困难

那最后一行如一条蛇横在你眼前,丝光的多瘤的身体
支离又无实
影射什么
如钻子钻进了你的太阳穴,凿子从脑颅内部开凿一个微笑

你已习惯这一切,犹如月亮上毫无规则的黑补丁
并不会比你的眼珠更加黑暗或明亮
你也想收藏一个微笑
作为苦涩的留念

那最后一行是一个残句
你无法将献祭之诗的遗骨赋形为肉身

除了一座蜡制的圣殇像在低温之爱的光照下干枯
一张撕裂的嘴越发栩栩如生
两只手臂抱不住彼此
你,还能留下什么

当一个婴儿不是为了吃奶和干爽的屁股而哭叫
那么那已是一个成人在痛哭,也许第一次,将心都哭了出来
             2008年7月23日




   《第三人称》

假若(稍一想即收住!并记住假若是惟一可能的途径
使得两个移动体的关系凝止),你可以是另一类,

你是否会降临并告示我的梦?

这便是我的梦,真的,
因为我醒着,此时此刻,透彻而且能展延。

当你对自己说假若,一股气息将变成我的名字,
只是你从未清晰地说出那名字,将来也不会。

有了你呼吸我的名字,真也不会更真。

你的一部分成为我的梦,而你不会;
那第三人称的部分,去了肉身的三位格一体。

这梦、这游戏有关面具与代名词,我们会玩,
我们就在它们之间,爱着游戏。

爱在它们之间。

我们是它们,她与他,或者它与它,
犹如一只蝴蝶与另一只。
         2008年7月24日




   《虚的抵达》

多日来,你踱步量着后院的小径,
轻轻地提起裙子,
避开奶蓟草阳刚的刺矛。
在一日最好的时辰,
你回味着,满面微笑。

后山上,野兽蛰伏了整整一个下午,成为从未有的存在,
眼神迷离而疲惫,那色泽
因缺少月光的照射而未能凝聚出令人恐惧的光,
吼叫也还寒浸浸地
在腹下酝酿着。

天空中的蓝色质地太难描述,无底
却总是未能充满,
与婚礼上几乎令人人欣喜的彩纸屑多么不同,
那夜,从你难以守持的身上,
四只指尖一颗一颗地捡起小亮点。

此刻,夜幕垂下,你沉入积重难返的迷途,
只得用一只手捉住另一只手
将自己拉住。
而八方无人,
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注目。

就是在这个异域空间,
我谱写一段狂想的华彩,
我们在其中相向而呼吸,犹如
赤裸躺在一个小黑屋中的厚毛毯下,
伸手触摸对方肌肤的颜色。

而后我们探出头来,辨认窗户的
缝隙,确信夜仍是夜,
在我们的灵视中抛落一颗流星;
一条快感电过我,
犹如两条鱼侧身游出窗户时腹部短暂地一擦。
        2008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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