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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四月诗章 (阅读188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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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赴生死场》

台下各就各位,台上生死在弦:
陷入低处的正用腿与时间较劲
悬在半空的正用手捂住尖叫

绳索上绷紧的美,丝竹里克制的唱腔
踩钢丝,走高跷
究竟哪一个危险系数更高,哪一种快乐更持久?

时至午夜,戏到高潮
人将成仙,虎欲出笼
整晚我活在一个悬念中,浑然不觉有人以剑抵喉
2009-4-2


《重赴生死场》

我厌倦了纸上谈兵,你再不亮剑我已无兵可谈
水袖舞不起白莲,源于体内有暗疾和硬伤
那边已在叫板,这厢尚未开腔
三十年光阴只换得一副马蹄冰凉
今天就让我这个台下的女神,当一回台上的戏子
前一出唱罢引蛇出洞,下一出又唱放虎归山
唱词和戏文虽是旧的,裙裾下江山却是新的
只等你这个搭档出场,封你个帝王将相或武林盟主
至少是单刀赴会的英雄,而我晾在明处既不做贵妃也不当美人
用我的梅花碧血剑对付你的天涯明月刀
以我的轻功避让你的擒拿术,用我的痛吸收你的快
我凌晨千里走单骑,正午只身过钢丝
傍晚练习倒立飞翔,午夜与一块沉默的石头比试耐力
所有弹琴舞剑讲述的那些翻云覆雨之事
不过是为了让我这前世的虞姬,遭遇你这今生的楚王
明知戏里戏外终成空,无奈活在一个拖腔里转不了身啊
直唱到水涨船高双脚悬空
直唱到锣鼓声销丝竹骤灭
漆黑的舞台上,我命悬一线等人救场


《初赴生死场》

“你我都是舞台上死而复生之人”


月圆之夜适合练习倒立滑翔
比如此刻,我们被身体牵引
跟某束追不上又摆不脱的光捉起了迷藏
光掀开布幔欲藏身于笼,瞥见笼中猛虎按兵不动
纸上谈兵固然不错,但此时要的是锣鼓敲响
下一刻果然有人亮剑台上,横挑竖刺无非想唤醒猛虎兽性
猛虎巧妙施展腾 挪、躲、闪之功反客为主
一方步步紧逼,一方节节败退
混乱中有人踩到我的脚,后退中我又打翻了谁的热水瓶
黑暗中有人大叫“好戏还没开始呢”
那些急于观看高潮者却按捺不住冲上前台
揪出大幕背后的驯兽狮,一个手势就掀翻了江山和大海
眼看场面失控,有好事者趁乱搬了虎笼连夜潜逃
作为虎笼钥匙的惟一持有者,有人拿剑抵住了我


注:《生死场》原为萧红小说名,兹借来作诗名,附同名旧作二首。


《亮相》

周末去艺术广场看戏:
前台,有人在模仿芭蕾的高贵,有人正尝试猫步的优雅
后台,有人正研究流行路线的走向,有人忙于吊嗓子练美声
他们都擅长如何取悦大众,精通将美转化为时尚
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谁像我这般不合时宜地清唱?

原谅我。再稳固的舞台也无法平衡我身体里的旋转木马
再冷静的对白也无法平息我灵魂里的火焰
这便是他们热衷于去古代当贵妃当虞姬
去旧时光里弹琴舞剑,而我只钟情于用纸和笔缝合伤口的原因

我承认我不谙表演的奥秘,却理解心灵与写作的关系
――两只刺猬刺入对方体内,一只螺帽锁住螺体
此生无法自拔啊。狂妄如我
想要让天下的植物都具有动物性
让世上所有的动物都具有人性
让纸上的思想都着火
经我笔尖点化过的骨头都成灰

今天,一颗心灵将向世人敞开它的全部强悍
当所有的灯光都朝同一个方向聚焦
就让我带上这张未施脂粉的脸和一堆傲骨
登台亮相,携有限的少数人
共赴一个飞蛾扑火的现场
2009-4-18


杂碎:写作的事情

◎ 写作不仅仅是思考,更是内心最细腻敏感的部分被“看见”触动后血管里流淌出的真实。因而引发灵魂深处微微的悸动,文字恰好呈现出了这种真实。它与所谓的责任与良知无关,而仅仅关乎灵魂本身葆有的纯洁天性以及文字从心灵的角度而言所行使的最大自由。

◎ 当我将黑字落实在白纸上,文字只是此岸,彼岸遥不可及,甚至没有彼岸。有的只是不确定和可能性,抵达一词因此在语言与诗歌的意义之间成为虚妄。一旦提起笔来,我就意识到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就像一进入森林深处,便会意识到生命的原始涌动和大自然的不可预测性以及根植于地下的缄默的存在。

◎ 我从不否认诗歌在精神层面所给予我的煎熬,但我知道煎熬后面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在文字构建的那个超验世界里,我完全不需要对什么证实,只需安心享受高悬于世俗之上那圣洁光芒的照耀。

◎ 写作这件个人的事情,却总在有意无意中试图介入世界,也在茫茫人海中寻求相互理解。
从这个意义上说,写作需要被接纳。需要被山脉、河流、大地、海洋、天空所接纳。最终与另一颗心灵最柔软最隐蔽的凹陷部位完全吻合。

◎ 从写作与生活对等的角度看,除却人为的道德标准,这个世界不存在绝对的生活,绝对的善与恶。同理,省略评论者为诗歌分门别类而设定的各种标尺,绝对的好诗与坏诗并不存在。

◎ 人在过于熟悉的场合容易裹足不前。因此写作的最佳状态类似于人身处陌生环境下的状态:自由、放松、毫无规范和拘束感,具有创造性,时时感受到未知。这种状态下的写作具备更大的偶然性和变化性,在流动中带来出其不意的惊喜。

◎ “血液”是我认同的诗歌重要元素,不存在没有血液的诗歌。血液流淌之处,悲欢生死皆由不得自己。因此我的诗歌总与痉挛,颤栗,痛楚,紧迫有关,我享受诗歌里的大悲大痛中有心醉神迷,心神俱裂中有欲罢不能。说它们是微痒的快感也罢,是揪心的疼痛也罢,最终它让心灵在阵阵微妙的颤栗中抵达人性的高贵与尊严。也惟有那些甘于在黑暗中饮啜孤独的心灵才配得上这份荣誉。

◎ 值得欣慰的是,在这举步艰难的浊世,还有人是清醒的,继续在洞察世事、了解人性方面作着犀利的探索,在与生活反复擦枪走火后全身而退;还有人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后又重新回到了亮处。对于他们,诗歌与生活的交流无处不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他们在那些墨水和血液配比的文字里找到了纯粹的真实。

2009-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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