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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阅读3155次)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刘春
  
  
1,想起巫昂
  
昨天上街,现在图书市场买了两本(实际上是6本,每本分ABC三册)儿童杂志,分别是《幼儿画报》和《中国儿童画报》,是为小孩买的。气闷的是,我只想买《幼儿画报》,想不到要搭售《中国儿童画报》,没办法,只好交上27元。收款时老板给打了点折扣,收25元,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又到刀锋书店买了一本《我与三联》。这是三联书店成立60周年的纪念文集,作者多为名家,也有一些和三联书店有渊源的新人。我比较喜欢读这样的书,里面有很多资料。而且通过这些回忆文章,我也能学到许多东西,特别是前辈风采和敬业精神。以前曾经买过一本《三联生活周刊十年》,内容类似。记得当时还仔细读了巫昂的文章,因为巫昂在该刊干过一阵记者活,据说写了一些影响相当不错的稿子,可惜我没有读过。我读《三联生活周刊》很少,有时候在单位阅览室或书店看到,就翻一下,有时候看到中新社办的《新闻周刊》,也看一下。还有《中国国家地理》,在我这里的“待遇”也不过如此。据说是否爱读《三联生活周刊》是衡量一个人算不算知识分子的指标之一,这样看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知识分子。这没什么,我本来就算不上知识分子,我只想尽力做一个知道分子,所以也就不去附庸那个风雅了。
记得第一次(实际上也是唯一的一次)见巫昂是2000年8月的衡山诗会上,其人开朗爱笑,容易相处。那几天,我们几个70后诗人还联合起来,到处开玩笑,其中有一条关于“伊沙坐缆车上山时不幸坠山身亡”的玩笑,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因为玩笑一公布到网上,引起不少未与会的诗人的关注,纷纷打电话询问。后来在山下吃饭,我们几个开玩笑的小青年纷纷离座,向伊沙敬酒。好在伊沙也是个能玩的人,哈哈一笑,不以为忤。此事就这样过了。后来偶尔见有人在诗江湖论坛上提起,说不能这样开玩笑。想想也是,当时大家都年轻,没社会经验,不知道忌讳。现在还能够想起这个细节,得感谢衡山诗会的操办这吕叶,那是我参加过的最成功的诗会之一。
2007年深秋,我应邀去厦门鼓浪屿参加由舒婷夫妇牵头的诗会,听说巫昂是受邀者,但奇怪的是,一连三天,我都已经认不出来是哪一个是他。给她发了一个短信问候,也没见回。回来后在网上看到她写的对那次诗会的感想,言辞激烈、果断,但态度很认真,读后的确能让人产生一种“即使我不同意你的见解,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意见的权利”的想法。读了之后,我一度认为,也许是我在诗会发言前的一句客套话让她很是藐视,于是干脆连睬我一眼都懒。至于短信,自然更是懒得回啦。没办法,我常常会一不留神就让朋友不爽。
  
2,你在厕所干什么
  
一不小心,就进入了回忆,还是抽身出来吧。再说说近日读过的几本书。《1978-2008私人阅读史》基本上读完了,总体还行,但有些作者写得太粗糙了,等于是对读者不负责任。而有的作者则太把这当一回事了,文章过于用力,令人以为作者在有意卖弄。看来,如何达成一个“度”,仍然是作文的一大难题。《1978-2008中国诗典》读了几首,比如沈天鸿的《纸筝》,1993年就在《诗歌报》上读过,极喜欢,还模仿着写了一首,不后来看了欧阳江河作于89年左右的组诗《最后的幻象》,对沈天鸿的《纸筝》就没那么喜欢了。可能,相对欧阳江河的作品来说,《纸筝》还是单薄了一些。这本书收录的欧阳江河的作品是《玻璃工厂》,一首我喜欢了20年的诗歌。还收录了我的《命运》,可是,它能被人喜欢20年吗?
漓江社的《2008中国年度散文》和《2008中国年度随笔》、春风文艺出版社的《1977-2002中国优秀散文一个人的排行榜》等都读了若干篇什。列举出这三个书名,吓了一跳,竟然全部是编年选本。但有一些作品似乎有愧于“年度优秀”这个头衔。还读了余杰的随笔集《爱与痛的边缘》,大象出版社2001年出版。以前很欣赏余杰的作品,常有共鸣,可是这次重读,竟找不到当年的快感了。书中一些作品写得很浅,比如《真实的冬妮亚》,该文是由刘小枫的《记恋冬妮亚》而来,但正因为有了刘小枫的《记恋冬妮亚》,余杰的《真实的冬妮亚》就显得极度苍白。看来,中国流行的作家和作品,的确不怎么经得起时间的淘洗。
看了我上面列举的这些阅读书目,也许有的陌生朋友会以为我是一个高雅的足不出户的有文学洁癖的阅读者,应该老实坦白,我不是。我三八节的前两天,还读了一本关于20-30岁女子求职和工作技巧方面的书。书名忘记了,是韩国一个作家写的畅销书,广西科技出版社的朋友寄来的。书很薄,两个小时就解决了,但颇有收获,特别是与同事相处的技巧,让我茅塞顿开。经与出版社联系,打算从本周末起在本报连载。
刚才趁电脑开机的间隙,从书架上乱摸了一本书。——我常常这样,在决定不下读什么书时,就闭上眼睛从书架上抽,抽到哪本读哪本。特别是上厕所时,经过书房,就闭眼一摸,不管是《金瓶梅》还是《金光大道》,或者《共产党宣言》,都毫不迟疑地拎进厕所。刚才所说也仅仅是个比方,我没有收藏《金瓶梅》和《金光大道》,《共产党宣言》倒是有,现在不知插在哪个角落了,以前买来当散文读,竟也津津有味。我一直觉得马恩二老不仅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也是绝佳的散文家。
接着刚才的话头,刚才摸到的书是叶兆言的小说集《去影》,长江文艺出版社1992年出版,1996年第二版。我这本应该是1996年出的第二版的,因为1992年我还在四川,叶兆言的书只买过一本《枣树的故事》,1994年10月因为经济紧张而贱卖给了广西师范大学的学生,那真是一次不堪回首的经历,现在想起来仍心痛不已。现在抽到了《去影》,真是冥溟中的天意。一翻目录,收录有中篇小说《枣树的故事》。这小说叙述手法比较先锋,以前读了好几遍才懂,很迷恋,值得再读一遍。看来正应了那句老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既然15年前把叶兆言同志的书卖了,今天不读一下,怎么对得起叶圣陶老师的在天之灵啊。
对自己如此,对别人就不见得了。以前——我说的是以前——某人进了厕所,突然想看书了,大声叫我找一本书给她读,我就专门找一本《忧伤的月亮》或者《博尔赫斯的夜晚》递进门缝,管她爱看不看。——也许有人不知道这两本是什么东东吧?就是鄙人出版于1998年的粗陋的小书,曾经很喜欢,年纪稍长,一打开书页,就可以闻到一股“为谱新词强说愁”的酸味。人嘛,总是喜欢搞点恶作剧的。而现在,不仅失去了搞这种庸俗的恶作剧的闲情,也没有从门缝里递上一本蹩脚的臭书的机会了。
  
3,二十四城记
  
写写今天中午看的电影吧。电影是同事邀请的,——同事的名字就不说了吧,没经过人家的同意——梦露影城4号厅,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整个影院只有我们4人,一走进去,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有一种交了二手房的钱分到的是新别墅的喜悦。开场后又进来了一个,打乱了观众的男女平衡。这厮明显是第一次看桂林的电影,明知道整个影院空旷得如同一粒芝麻放在大厅里(此比喻版权所有:北京朋友祁国),仍然打起火机一排排地找自己的座位。更有意思的是,他最后竟然径直往我和同事坐的这一排插进来,在我和同事之间停顿了一下(我和同事之间隔了一个空位。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好在这厮也算有礼貌,低头问我:“这是哪一排?”我很热心地回答:“观众太少,没按座位坐的。”这厮说了声“谢谢”,又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同事旁边——当然,中间也隔了一个空位。这厮一走开,我如释重负。要是他一屁股坐在我和同事之间,该怎么办啊!
对于很多影迷而言,贾樟柯是一个品牌,套用《二十四城记》里的说法,甚至可以说是“标准件”。我倒没这样子的想法,我一直对中国的导演不怎么看好,就像我对很多当红的作家不怎么尊敬一样。至于哪个国家的导演令人满意,我也不怎么说得出来,我总是记不住外国佬的名字,但能记住我喜欢的影片的情节,比如《黑暗中的舞者》——我已经不止100次地向朋友推荐这部片子了——我10年前看过之后,现在仍印象深刻。当然,《二十四城记》也不赖,像一首诗歌,平淡而苍凉。
1958年,为“响应”毛泽东三线建设的号召,沈阳的111兵工厂的数千工人背井离乡,从东北迁至成都东郊,建造兵工厂——420厂,在战争年代,420厂有过辉煌的好日子,但随着80年代初期以后战争结束,国家对军需产品大幅减少,工厂开始破败,大批工人下岗。2005年,华润集团高价买下工厂的土地,兴建名为“二十四城”的楼盘。影片通过对原420厂的工人及工人后代的采访,展示出了从420到二十四城之间的沧桑变化,充满了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一些细节令人感动。比如开头的老徒弟与老师傅见面的场景,比如吕丽萍扮演的老员工对在码头上丢失孩子的回忆,比如结尾时记者采访一个12岁的初一学生。这个在屋顶溜冰的小女孩展开的双臂如同大鸟飞翔,不远处是420厂的旧址,现在正在兴建的“二十四城”。面对记者的询问,小女孩表情平静地说,自己的父母就在420厂上班,但她从来不知道里面怎么样,她从未进去过。他们(其实包括我们)是健忘而冷漠的一代,回忆,对于他们来说,不仅奢侈,还是一种浪费。而在这里面,是什么在悄然地流逝?
“二十四城”来自一句古诗,“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花”,作者不详。宋人赵忭的《成都古今记》有这样的记载:“五代时,孟蜀后主成都城上遍种芙蓉,每至秋,四十里如锦绣,高下相照,因名锦城。”那么“二十四城”是什么意思呢?是指中国古代的24座城市?还是成都的又一个别称?不知道。总之看了这个电影,我怀念起了那个遥远的地方,它收容了我4年的青春。当我看到影片结束时出现的万夏的诗句“成都,仅你消逝的一面/已经足以让我荣耀一生”时,我忍不住怀想起那座遥远而熟悉的城市。回到办公室,我在单位的“异地采访”表格中,抹去了“青岛”,填上了“成都”。
我刚才说过,《二十四城记》令人感动,但遗憾的是,不是震动。如果非要找出令人震动的元素,那么,我会说:诗歌。影片里出现了叶芝、欧阳江河、曹雪芹、万夏等人的诗歌,其中有欧阳江河《玻璃工厂》,这是一首异常优秀的作品,截取开头的几句,没读过的朋友感觉一下吧——
  
从看见到看见,中间只有玻璃。
从脸到脸
隔开是看不见的。
在玻璃中,物质并不透明。
整个玻璃工厂是一只巨大的眼珠,
劳动是其中最黑的部分,
它的白天在事物的核心闪耀。
事物坚持了最初的泪水,
就像鸟在一片纯光中坚持了阴影。
  
更令我震动的是影片中出现的另一首诗:爱尔兰诗人叶芝的《随时间而来的真理》,翻译者沈睿。这首诗我太熟悉了,多年以来,它一直悬挂在某个著名的诗歌网站的首页——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
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叶和花朵;
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
  
是啊,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虽然生活充满幻象,但真理只有一个;虽然女人无数,但你最爱的只有一个;虽然证据很多,但真相只有一个;虽然敌人很多,最终,你要打败的仍然只有自己……
  
                                   2009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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