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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诗存 (阅读1203次)




   《与程一身在雨中奔跑》

在狭长的通道,在雨中
两位没有雨伞的诗人,朝一方木屋奔跑
倾盆大雨无休无止

在纯粹的雨中奔跑
打在脸上“啪啪”作响的雨
穿透肤发骨头,又遗落在身后
在两个不合时宜的诗人脚下
形而上的雨水溅起坚硬而诗意的水花

谁来见证如此偏执而短暂的奔跑
两侧飞速倒退的青灰的墙、林立的商店?
而前面的雨愈下愈大,湿漉漉的通道在身后渐远渐小

2005年6月


《千金方》

——致苦茶

忧已,忧人,忧一无是处的诗歌
以及无处遁逃的都市
在风中,一点点消瘦,形容枯槁。
抬起埋在《千金方》里的忧郁的头颅
看 “读方三年,谓天下无病可治”的庸医招摇

也许会有另一味药方,在湘水河畔的小筑
煎药,养气,凝神
每天与年轻的妻子打情骂俏,与过往的女人眉目传情
我们学习在病痛中寻找药方
消除在这里作祟的痛苦与忧郁

2005年6月


   《荒地》

       ——致黄伟祥

是这样的姿势:
白天,与众多的人群里高谈阔论
夜晚,独坐电脑前书写漫长的心灵之旅
你说,我们都在开垦一片巨大的荒地
从宜章和常宁乡下带来的
看似日渐丰庾实却日渐贫脊的土地

也许是气侯紊乱的原因
冬天艳阳高照春天却雪花纷飞
但我们悲哀地看着它的荒芜
你说,春耕。秋收。
现在,我们在错乱的季节里学习掌控耕作的技艺

2005年3月28日于长沙


   《醉》
       ——致陈书国

转身。身后的影子拖长了一个下午。
又转身。影子便到了前面。
眼前变幻如手指挥舞。
六祖说:不是幡动,是心动。

站在井边的枣树
格格地笑个不停。
我们抬头,一颗红枣有预谋地落进眼睛里。


《致陈书国》

你说你病了,肝、胆、胃有时不听使唤
偶偶出点故障,比如疼痛
像极撒娇的孩子
在聚精会神工作的时候突然过来搔扰一下

当然,小病是福
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看护士小姐
回来照样可以去大排挡喝猪脑汤,吃盒饭
最爽的还是去茶楼聊天
谈谈文字,谈谈陈浩,臆想一下未来风光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清淡如水,多么美好!


《而如今》
     ——致南山

而如今,我们回到了故乡
在菜地里
学习做一个忧郁的人:
用什么说话
用什么翻阅过往或未来的纸张
以及在街道的拐角处
怎样迎接一辆纯粹的汽车

而如今,在被分解的街头
那些迷惑的树叶仍时时迎面扑来


《以俯视的姿态》

    ——致刘井元

以俯视的姿态,进入苍白的寒冷。很高。
一群住在密封的地堡的人,互相敲打对方的脑袋
下面是涌动的暗流,再往下是完全的黑。
把这些层层放大,又层层缩小
最终,在苦楝从生的山头,构建一座新的城市

谁将再次启发他们的存在?
可怜的遗忘
以一颗子弹、漠然的眼神,或以另一群人。


《梦江南》

     ——致君君

就在这所房子里,就在那个人的身边
在秦淮河边建一间房子
用茅草盖顶,用大块杉树皮扎成墙
在金色的霞光中编织渔网
在如豆的桐油灯下写柔软的文字
然后,依在绿纱的窗棱,听夜夜笙歌的画舫

这些偶然的思绪宁静得像白鸟在高空盘旋
狭长的草径和青灰的屋顶之外,是蓝得滴下水来的天空


《致鱼孩子》

你泊在我血脉的河床。
你坐在悠然的小舟上。
从心脏到四肢,再从四肢到心脏。

芦苇鲜艳地生长。
这曾是你喜欢的河流。
每一个角落都让你惊喜。
每一个伤口都不会让你误入歧途。


《小院》
        ——给自已

这是一个湘南的农家小院
有鸡,有井,有瓜棚
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小溪

住在小院的汤凌
奔跑在木制的土地
一手散布碎片,一手拿着扫帚
“轰隆隆”地跑过来,“轰隆隆”地跑过去


《苦楝》

这是一株无法抗拒的苦楝
细小的叶片在空气里伸展
从上至下,或是从下至上
长满着愁苦的折皱
——苦,是它存在理由,亦或土地强加的赐予

已无需深究。
它的根延展在触摸不到的地下
像饥渴的羚羊埋头喝水
危机无处不在:运行的地火,白蚁的利钳,
甚至孩童手中无端的斧斤。

这是一株无法抗拒的苦楝
细碎的倒影。小女孩的哭泣,以安抚的名义,结束所有的过程。

2005年1月于长沙营盘街



《平地》

走下旋梯,无数蚊子在呐喊。
很多事件本应该发生。
广阔的平地陈横眼前,像巨大的鸟类的脊背
它会指向何方?
对面楼台的陶俑流出眼泪,滴在我的手心
一层层洇开,在掌纹中奔腾。

我该把它称做什么?
在左眼里缓缓隆起的平地
是的,也许需要跺跺脚,尽管我多么想虚心地走过。

2005年6月9日于长沙营盘街


《是风》

树枝弯下来,水弯过来。
在身畔,就这么坐着。
让它们放弃固守的,不是我,是风。

2005年6月11日于长沙营盘街


《寂寞》

中空的草茎
被蚜虫吮吸的草茎
向左边搭拉下去
一颗雾无由地飘下来
沉重地滑倒在地

“痛。”它说。“多么快乐的事物”

2005年6月11日于长沙营盘街


另一种练习:

  《我看到的是》
  
  喷泉下,人们虔诚仰望白色花开
  在广场中央,绽开一张张无声的面孔
  路边小贩默默地辛勤劳作,小孩子们试探着拥抱亲吻
  情侣们互相打量,早已心怀鬼胎
  两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岳麓山下来,说说笑笑
  钢琴和萨克斯被抱进装潢华美的大厅
  二胡和锁呐声在大街上哼哼哈哈地响起。
  
  我还看到
  一群没有冠服的传教士在街头布道。几个奇形怪状的年轻人当街跳舞。
  
    
《江门行》

——给刘薇、陈东兰

“江门”粤语叫“肛门”,在略带羞涩的玩笑里,我学会了第一句白话。
“梁启超”粤语叫“梁凯秋”,这是一个让我学了两天都没念会名字。
走在没有小巷和老人的城市,我惊讶你们的活力
你们说:“到小鸟的天堂去看看吧,还有陈白沙故居。”

巴金练笔写下的小散文如今成就了这座城市的景点,30元的门票我认为不值。
我喜欢梁启超小时候读书的私塾和
挂在过道过宽棕叶蓑衣(我们老家的蓑衣是细圆长棕叶编制而成,很厚很重)。

《台词》

“你别过来,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大声叫了!”
“嘿,别过来!嘿,可恶,别过来——救命啊~”
“别杀我,别杀我,看在上帝的份上,求你饶了我吧!”
“好,好,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听,他们多么紧张,虽然假借了死亡的名义。

真羡慕他们,可以这么直接地紧张,而我们
紧张从何而来都摸不着
设计了千万遍的台词瞬间失去了对象,剧情在脱轨运行。
所以,我说:“喂,别猜了,我没写台词。”

     
《营盘街之辛弃疾》

我想遗憾地说,天色已经晚了
你只是被摆设的存在
在你脚下嘻戏的儿童和健身的老人们走了
情侣开始亲吻,看着你,旁若无人
攀着你飘动的坚硬的衣摆,以及与你一同低眉俯首的战马

这一定是个误会
某个平庸雕塑者给了你和我们一样沉默的造型
在那个笑傲天下的日子,怎如前面这条无处可逃的大街?

2005年4月9日于长沙营盘街


《饥饿的列车》
  
  这是一辆饥饿的列车
  坐在身边的兄弟,望着窗外的丘陵,奄奄欲睡
  更多的人低垂脑袋,心事重重
  阳光照进,他们的头颅被挤压成黑色的葫芦,手指在逆光中抖动
  听不到呼吸,那不是我的罪过
  
  这是一辆饥饿的列车,带着疑惑的空气
  在隆隆的磨擦声里行进。列车员走过来,确认每个人的座位
  我看到了身边兄弟惊慌的眼神
  像一只羔羊。我们是否也错认了座位,慌乱中
  以疑惑的姿态,我们站起身来。
  
  饥饿的列车奔驰在铁轨上,经过一个又一个有名或无名小站
  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庞,熔化后消失在站台
  身边的兄弟望着窗外没有层次的黑夜,继续奄奄欲睡。
  
  2005年3月25日于长沙营盘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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