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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2月诗文 (阅读182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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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金黄》

月亮与天空的互动
把一种暧昧不明的生活强加给我
城市巨大的夜需要闪电来填充它的内脏
身体是具绷紧的弓弦――在黑暗的扳机扣响之前
胃是用来品药的,心是用来在文火上熬的
只有手是用来制造风暴的
臂上的蝴蝶纹身只是标本,隔壁另一只会呼吸的蝴蝶才是真相
在一种惯性中活到了2009,是否意味着已经越过局部
迫近真相?
今晚的月亮锋芒毕露,它的圆满如此吻合我的空缺
路过市文化广场的戏台,目睹台上骑白马的人一脚踩空
我在一阵悲凉的快感中到达秩序的顶点
2009-1-12


《在山巅》
――正月初三重上老灶峰

放烟花的人在屋顶
拜神的人在庙里
我独自上山,先是与漫山遍野的李花约会
后来又跪倒在一片菜园里,仿佛每一棵白菜都是另一个自我
我与每一个我分享快乐的不同版本:
一种是自身拔节的欢愉,另一种是人间的锣鼓喧天
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直奔一座山而来
邀泥土和花草品尝我的香气,与狐狸鬼魅相遇
与画眉蜜蜂互称姐妹,让我的身体
接受一只蝴蝶的勾引,让我的精神与一株兰花相通
把山脚下静静流淌的河水当成我血液的源头
当我终于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开出一条通道
我身体里黑暗的弧度已经与向阳山坡的阴影完全重合
2009-2-13


《闪电之夜》

闪电之美,不在穿透,不在撕裂
在于静默中的悬而未决,在于混沌中的豁然开朗
锯木之声来自远方,木屑满地
层层剥落的火花,让山脉裸露出真相

黑暗中有人正顺着木梯往上爬
风起云涌之际
你向往大地下沉的深度和广度
我迷恋海面波涛翻滚的隐忍和魄力
我们咽喉中的气流在血液里秘密结盟
将世界所有的风暴逼回内心

就让彼此在火焰中相认吧
当我们以灰烬的姿态重新上路
世间再找不到这样的飞翔:
所到之处尽是陌生,每一次都有新的高度

2009-2-18


<不必公开的真相――谈威格两首诗>

“油温正好/他把自己的正面煎到金黄/排油烟机轰轰响/抽掉一些水分和杂质/老去的油被集中在一只小碗里/也一样的金黄 /他赶紧翻了一下身体/姿势像凡高的向日葵一样的暧昧/关于同样暧昧的炉火/他藏起了凡高的另外一只耳朵/显然烤得有点焦灼”,这是威格的诗歌《人到中年》,生存与诗歌孰轻孰重,威格心中显然早就有数,所以他才会在诗歌自叙中毫不讳言自己“咬牙切齿地热爱生活。”因此我敢断言他在这首诗里将某只耳朵“烤得有点焦灼”带着明显的写作上的自我愉悦和随心所欲成分。
我无意探究诗人究竟怎样从虚构和想象的世界里抵达了“真实”和“本质”,但这首诗里与自叙相呼应的却是把自己榨干,把“正面煎到金黄”,他的甚至不惜以某种赴汤蹈火精神实现诗歌想象的姿态的确颇值玩味。这首诗写得流畅,痛快。与金黄相对应的一个词是焦灼,其中金黄出现了两次,从最初视觉上的赏心悦目到全诗最后一行感官上的“焦灼”,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这个中年男人至此已和梵高溶合为一体。相对而言,诗中连续出现两次的“暧昧”则没有这种一气呵成式的递进关系了,它们既不对立,也不冲突,甚至也不并列,二者之间倒有些许强行连接的意味,但它对即将出场的梵高的另一只耳朵又显得必不可少,正是这若有若无的暧昧态度玩出了整首诗某种荒诞不定的指向和直视自我的悲怆感。我相信诗人在提笔的某一刻超逾了生死之界限,或者在某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诗歌的确是一种赐福,也带了了一定的慰藉。
与那种来自虚构,朝现实拓展的写作不同,威格的大部分诗来自现实,而向虚构纵深展开。这种有意反其道而行之的切入角度是否也算他所想要的“颠覆”之一种?我不敢确定。但那一汪油里所折射和辉映的人生,却清晰地构成诗人对有限生命的一种省察,这既是来自微妙内心体验的境界,也是提炼自现实的一个王朝。不妨设想,我们在诗中看不见摸不着的梵高的那只耳朵早已存在并且一直在场,它不仅超拔于这个纷繁污浊的尘世,而且与诗人内心因从未污染而湿润柔软的那一部分水乳交融。让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自始至终梵高的这只耳朵都没有正面出场,而横空出世的另一只耳朵又被藏起,是诗人有意玩的花样还是另有玄机?反复玩味,感到人到中年的威格在这里所抛出的疑惑和思虑令人倍感蹊跷又在情理之中。应该说,这也是一个把自己区别于其他诗人的很有效手段。我认为这“暧昧”里的小心机可视作诗人对诗歌的理解以及某种人生态度:不道破,不说出,所谓妙――不可言,其他部分诗歌亦可作如是观:譬如另外一首:

“他举起剪刀/把腿剪短了一截/尺寸符合鸡群的高度/这样子还可以躲避枪眼/如果众鸡一起卧倒/他只能考虑把脑袋也剪掉……”。读《剪刀 石头 布》这几句,起初是会心一笑。笑过之后难免要追问,这样带点俏皮的残忍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写作心态。显然诗人并不是不想当那只立于鸡群之上的鹤,我们可以大胆设想他的将腿剪短一截无非是为了躲避各种防不胜防的明枪暗剑。收敛锋芒,适时退避,这不失为一种清醒明智的生存哲学。但适度地退避并不代表妥协,我更愿意将之理解为诗人与生活某种层面上的和解。这也是威格的聪明之处:有意无意地将读者引入误读,无论读者顺藤摸到了什么样的瓜,这根藤的始发端却始终掌握在他手里。威格巧妙地将读者引入到猜剪刀,石头还是布的游戏中,他当然明白这种猜测只是徒然,也无法引申出所谓的事实和真理,但艺术的价值恰恰在于感觉与想象力可能性的无限拓展,他要的不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而更倾心于真相大白前的那一段角逐。反过来说,即使人生真是一场无止境的猜测和赌博游戏,我们有必要死抓住一个结果不放吗?也许调整心态去适应不断变形的生活远比追问一个呆板的结果来得重要,我相信至少在某个瞬间威格洞悉了写作的奥秘。因为恰恰是诗歌这种吸纳生活的虚构,确认了语言和生活的真实性。
这首诗里既有自怜和自审,同时又涌动着清澈和内凝的漩涡,诗歌情感的复杂真实,让生命得以有效敞开,在这里,关于分类、概括、总结和抽象式的批评总是无语,威格的不按常理出牌让试图从纷繁的现象中提炼出普遍原则的批评失效。这里的现实与虚构在不断地叙述中交织,让人感到生活与写作的界限是如此模糊,直至界限消失:“其实/他并没有举起剪刀/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做出胜利的样子/让他的手指咔嚓咔嚓地/叫出剪刀交合时的快感。”而全诗最末三句又出其不意地在一种反复无常的流动情感和欲说还羞的氛围中对应了标题的飘忽不定性:剪刀、石头、布。

威格宣称要构建一种颠覆的诗学精神,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确做到了。他“反动”的写作价值取向的确黑白分明地将他与其他伪反动写作方式区别开来。但光是颠覆还不够,颠覆以后需要更强有力的重构。相对于诗人在某些作品形式上所作的努力,我更看好这种外形笨拙内部紧张而富有冲击力的作品。这种不温不火,既不用力过猛又不拖泥带水的叙述让我们感到某种不动声色的发力,后劲很足。换言之,这种写作让我感到亲切,同时也很过瘾。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对其在诗歌形式上所作的新尝试(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更反动的形式)持反对态度,在他所写的一系列形式新颖的作品中,不乏如《市府大楼上的霓虹灯坏了几次》《窗口》《行为诗》等意象结构独特却并不以牺牲诗歌意义的准确为前提、一味追求形式纯粹的佳作。我们很容易被他直接、干脆、明确的表述所吸引,并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诗歌所营造的现场。如果要说不足,我个人认为在怎样于有限的篇幅中使诗歌最大可能地获得更大容量以及词汇选择的准确度这两点上尚有可拓展的空间。我这样说威格不一定能够接受,但从我内心来说这并无不妥,也不存在对他写作及诗歌观念的贬抑,仅仅代表我个人某个时期私下的阅读印象。
关于威格的诗,断断续续一直在读,也有零碎的思考。如果仅从赏析的角度来读,人人都有一番宏论,因此关于这两首诗的印象也仅就威格的诗歌自叙展开。威格在其自叙中不谈技艺、不谈情感而在文本形式上做文章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这种先发制人无疑也能更好地促进读者与诗人之间的互动。在他的诗歌中很少看到直接地体验和经验,也极少有关于细节的描写,但却都与其个人在现实世界的生活有关,其大部分诗歌均在不同场景中切换不同角度表达他对现实的关注中展开。威格在文中一直强调他要求和别人不同,也许他明白只有不同才是迷人,才是诗之本质。我私下认为他的“反动诗”更像是一堆冬日里独自燃烧的木炭,在一定范围内燃烧,火势不猛,但热量绵绵不绝。这也许正符合威格完全自给自足的精神,亦与他生活中总是缓慢而有条理甚至带有某种温情地抒情性质的形象相吻合。我以为威格对于诗歌早有属于自己的认识和属于自己的创作观念,那就是自由地写,舒服地写,克服技术局限地写,这也是他内心期许的必要的超越。他甚至明知自己的舒服一定是“让人不舒服的”,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写,一如他“咬牙切齿地热爱生活”。其实,这已经够了,作为诗人,已经足够“自慰了”,作为读者,这也足够作为我沉默不语或乱说的理由。

2009-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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