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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学的隐者 (阅读1465次)



                     《诗学的隐者——记勿的诗歌》


                             作者:余若昔

                              

    勿,这个网名给人的联想是“压抑的”,我感觉他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也许就是这个“勿”字。期待、孤独,而在遗世独立中醒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一个肉体诗人”,是一个“空心菜爱好者”。也就是说,他有诡异的灵魂,平凡的肉身,心避尘烟而身在其中。读他的诗歌,我的理解是:“勿这个诗人隐于市,而又不是隐士”。在诗坛,他像一只白鹤立于鱼池中,用智慧和深邃的思想梳理着外在的羽毛,向人间展现语言艺术的内在美。在世俗面前他是清高的,似乎不溶合市井,孤芳自赏于流水深处。也许,真正独来独往的是他的诗歌,他的思维到达的是一种孤独的偏向性的诗歌境界。他的诗歌尖锐、唯美、诡异,或玄或圆,感性和理性达到一定的程度而又能互相融洽。所谓:大象无形,大音稀声。他以灵性的写作方式开辟了独特的诗歌通道,不流于形式,不趋同世俗,犀利的触觉、神秘,又反神秘。
  

    《鸽子》是勿最近期的诗歌之一,这时候勿的文字运用得已经很纯熟。能够做到思想驾驭文字,又能把文字打造得尽善尽美,义在其间,就能引人入胜。这首诗歌的思想偏向于完美性,然而完美的事物并不是最美的,所以这“鸽子”既存在而又非存在,既有客观的合理性,又有宏观的开阔性。诗人说它是“月亮的翅膀”,月亮代表着阴柔和永恒,而且高高在上。物高人低,这里又有级别的区别。必须仰望的事物,都令人崇拜,有点可望不可即。鸽子作为实物,摇摇摆摆地在世间行走,在人间有一定的适应性。但它有翅膀,能从平地飞升,甚至是信使,是心愿。丰腴近乎于完美,把心目中的完美事物提升,这是诗人的企图。星星喻为广泛,广泛而又完美的事物几乎是不可能的,星星的燃烧,拼出思想的火花,在暗夜里闪光。鸽子是惯穿高低的主线,它没有层次性,它有包容性,既高又能低。
  任何的美都经不住时间的冲击,完美或残缺,得意或失意,留住翅膀就等于停滞不前。高的,崇拜的,并不是理想的。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必须面对,这是事实。给你时日,但世界不会放慢,诗人,停留在你心中的只能是收拢羽毛的鸽子,不管存在与否,高或低。
  第三段虽然还使用天空,但情感掩饰不住的往下掉。这天空定义为物质,鸽子已从天上返回人间。羽毛是外在的,腰肢有支撑的意义,结果如何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美得醉心。虚无即是存在,存在即是合理,合理的事物产生谐美,有容乃大。不管你偏右偏左,鸽子,与猎物无关,但与诗歌有关,与诗人有关,与“结局”有关。
  这首诗歌用单向吟咏的方式,充满深情的呼唤,火一样的文字灼人生疼。
    
            《鸽子》
        
        哦,丰腴的鸽子
        月亮的翅膀
        她的疼痛。星星燃烧
        哦
        
        留住翅膀,让世界放慢
        我尚需要些时日,鸽子。
        
        馨香。弥漫的馨香。物质的天空充斥着羽毛和腰肢
        过程产生美,修辞产生暴力,我用一只
        虚无主义的右眼,瞄准。我就是你的结局呀——
        一个,步伐简单的猎手
        
        我举起枪。哦
          鸽子
    
    如果说《鸽子》是诗人崇拜美的思想体现,他的另一首诗《红,如果》追求的则是“境”。曹雪芹的《红楼梦》里贾宝玉曾在午睡的时候进入“太虚幻境”,这个“幻境”从文字表面来看是一个梦境,是贾宝玉处于睡眠状态下产生的一种潜意识形态的自由思想。勿的这首诗歌,则是在清醒的状态之下,以放松的姿势,斜坐在家中最常坐的靠椅中,小屋里充盈着悦耳的音乐,手握最常用的茶杯,将一小口菊花茶缓缓送入口中,闭目,徐徐咽下,任抽象思维的触须自由伸展,朦胧之中,潜意识里的“境”就产生了。这里的“境”是诗歌境界,诗人通过颜色的命名编排,营造出一种玄乎的氛围,也许,虚妄,是走出幻境之后的另一种结局吧。
  毒素是具有腐蚀性的。红色的事物很广泛,如果是血的红,具有生命的意义,如果是花的红,很美丽,也给人生机勃勃之象。这首诗很有层次感,诗人给读者安排了一片红艳艳的挣扎,开始是表层的逼迫,“有毒的红”从肌肤开始不可抗拒的入侵。然后是霸道的美感,令人焦渴、盼望,就象罂粟开花,总把人往死里诱惑。诗歌的情感循序渐进的一步步加深,给人触目惊心的中毒之象,甚至是到了最后,是无可救药的死亡。这种美,是一种读着胆战心惊的美。
  勿善于布置诗歌场景:花、黑夜、音乐、茶、香气、灯光、月色。这些词句被他精心编排,所在之位恰到好处,圆润的句子读来犹入梦境。
  
         《红,如果》
      
      这是,有毒的红
      想象里的血,花,或者骨骼
      肌肤,可以覆盖着血管
      可以被抚摸,亲吻
      切割,伤害。她咬着一个单词
      不放
      
      香气发光。音乐,悦耳。菊花
      从水中进入咽喉。停顿,后来的停顿
      美,只是一小会,可以简单的爆一下
      细小的乳房,微弱的喘息
      或者轻轻吹去
      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具有
      的毒素,使我,口渴、失血、失眠
      深夜,离歌声,越来越远
      最后的灯光,取缔我最终的幻想
      
      如果,魔法消失,咒语是:致命的红
      一切会从,开始时结束
      轻轻一死,月色美好,面色苍白
  

    勿写的《病房》是很有代表性的诗歌,是的,勿的作品,字符大多都是尖锐的,诗人用一首诗,概括自己的创作心境和诗歌里的感情色彩。当我第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面露微笑,我想,这不是诗人对自己诗歌创作所描绘的自画像吗?勿的诗歌精神、思想特色、感情色彩,有时候的感觉真是匪夷所思的。读者走进“病房”容易,能否探得“病因”,听到“真相”?
  
      《病房》
   
       一个一个
     尖锐的字符
     它们刺痛我
    
     后来
     它们组成单词
     继续对我伤害
    
     而我要
     令那些句子发疯
    
     它们因我而进行匪夷所思的颤栗
     并借助一个患者的嘴
     说出真相
  
    近来勿写的诗有一大部分是无题诗,这些诗歌有共同的特色,那就是把主题隐藏起来,情感看似随意发挥,从容不迫中自然流露出的浓厚的沧桑感。他尽量把思想隐入一些凡尘俗事。这些脱离诡异,不显尖锐的诗句,也就像这首诗里写的“力求客观、中立,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和倾向性”。他越来越能做到的是这个“隐”字,他隐于市,而又不是儒家所说的“大隐于市”的隐士。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分昼夜。儒家的“隐”是不仕、避世,而勿的“隐”,是“喻示”,是安于草民,守磨难,又醒世的隐市诗人。然而,隐,不等于麻木或糊涂,隐士大都把儒、道、佛三家溶为一体,或是怀才不遇,或是等待伯乐。所以说时政,可以出英雄,也可以累英雄。
  
     《》
    
    在国家北部夜晚的一个小房间里
    我心无杂念地坐着,记叙
    将要过去的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力求客观、中立,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和倾向性
    一向如此。为防止蚊虫叮咬,我将花露水涂遍全身
    花露水驱蚊效果良好,生产厂家没有在产品说明书中夸大其词
    我记录下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这一天过去了
    我很累。
    凌晨左右,我决定去睡眠
    国家的政治有时令我沮丧有时也给予我力量
    作为草民我亦有可能在床上辗转反侧至天明
  
   还有几天就跨入2009了,希望新的一年勿在诗歌方面更有建树,推荐一些勿的2008诗歌:
  
     《墓志铭》
    
    为防止,在我死后墓志铭被恶意篡改
    我决定放弃以写诗为荣的生活
    重新选择忏悔
    在一处,适合忏悔并随时面临死亡的牢狱
    
    我过分溺爱这牢狱的黑恶
    以及法医、判官、牧师和狱卒的出没
    
    但是我今天在流鼻血
    想证明我还年轻是多么徒劳,我感觉
    元气就像无数只鸟一样
    飞离我的身体
    
    女人在我的牢笼外,递给我用以擦洗的毛巾
    她安慰我:
    如果疼,就睡吧。
    
    我梦到死前草草写下的医嘱:
    我已知错,请不要篡改,我的墓志铭。
  
    《健忘症》
    
    路边,有人向我兜售
    一枚三角形药片
    他有一只蓝色的玻璃瓶很好看
    
    这只玻璃瓶在他手里又变成黑色
    后来是猩红色
    我怀疑里面盛满血浆
    
    但他的确从瓶子里倒出来
    一枚三角形药片
    
    我小心翼翼的吞下
    于是就患上了健忘症
  

      《不会生气》
    
    这不是我想要的酒瓶
    我想要一张
    游疑不决的嘴
    与泡沫一样的唇
    
    我必须在荆棘中找花
    在群魔乱舞的街道寻找一位六根清净的沙弥
    
    我想要的这个女人
    她的目光虚无
    她玉体横陈
    每一个器官都干净的让我想哭
    
    我把一块石头搬到山顶
    后来发生了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块石头滚下山来
    
    在山脚,我和石头重新谈论起哲学、逻辑学
    和爱情。
    
    这样我就不会生气
  
  
        《答复》
    
    在旧的炉火里
    我缓慢地烧一些往事
    
    “这不够温暖”
    
    是啊,天色渐渐靠近烟雨
    我不见了那些苍白的脸
    
    “你不够坚强”
    
    是的,那些苍白的脸
    浮在悲伤的水里

  
      《桑》
  
   由于太阳过于灿烂
   这些流泪的植物
   催促我去爱
  
   一场雨水
   是必须的
  
   有开始,一切都将好于过去
  
   我站在树下
   你就是树
  
   我站在雨里我就是雨
   永远就变得不远
  
   花丛中飞过相亲相爱的蝴蝶
   就是你的前生后世


   《虹》
  
   和风召唤我。在青草覆盖的平原我就像
   一只惊世骇俗的鸟。我阅读着自由泛滥的天空
   并回忆在枝丫上做爱的细节
   在雨季的时候,乌云覆盖着情欲
   花朵点缀精巧的乳房。
   那么多美丽的花朵,被雨水淋洗着
   我用干燥的身体燃烧她
   当她羽翼丰满,情欲饱胀
   她像子弹一样射向天空并划出一道绚丽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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