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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周建军—柏铭久地域文化诗论 (阅读3141次)



柏铭久地域文化诗论

644007 四川宜宾学院中文系 周建军

内容提要:本文以柏铭久的五部颇具特色的诗集《情感的边缘》《黛水之光》《神女峰背后》《叙述中的抵达》与近作《红透的山谷》为研究对象。分析其作为上世纪80年代末逐渐形成的地域文化诗的艺术特色。本文认为,柏铭久的诗歌属于地域文化诗,不属于严格意义的乡土诗。从其五部诗集作品总体情况看,其诗歌有如下一些值得借鉴和研究的价值:峡江优美自然风光与贫瘠生存的叙述抵达;游离与奔走的文人寻根诗境;岁月回望的乡恋与反思批判意思;此外还有其诗歌的“完成度”与读者反映批评启示。

关键词:地域文化诗;文人寻根诗;反思批判意识

祖籍辽宁,生于黑龙江阿城,长期工作万水奔夔门万州的诗人柏铭久,自上世纪80年代起在四川诗坛享受一定的知名度,一直被作为三峡诗人的代表。其舍弃世俗荣华,为诗奔狂,沉吟诗迷的精神令人感动。先后在《诗刊》《星星》《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中国诗人》《山花》《诗潮》《诗选刊》等报刊发表大量诗作;出版7部诗集,二部散文诗集;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为三峡地域诗人中最重要的元素。研究其诗歌不仅有助于揭示三峡诗人的精神诉求与诗歌艺术,也有益于90年代地域文化诗的创生。在以往的研究中,我一直把他列为四川或巴蜀乡土诗人代表,但最近经细读分析,我觉得其诗歌就严格意义看,似乎应称地域诗。叶延滨在题为《柏铭久其人其诗》文中曾言“柏诗有着明显的传统文化的影响,自然的山水与人生旅迹,形成一种有鲜明东方意味的‘人文风景’”,不是那种急于写进诗歌史的“先锋诗人”,也有别于讨好少男少女的“通俗诗人”[1]柏诗数量大,抒写内容广,由此造成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们在盛赞其诗作量大,多针对性地探讨一部作品做印象式片谈,少有整体综合论述其诗的艺术价值与得失。本文拟尝试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讨。

一  痴狂奔走,客观描摹--叙述中抵达诗意

三峡自古就是诗的河谷。自南北朝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三峡》中描摹三峡雄奇秀丽的自然风光“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借民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同情三峡人艰难生活,吟咏峡江优美自然风光。从此歌咏三峡优美自然风光与悲悯艰难民生、淳朴民风一直成为诗人的写作传统。李白、杜甫等大诗人在峡江更留下他们彪炳诗史的佳作,如《早发白帝城》《登高》等。
柏铭久是在70年代中期定居峡江后,痴恋诗歌,为诗奔狂的。他感动于长江浩淼奔涌的生命激情,长期觅诗于三峡河谷地带,写下大量充满神奇自然,悲叹贫瘠民生的地域诗,体现一种人与自然既处处呼应又充满矛盾的诗歌美学。从《情感的边缘》到《红透的山谷》他似乎找到了建构自己诗歌的核心意象与语词:峡谷、山谷。关注、专注、凝眸于其间的自然山水与人事物象,以貌似冷静实则奔涌激情的诗歌语言,抒写对峡江的感动。若将这些诗放在一起分类研究,我们能窥见一个苦苦逡巡峡江的痴迷诗歌诗人形象。断崖、礁石、风口、绝壁、船橹、峰峦、岩羊、白獐、渔火、果园、茶园、磐石等带特定地域特征的意象群,散隐于他的诗中,构成其诗的形式元素;此外一些独特的地名和诗题也留下他寻诗觅言的痕迹。如瞿塘峡、巫峡、巴阳峡、巫山、神女峰、黛溪、巫溪、太阳溪、梅溪河等都凝聚了他建立地域诗歌意象体系的努力。他曾谈及“万州的峰岭几乎都留有我的足迹;数不清有多少次到三峡里去了。”[2]除了一个人独自去峡谷寻诗,他还与诗坛一些诗友一起共同去三峡寻诗,共同探讨诗艺,林染、鄢家发、欧阳斌等当地诗人外地诗人都与他过往甚从,建立友谊。他的这类为诗痴狂奔走,寻觅境综之作,往往以叙述的口吻展开客观冷静的描摹,探寻生命真谛,抒发内心感受。这类诗以《情感的边缘》中“心中的峡谷”与诗集《神女峰背后》最为集中。“老幺遇难了/ 他的船依然行驶/ 他的结婚戒指依然在未婚妻的指头上 行驶/ 触他的那块礁石记忆疼痛/ 有一颗散发纷披如狮的头在撞击/ 无情的流水任悲伤捶击依然无情地流去……”(《风》)。三峡人“生存环境中实际蕴含着两重矛盾的因素:一是壮,一是衰”,“生活于其间是悲哀的”,柏诗“试探着对三峡人的生活与心理做更深入的开拓”,揭示三峡人的“现代追求--悲哀(贫穷)中崛起的抗争意识”与“悲剧意识”[3]在《倾斜的土地》一诗中,他深感峡江人贫瘠的空间,逼仄的生活:“每捧土都能攥出晶亮的汗水/ 每捧土都附有深吻的灵魂/ 每捧土都能感到/ 心跳/ 有多少辛酸和欢乐的曲谣/ 捧起这捧土  你就是/ 惧怕流失/ 紧紧贴在大山脊梁的石头”[4]崇拜巴人尚武,阳刚不屈的他,深信灵魂不死,“三月  我与祭祀的巴人/ 祖父  父亲/ 与众神挤在一起”。独特的排行形式把他深藏的悲郁与崇拜之情表达出来,恐惧泥土流失,担心劳动成果明珠暗投,由此他与当地百姓有了血肉相通的灵魂亲近。难怪有人称为“两个故乡的人”[5]。岩羊攀爬的艰难曾使他想到峡江人出行的艰难,有时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只峡鹰翱翔:“云端有黑一点  鹰/像个标点寂然不动  但突然/它迅疾向下如出鞘的闪电  劈开/对峙的峭壁  赤裸的胸膛  露出/一粒/日出//一片感叹号的帆粘贴在那里/我针尖般的目光和一个早上断折在那里……”由此,我们读他诗读出的不只是宁静平和的诗美享受,而是略带疼痛感的生命体验、感悟和力量。尽管我对他的诗歌体系抱有仰视的心情,但就某种意义而言,他的这些诗歌似乎还没有实现完美形式与内容的谐和,或许与写的太快、冷却不够有关。胡风在其体验现实主义批评中曾提出了“完成度”的感念,[6]认为,诗人作家在自己所选定的创作路向中,到底有没有充分将主观精神与创作对象融合以及融合得是否丰润完整是衡量其作品完成度的依据。不过,这种诗在90年代前中期还是得到了编辑与读者的认可。1991年,他在《星星诗刊》第7期发表组诗《洪水退去之后》后,逐渐由外向内,更加注重表达生命的感觉与发现。与本地三峡诗人相比,他的诗形式奇崛,大气兼阳刚风格而潜藏沉静与优美。

二  游走与揭潴:文化寻根的苦旅

“文化寻根原是1985年前后一股规模不小的文化热。反映在文学艺术领域,与弘扬民族文化的国家意志和引进西方现代主义的文学思潮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所以得以顺利发展。”“在文学美学艺术上对民族文化资料的重新认识与阐释,发掘其积极向上的文化内涵,以现代人感受世界的方式去领略古代文化遗风,寻找激发生命能量的源泉,对当代社会生活中所存在的丑陋文化因素的继续批判,如对民族文化心理的深层结构的深入挖掘。”[7]具体到诗歌创作领域,诗歌中的文化寻根略晚于小说,大概从89’起一些诗人在退避性的心情下,将诗歌关注主题集中到对地域民间文化的挖掘与展示上,与某种“好诗在民间”的诗歌美学向度吻合。游走与揭潴成为他们诗歌新的纬度和写作方式。在90年代初的诗歌创作中,耿翔、叶舟、柏铭久、李自国、冯杰等的地域寻根文化诗较有影响。
柏诗中的文化蕴涵与寻根诗作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以三峡地区古巴人文化与三峡民俗文化为表现歌咏对象;一是以文学史上一些佳话名胜为题咏对象,主要足涉湘西、西蜀两地;还有一类则是广义的文化如中华气功、武术、绘画、音乐、甚至包括佛教文化。
三峡是古巴人的根源之所,是他们崛起、败退、隐匿,充满悲壮色彩的地域。早在87年底,柏就在其诗中歌咏巴人《巴人之舞》包括《招魂》《远嫁》《哭丧》,时间上早于刘小平的系列诗集《鄂西倒影》。其中《招魂》写得较好:“……回来啊!/ 回来了--/ 你的白发忽然返青/你的皱纹又恢复了弹性/ 呆滞的眸子被什么点燃/熊熊燃烧  飘出浓郁的芬芳//”诗歌以巴人神秘的民俗为诗题,发挥想像,为我们展示了神奇的巫文化遗风。柏吟到“我熟知他们的禀性/ 大碗饮酒  信奉神灵”(《这就是峡谷》)
这类揭示巴人神秘文化的诗歌还有《浴火的女神》《黄金洞》《巴台遗址》《天生城》《夔》,等等。他这样吟咏巴台上的黄桷树“披着青铜的甲胄  黄桷树/ 手执斧钺守卫在这片茅草遮蔽的沉寂/ 断残的浮雕复活想像/ 灵魂出没”(《巴台遗址》);在《烧畲》中他“情不自禁地跪下来/ 多好的泥土/ 温暖丰腴/ 任何种子撒播都会发芽/ 我心中苑囿存封的种子蠢蠢欲动”烧畲意为烧荒种田,在西南一些偏僻的山区,至今仍保留有刀耕火种的原始农风。诗人发挥自己敏锐观察和神奇的想像,将烧荒场景凝为“袅袅青烟/ 刹那长成宁静的大树”
三峡及附近的一些区域也是神奇文化与历史文化的厚积区,为了拓展视野,提升诗境,他一有机会就选择走出,在文化苦雨中的行旅中感受历史,凝为诗句。细读几部诗集,这种行迹一直隐伏其中。其路径大致向南的湘西传奇风味与土家文化,向西的蜀文化的腹地,向北远在其故乡大辽河。具体而言,属于第一类大概有92年4月中旬的湘西之旅觅诗,如《西兰卡普》《湘西情歌》《拉拉渡》《夫妻铁工作坊》《山谷里的雷声》《神树下的祈祷》《静静的酉》《边城日出》,等等。其中他将边城拉拉渡神奇的民俗描写为“套着的铁环在昏暗里看不清的一根弦索上哗啦哗啦地响/ 静静的溪水在缓缓移动沉重的木船下悄悄地流/ 一把  一把/ 从现在倒向从前/ 我握到一只绵软的手/ 我握到一只枯硬的手/ 这是翠翠和爷爷的手”(《拉拉渡》);属于第二类的有《峨眉万年寺明月池听蛙》《文君井祠内的舞会》《古琴台驻足》《黑梦--访郭沫若故居》《数珠观音--大足石刻》等。这类诗阐发诗人面对历史文化遗迹所生发的幽情与玄想,有深沉的文化氛围和反思意味。如“月下  谁端坐石上弹琴/ 指头悬而未落/ 水面一片树影// 环佩叮冬/ 窸窣的脚步/ 是月光漫漫照临/ 池水  我的心霎时明亮/……岁月是无根的水草  栖止/往事的鱼”(《峨眉万年寺明月池听蛙》),在《黑梦》一诗里,他同情弱女子在时代更迭中的悲剧命运,对“谁更不幸”这个看似可有可无的问题提出了思索,在追思历史遗迹的同时,融入了诗人悲悯的诗情。诗里吟哦到“那一夜  中国有多少红盖头被冷落/ 盼望的手指在千里之外/ 正掀开另一本书/ 无人吹的大半截红烛被狂风吹灭”。
第三类诗最早如《易•暂释的符号》《圆明园遇雨》《半块汉砖》《川剧》等。这类诗以历史文化为题,可视为咏史诗和记游诗,诗歌追求神秘而又开朗的矛盾冲突,在张力性的语言后有力度美和粗粝美。如“那犀利的高腔/ 秋风中脱光叶子 颤抖的一根枝条/ 挑着川西坝子  挑着/ 横亘的巴山  茶馆旗幌在微风中/ 依然那么有滋有味闭目摇头晃脑// 四川 四川/ 铿锵的锣鼓  四条汇聚大河的烈马夺路奔流/ 剑阁的雄关瞿塘的大门 何时大开/ 盖碗茶揭开/ 谁的故事/ 脸谱变幻  瞬间/ 从前我们崇慕的大红大紫的女旦/ 现在经常上街买菜  而我们有时却登上舞台”在急促的节奏和语词里展现了阳刚雄奇的诗歌风格,寻求奇崛峭拔的拗句,把现实中川剧的衰落与人生变幻隐喻暗示出来。
这种诗歌是其诗中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路数,惜从几本诗集的写作来看,还挖得不够,数量有限,存在质量不稳定,佳句、雄句与残句共生的情况。

三  岁月回望家园迷茫

近几年,随着年龄稍长,柏铭久触发了一种岁月回望的情怀,在怀旧念故的诗歌里,一些回忆性的诗歌开始呈现。诗分两种:一为青春岁月的回望,一为家园探访的感伤。前者如《回到纸上》《绿茶树》《村戏》等生活诗,后者如《大辽河》为序列的探寻时代的特征灵魂归属诗。
他坐在怀旧的日常里,偶尔的走神也许回到过去岁月,或者重回现实的窘迫中。诗里弥漫着一种感伤,一种岁月倥偬无奈的感觉别凝到桌面。这种诗是一个中老年诗人深层的感喟,是其豪歌后的低声部。如“从东北到西北再到三峡  是一张纸”,“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青转字第6067号/ 那代表着十年与青春/ 而另一张纸是/ 瑞雪的通知  绿军装空空荡荡/ 红缨鞭挥舞  胶轮大车在雪原急驶/ 少女的日出/策那一刻的喜悦/ 我像久困飞翔的小鸟/ 另一张纸上有‘同志加兄弟’国家总理的签名/ 在那灌木丛生的小山上呆了三百六十五天/ 一想起就流汗  顺着美制钢盔/ 闲暇的时候  我们用粗笨的手/ 刺绣北京”,“购房办证又增税了/ 从五一开始/ 要重新认识劳动与饥饿”(《回到纸上》)以前种种荣耀的证件被称为纸,薄薄的,时光被揭蔽与敞亮。“东风车敞开的货厢使劲地把我们像碎石那样颠了又颠/ 颠不碎的我们笑了又笑/ 一首又一首语录歌/ 绿茶绿茶  我们又回来了// 门没锁  狗拴着  院坝无人--//都在忙  一排木柱以肩膀用力扛着/ 早已四分五裂知青屋的土墙”(《绿茶树》),“黑暗中/ 沉寂的村庄开始流动/ 本村的和外村的/ 刚与一位熟人打招呼/ 突然醒悟那人早已不在了// 62年浮上来/ 明亮的汽灯下/ 我与白天在一起劳动的人/ 像缺氧的鱼浮上来”(《村戏》)。这些诗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是抒写历史的真情反思意味,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家园迷茫”:“儿子昨晚去巫山买菜/ 女儿前天去了更远的南方” 《青石镇的早晨》他借女店主之名,感伤于物是人非。 “赝品的天空/ 我们忽明忽暗  依斗门换了个地方站着/ 被阉割的裤裆里空空荡荡/ 谁谈到了夷陵大火  八阵图里的马/ 一些人  还有一些人/ 都曾在此  悲剧般站着”(《夔门赏月》)三峡被淹,文物拆迁,刘备托孤的白帝城就在左近,在朦胧的月光中,诗人眼里一切仿佛都是虚假是赝品,是历史的摆设。家园残缺如峡江众多人的命运一样,一切在不可逆转地巨变。
从2004年起,诗人格外依恋自己的家乡,2005年6月回了趟老家,写下十多首以《大辽河》为题的组诗,陆续发表在《诗刊》《新诗代》等刊物上。在探亲的日子里,他以近乎痴狂的方式亲近故乡山水,搭一顶简易帐篷独宿几十路无人的辽河边,感受回望的迷茫感。《亲亲的嫂子》《雨落辽河》《大大的碾盘》等体现了诗人家园回望精神回归的企图。“嫂子  亲亲的嫂子/谁边走边唱  眼睛不够使/ 绿蟒般伸向远方的大堤 绸缎般抖向天边的包谷地/ 是什么丢在身后  咣当一声/ 铁门碰响  打开一个中午/ 从杏黄小院中走出臂带银镯头扎绿巾的女子/ 她亲切地微笑  提桶倒水/我继续朝前走  影子越来越短/ 没入我孤寂的童年/ 亲亲的大辽河  大脚的大辽河”(《亲亲的嫂子》)诗人似乎从李娜演唱的电影《赵尚志》主题曲《嫂子颂》里寻到了灵感,把故乡大辽河比作嫂子,以极富时间联想的弹性词“铁门碰响  打开一个中午”喊一声“亲亲的嫂子  大脚的大辽河”。而历史深处的辽河,在游子回望的眼里到底什么样呢?“辽河越来越瘦/但金灭了辽灭了辽河还是辽河”《雨落辽河》在一个快速坍塌远去的时代,诗人格外珍视历史遗留下来有价值的民什物件,痛心焦虑于这种被遗弃的行为。如“这么好的白石碾盘丢在大堤外面/ 是什么禁忌/ 把与我们同呼吸吃喝拉撒睡的石器/ 从生活里扔出去……我是一阵偶然路过的风/ 坐在这里  身边没有嫦娥没有桂花酒  只有/ 不知是谁摔碎的啤酒瓶渣  只有/ 阳光移走正午  草地反复涂抹的树影/ 赶驴车从大堤上路过的老汉  从丰乳肥臀辽河背后/ 扭过一张后金的脸
看我/ 在一个小本上胡乱涂抹些什么”《大大的碾盘》平原上的劳作一代一代地重复,从土里来到土里去了无无踪影,但大辽河却一直在那里。宁静无人的下午,诗人一个人坐在辽河大堤旁,从这些被丢弃的石器感到生活的变化,生命的虚假,连写作也不是很清晰。这种变幻具体到一个赶驴车的人“扭过后金的脸”,让“后金”从一个朝代抽象化了地看,实现时空转换,从中找到人生须臾如梦和某些永恒的感觉。他在《列车驶过平原》:“一个时代落到一个时代的大地上/拧紧锣丝  /一代又一代的/眼眶  涌出重复的泪水”也有这种时空错位变幻的运用。柏铭久曾说过:“诗人应该有双敏锐的眼睛看见他面前生存的大山;诗人的眼睛下面应该有双眼睛看清自己生命的突围与困扰的现状;诗人的背后应该有双眼睛透过现在看清过去;诗人面前还应该有双眼睛透过眼睛,看到未来和整个世界”[8]柏铭久是以某些地域为根基,向下灵魂的根须摸探寻巴蜀历史文化,向上的大树试图表达探索生命存在的困惑与真谛,映射时代的风雨阳光。最近几年柏诗告别了前几部诗集某种程度上意脉游离、散漫、随意,特别是一些太长太短的建行形式,进入一个新的质量段,对时间感、跳跃感、弹性张力感的握捉,将其诗提升到他一再崇仰的“澄境”、“澄现”境地。

结 语

柏铭久自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写作发表作品,及今已近30个年头。从其诗里,我们仿佛看到一个独自行走在峡江、攀岩过崖、涉水渡江,痴迷寻诗的青年走到了中年,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强烈的动机,只为诗狂。以七部诗集二本散文诗的实绩,完成一个诗人诗思、诗意的成熟。他的诗,在我以往的研究里,一直作为乡土诗类别来看待的。这次能较为细致地研究他5部诗集,使我改变了观点,而将其视为地域文化诗。就本质原因在于其虽长期生活在峡江,但其情感、心理、语言表达方式仍是不同于本地诗人。在外在形式短长排列里,语言上的叙述与抒情渐次展开。其中《叙述中的抵达》《神女峰背后》《红透的山谷》所取得的成绩较高。不过,柏诗排行与诗行的衔接也存有一定的阅读难度。诚如向黎明在题为《纵横的诗  如梦的境--感受柏铭久的诗》里所言:“读柏铭久的诗,确有其难度,这是因为他诗歌的不确定性。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形成了他诗的迷离、跳跃的风格,而达到了一种独特境界”,“其次是跳跃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阅读难度。跳跃是现代诗的一大特点,柏铭久的诗广泛使用了这种修辞手法,并达到了相当娴熟的程度,在创作的诗中随处可遇。”[9]其实柏诗建行所导致阅读难度,是由外国诗跨行翻译为中文造成的。柏诗有一个自己的独特建行就是行内全以两空格来组接,不用标点,这估计在当代诗人中不多见。而这种对跨行没好好把握的原因在于写作者对建行的理解上产生了歧义。早在上世纪30年代初,朱光潜在其《诗论》中就曾指出“新诗冲破了旧格律诗的体制后,特别是自由体诗兴起之后,诗的散文化成为一种大趋势,诗与散文以及其他艺术形式的界限模糊了,这也带来了理论与创作上的困扰。新诗形式的过度散漫势必丧失诗的本质。”[10]“西文自由体诗讲究‘上下关联格’,单位是行,每行不一定是完整的句,上行文的意义可以流注到下行,有时可能几行才形成一句,这样,每一行最后一字均不能停顿,通常要连着下行一气读。”[11]
总体而言,柏诗在峡江痴奔,冷静抒写,揭示三峡文化的深沉厚重,一定程度上旁涉楚文化和蜀文化的水脉,在岁月回眸家园凝望中窥见迷茫背影和时间之殇,诗风沉稳,呈现阳刚、粗粝、硬朗的风格,语言上讲求弹性与跳跃,有一些独特的意象如黛水、岩羊、澄境、峭壁、巉等,也留下令人唏嘘的半成品。最近的诗作体现了他克服意义晦涩,诗行散漫,去芜存真,逐渐瘦身的努力,呈现好的苗头。

注释:
[1] 叶延滨:《柏铭久其人其诗》,柏铭久著《情感的边缘》,第2页,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10月版。
[2] 柏铭久:《谢谢三峡》,《诗刊》2003年第1期43页。
[3] 王晓初:《柏铭久:走向三峡深层的诗歌》《中外诗歌研究》1995年2.3期57页;《当代文坛》1996第1期。
[4] 柏铭久:《倾斜的土地》,《星星》1995年3期第30页。
[5] 李卉:《朝向故乡的行旅--柏铭久近期诗歌创作论析》《中国诗人》2008第一卷73页。
[6] 转引自《胡风的体验现实主义批评体系》,温儒敏著《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第187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10月版。
[7] 陈思和主编:《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第277页,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3月版。
[8]柏铭久:《诗思断想》《诗歌月刊》2006年5月号第76页。
[9] 向黎明:《纵横的诗  如梦的境--感受柏铭久的诗》载《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07年23卷第5期68页。
[10]《朱光潜:直觉论美学间架中的批评理论》,转引自温儒敏著《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第204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10月版。
[11] 《朱光潜:直觉论美学间架中的批评理论》,转引自温儒敏著《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第205-206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10月版。

作者简介:周建军1965--重庆石柱人,文学硕士,主要从事现当代文学史与现代诗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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