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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水打湿的村庄(组诗之四) (阅读2361次)



黄昏

三个胖女人 在河边洗澡
水珠在她们光溜溜的身子上流淌

拄着拐棍的老妪人  
站在石桥上 她手搭凉棚
眺望夕阳下的流水
那张漏风的嘴巴 不停地呼喊着
小红 小红

三个胖女人 齐刷刷回头
随即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
被风刮到了对岸


2008、10、22


田间黄昏

远处 牛背着落日吃草
父亲沙哑的责骂声
打破了原野黄昏的宁静

挽起袖管的父亲
此刻 正指着垄沟
心疼地拿起豆秧
大发其火
长我五岁的大哥
他不敢吭声 仍弯着腰
小心翼翼地捡起
那些比野草枯干得更快的豆秧

我在爷爷的墓前
骑着木马玩耍
看见光着膀子的大哥
腰带上的长布条
来回在他肥大的裤裆间晃动
乐出了声 大哥拄着锄头
使劲瞪了我一眼 咕咚 咕咚
灌了几口罐里的红茶水
接着在地又干起活来


2008、10、22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赤脚走路
赤脚走南冲的沙土路 北岗的荆丛路
西坡的青石路 东畈的泥泞路
要学会赤脚下冰渣的水稻田
穗芒如刺的麦地 豆地 高粱地
赤脚钻红麻林 槐树林 枣树林
甘蔗林  爬陈梨山 左桃山 牛角山
高墙矮墙 屋顶草垛 赤脚挑担
走几十里山路赶集 脚不痛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赤脚积肥
赤脚掏粪坑 灶坑 污水坑
臭水坑 要习惯人粪 牛羊粪 猪马粪
鸡鸭粪 猫狗粪散发的各种气味
要耐得住苍蝇 牛虻 蚊子 小咬
蟑螂 老鼠 虱子 虮子 蝗虫地袭击
要亲近罗卜 白菜 黄瓜 土豆
要珍惜每一粒米 每一把柴 每一根线
不吝啬每一滴汗水 心肠要软
腰身要硬 为人要厚道 手掌要有力
要学会赤脚套牛犁田 耪地撒籽 浇水施肥
除草除虫 收割打墒 脱谷扬糠……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享受
躺在地头睡觉的幸福 要一边看电视
一边编竹筐竹篓 草鞋笤条 织毛衣
男人 要学会修椅子锄头 磨镰炝刀
在雨天要学会用油钻纸砖头压实屋顶
女人 要学会烧饭洗衣 做针线 奶孩子
洗尿布 要习惯喝井水 田沟水胃不疼  
吃糠肤 树皮 瓜果 野菜照样有力气
要习惯在黑暗里走路 再黑的夜晚
也能摸回家 死也要埋在自己的地里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光着膀子
种庄稼 给家禽看病 给小羊 小牛接生
给猪狗 牛马配种 要习惯冬夜一家人
围坐火盆 灯下缝补 积咸菜 说家常
想打工在外的亲人 要不怕狼嚎 狗叫
要有飞鹅扑火的精神 要习惯土坷
石头硌破脚底 手被庄稼勒出血道道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杀鸡 宰羊 剥皮
埋人 推碾子 拉磨 能忍受歉收荒年
没米下锅 衣衫单薄   掰着手指过日子
要孝道 乐善好施  红白喜事要风光着办
要遵守村规家风 打肿脸装胖子 不能选择出身
不能屈服命运 要有一付老茧的肩头  
忍住那些没钱治病的泪水……

做一个陈左湾村民 要学会不低头 不埋怨
跪祠堂 跪娘亲 跪苍天 要誓与土地共存亡
对一块土地  要有100%的信心与耐力
爷爷种60年 父亲种60年 你也要种60年
今天种 明天种 后天再种 种一百遍
一千遍 一万遍 人死地不闲


2008、10、19


墓志铭

我已卸下所有的面具
补过 就是为更好的
与太阳 土地 庄稼 树木 花草相处
听风雨 露水 昆虫 飞鸟
和月光走动的声音


2008、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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