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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碎片 (阅读1829次)



——致朋友  你差点死去

1 他
前夜  他喝了酒
昨天中午  他又喝了酒
不多
多了以后他今天就不会再喝酒
今天他喝的仍然不多
预备明天继续


2 我叔叔
去年  
我叔叔死了
之前  叔叔和一个女人聚会  请她办事
我叔叔没当官了  女人不给面子
叔叔就心肌梗塞
从倒下到七分钟之内  
就死了  
死时五十三岁
我们花七个小时
从北京开车去郑州悲痛
是的  一路上我们都在好好的交谈
到了我的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号哭的时候他没有拦我
在向遗体告别的时候
我想停留一小会儿  多看一眼
他拉着我的胳膊说
别停  还有后面的人

3 卫生纸
他生活很讲究
衣装整洁  生活习惯很好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还经常听他讲饮食搭配
无论什么时候我需要卫生纸
而我又没有卫生纸
的时候
他总是能拿出卫生纸

4 我和他
我不象他
我即便身上有卫生纸
也常常会忘记自己有卫生纸
所以我经常在洗完的衣服里
掏出一大坨纸浆
我不卫生  老流鼻涕
这一点不象他
但我们都抽烟  
我抽的烟花钱多  他抽的烟花钱少
我们都喝酒
我喝的酒花钱多  他喝的酒花钱少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拼过酒
后来他认输了  
说君一现在喝酒很厉害
但我知道我喝不过刘文生
生哥号称不倒
他现在却倒了
他有高血压
这之前我没听他说过

5 之后
从郑州回北京以后
我们都加倍地爱护身体
我在死亡的催逼下爬了几座山
当然也在他的催逼之下
要过一种阳光的生活
几个月以后
叔叔真的已然作古
笑容都在相片里
追思都在记忆里
去他妈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也许我是可以侥幸的
所以我不再去爬山了
山  只在夜里我睡觉的时候爬我
烟酒照旧
并且喝得越来越规律

6 短路
我知道  
他昏迷的时间是一次短路
就是过完三月十九日
接着过四月一日
这中间的时间都不算
因为他只是喝醉了那样
呲着牙笑
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过去是什么
他倒着  不知道站起来是什么
但我们知道
所以我们悲痛  继而伤感
然后写诗
写完了又重新过那种灰孙子的生活

7 偶然
有时候想想
时间究竟是不是象钟表一样
均匀地分成一格又一格
没脾气  也没什么理想
不会喝醉酒
也不会象我一样荒唐
时间究竟会不会来个趔趄
比如秒针闪了腰
一不留神扎进他的脑血管
弄个脑溢血
我们命名的灾难
也许时间不会和我们发生太多明显的关系
时间象海水  也象雾
慢慢地把我们淹没
或者很偶然地把我们倾覆

8 三截儿
活着
死去
活并等着死去

9 我
我也发生了前夜
偶然的指针也在瞬间扎破我的前额
不过那夜是白的
比连天的大雪明亮
比血明亮
它几乎刺瞎了我的双眼
使我不敢面对  
也不敢书写
出于遮蔽的目的  
错觉  哭泣  或者最显著的理由
我强迫自己对时间作出某种让步
这一刻
我伸手向上帝  目光是卑鄙的  谄媚的
我祈求一切与我无关

10我们
时间会把我们挤成废墟  
连魂灵也会干枯
当我们老了
当手捧经卷   耄耋之年
也可能是灾祸之年
我忧伤的果园   花在凋零
我选在愚人节  写下这些有关死亡和时间的预言
但愿我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愿时间是我们的石榴
诗意的晶莹
可以一颗一颗含在嘴里
但愿幻觉是灿烂的

我心之烛火
你们手捧训诫  
就象手捧黑夜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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