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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记 (阅读2344次)



雪灾记

预报说暴雪将持续到夜里,屋外却暖阳依依
早晨拉开窗帘,唯见白鸽滑过蓝天
雪继续在南方肆虐,消弭了银装素裹的诗意
成为泛滥的灾害,阻断交通,电,水
熄灭星星之火,把城市变成一片漆黑
把我们滞留车站,码头,机场,猎猎风中
心如死灰,不再去想什么诗意的绽放
回家,回家。我想回家。但你渴盼的航班
取消,你等待的火车途中抛锚
你不能把冰雪抛却脑后,骑一辆旧单车
穿越四省,或徒步去
另一城市安慰困守的爱人,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目睹京珠高速上僵死的汽车长龙
饥肠辘辘的车主段接过半杯开水时热泪潸然,士兵们
不停地挥着铲锹,烛光下
母亲对着听筒的询问多么苍老,国家管理者
仿佛扑火队员,线路工爬上输电塔
用力敲打着凝结在电缆上的坚冰,它终于落下来——
砸向大地绷紧的呼吸
此刻,我女儿滞留郑州已经多日
她无奈退了去往深圳的车票,又误了返京的开点
我勾勒着她睡熟在候车厅的疲态,恍惚没听见耳畔
喃喃的自责:“爸——我真没用……”
哦! 梦魇的丁亥岁末,“雪不停地
落下来,像在重复着
相同的动作。高压线的响声仿佛嘶哑的呐喊。
我存身的城市如此脆弱,它已禁受不起
一朵雪花的诗意绽放……”多年前写下的诗句
却成为谶语,从运河之源
突袭、蔓延向广大南方,成为无底的
疼痛和黑暗,让我深怀哀伤……
                         2008、2、05

暮霭记

从春天的泥土缝隙里升起的暮霭,飘在
村庄之间,袅袅的乳白
渐渐裹起了泡桐、紫楝、大叶杨、水曲柳的
身段。孩子们追着鸟儿冲出学校
淡墨的背影都洇开了
放牧老人直起腰身,羊儿停了咀嚼
迷离的目光,在草芽儿上轻触
又倏然分开。不见蜂招蝶惹
油菜花挥霍着大海的香气,天空如碧玉
星星的笋尖若现若隐
春风吹凉壕沟里的水镜
也把我探出车窗的脸面拂出细微的波纹
暮霭缠绕,沿着树枝和烟囱
一直升向斜挂的初月之夜
——三十年转瞬而逝,袅袅的暮霭里
模糊了我的孩提时代
一列中年的绿皮火车咣咣去远——
                         2008、2、12

居通州记

我有补丁大小的蓝天,指甲盖儿大小的
云彩,我有明灭的风雨
我有芙蓉园小区底层的511房,这里不面朝大海
也不春暖花开
但我有属于自己的旧书桌,有半盏台灯
深夜里醒来,望着房顶发呆
我左手的六环路上星辰寥落,右手的运河啊
它从不关心桥上红绿灯的变幻
我还有交替的早晨和黄昏
长安街继续向东延长,它带走了我双鬓的乌黑
周末的运河广场上
我有缤纷的风筝,咕咕叫的鸽群
绸缎似的草地,和草地上
忘情相爱的小蚂蚱
我有草叶绵绵的情话,它们以露珠的形式表达出来
但又如此短暂,仿佛眨眼就已消失
在通州,我还有三千里的思念夜夜穿过母亲的针眼儿
它无限大,又无限小
我有臃肿起来的身体,我有悬空的
泥土之心
它被轰隆隆的钢铁一次次撞击着
碎成了齑粉
落入风雨中挣扎的草木……
                        2008、07、06

致文咏

兄弟,我想去社会纪实里看你,在《知音》和
《家庭》的头条儿或其他位置
鲁文咏,鲁克或其他什么署名,这并不重要
我想看看诗人的悲悯
带给世界的柔软,你笔管里灌满的咸泪
能打湿多少男女的睫毛
当然,除却鹊起的声名,它还带给你更多的铜钿
带给你汽车,房子,呼朋唤友的体面
这一定是你在老家村子里
没想到过的。如今你和我毗邻而居
在一个叫燕郊的镇子上
你也算名人了。你从那里出发
奔向各地,或者
沿着开发区的僻静小道,一脸专注的揿动快门
我说兄弟,这些年
我从没问过你,不写诗
也不写纪实时,你臭脑壳里都想些什么?我是说
当迎春花开得烂漫,当街道两旁的
垂柳解散青绿的发辫
当潮白河的流水漫过岸边的青草,四散的羊群
从野外带回茫茫白雪及其反光
告诉我
你心中升起的快乐和悲哀是否一样多
亲爱的兄弟,
那天在通州车站路,隔两年再次见到你
我第一眼就瞄上了你凸起的肚皮和鬓角的灰
大卫,泥马度,魏克,还有你我
从始至终谈论的竟然还是狗日的诗歌
我们像五个忘情的孩子
我们的身外是闹嚷嚷的食者,是轰隆隆的一条街
是北运河宽阔的流水
是更大的城市,棋布的村庄,交替的
白昼和黑夜
是沉落的银河。望不到
边际的星空下,人如蝼蚁,命运无常……
                     2008、07、06

过雪峰故居

写下这个题目,我在“过”和“访”之间,
踌躇了很久。其实即便如冯氏
其故居,也不过一座木结构的老房子
九十年的漫长等待后,
迎回了主人的一抔骨灰
在屋后的山坡上,枕着漫坡的野树和野花丛,
他得以安息了吗?
如果不是讲解员绘声绘色的讲述,
谁还记起他当年的风流和屈辱?
在雪峰故居,我反复听到的名字是鲁迅,
丁玲,毛泽东,周扬,胡风
斯人已逝,多深的恩怨
都不过是过眼的浮云。我从客厅爬上二楼,
在留言簿上写下“高山仰止”四个字。
我还在“高山”和“仰止”之间,
画了一个大大的“。”号
你别用怀疑的目光看我,我就这样写了,接下来
我继续写道:“冯雪峰,生于浙江义乌,
76岁死于北京
又过了三十年,他再次回到神坛村的怀抱,
如今他的墓碑前杂花生树。”
我还想写:对于世界,每个人都是过客
但我终于没拿出勇气来……
                   2008、07、07

我妻子讲的故事

我妻子每天傍晚去大桥下跳舞,经常
带回新鲜的故事讲给我听。
前天她早去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我碰到了一个
中年男人。他问她在哪个小区住,
还说已经观察了她很多天,
你跳得真不错,他夸奖她。你先生来了吗?
你接着跳吧,每天我都来给你鼓掌。
他痴愣愣的目光
使我妻子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晚上,她不是踩了前边人的脚,
就是撞了后边人的腰
“不是神经病,就是花痴” 她向我抱怨,“真是
糟糕透了!”就在今晚,
她回来路过物美超市,
望见两个人在路边的花池沿上搂抱着亲热
“男的是一老头儿,女的整个脸都被
抱住了使劲地啃,”我妻子反复比划着,“但从体型看
女的年轻很多,那作态
就不是正经夫妻——他们竟不顾
周围那么多人指指点点!”
我笑着说,“有关系吗?你们就是以小人
之心,度君子之量。”
她用拳头擂我,骂我混蛋,仿佛她有丰富的革命经验
仿佛,我就是那厚脸皮的老头儿。
这时我在瞎猜,明天她会不会带来恐龙
或孙悟空降妖伏魔的消息
并拉我去亲自见证?
                   2008、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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