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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李森2007年诗选) (阅读1399次)



  低 处

        

在空的低处
几棵松
松球一起坠着
像一个集体
悲伤的心
水牛也在
水牛低着头
踩着一片雪
像一堆坟
谁的眼紧闭
开始用簸箕
簸着松枝
手在抖
松球
撒了一地
一瞬间
剩下的松球
又坠着
像一个集体
悲伤的心
  

      2007.10



        坟 墓
           


从墓穴出来,抚摸着碑文
隔世的天书,不知道是耻辱还是光荣
被称作文字的花样,或者蛇蝎图案
罪恶的蝌蚪,一只蜘蛛,几滴露水
他转动了墓碑的方向,文字朝向墓穴
他不需要再进去,他出来了
他爱施舍的浆水和纸钱的灰烬


          2007.7.9



  光 阴

    

故乡啊
又见到
一个松球
果核
已经张开
太阳下山
光阴的静
还在树叶里
小花在
果子也在
山尖在
燕子也在
屋子里
一把枪
垂下准星
夕阳的门户
向东
照着砍柴人
照着灰麂
过山梁
一直照着
回乡的读书人

      2007.10



  黑衣人

      

一块黑布
缝成
一件黑衣
站在井边
泉水
已经干枯
井底
昨夜的星光
变成了
一小堆麻石
风撩起黑衣
里面
是空的

村庄外
汽车在跑
黑衣
在院子里
投下一个影
像另一眼
移动的井
里面
也是空的

     2007.12



  辉 煌

          

牛马牲口
在回家路上
不再理会鞭子
它们抬头
西山
一朵光
正焚烧树叶
辉煌,是寒冷
树叶的词汇
纷纷化为青烟
山的昏暗
像平静的水位
在世界升高
鹰隼,从高空跌落
向辉煌滑翔
葬身辉煌
语言无声无息
美景也无声无息
找不到语言的灰烬
辉煌更冷
甚至否定了
一丝哀愁
只有牛马牲口
向黄昏低头
整个夜里
都在槛里
领着我反刍

      2007-09-02




           教  师



你把洁白的棉花缝制成谎言的尸衣
你把文字图案,堆砌成天空的墙壁
你让所有的鸟儿,都贴着高墙不停地敲着鸟喙
你还不停地摇着风车,渴望下雨

                           2007.7.10




  可怜的鸟

          
  
独一无二
一只鹰
可怜的鸟
像一个野果
结在树冠
时间不到
还不能落下
不能腐烂
可是
那个峡谷
像个箩筐的深
把它吸引
谷底那条小河
像把刀的钢口
把它吸引

    2007.7.8




    罗 盘

       

浑圆之物
一块涂鸦的木料
圆的声音
好像门臼在天上响着

磁针仿佛缪斯的刀子
裁开空的白,空的黑

它制造过帆布
挂上桅杆
下面,是鲸的沉默
大海的白眼

下面,是蓝的坟场
白花连着白花
上面,鸟玩弄鸟
羽毛纷扬

松木圆盘
来自林下
那个伤心的男人
紧握的凿子

黑铁的小锤
敲着寂寥

圆的臀部复制圆
磁针在抖
云上
太阳在打滚
思想在岁月中催生
谷浪在涌

手啊
抚摸诗人吧
他还在做梦
抱着月亮的内衣

        2007.7.9




       汽 车

          

这么一车车狐狸都翘着尾巴
这么一车车星光沉入河底
红狐、赤狐,还有草狐
尖嘴大耳,长身短腿,肉身擦着肉身
尾巴抚摸着尾巴,头挨着头
白色的尾尖摇晃,骄傲无比
尾巴根部,都有一个肉做的小孔
不停地放出刺鼻的臭气
好像意识形态的尘埃,在风中飞扬
它们都闻不见臭气,骄傲无比
它们都听不见轮轴的声音
也看不见,时间旋转着的牢笼


          2007.7.9




   水 车

      

岁月啊
水车无聊
不停地舀水
云烧篝火
水煮鱼
风的刀刃
遇到水
磨刀石
在水里
一群蝌蚪
钻进
水草的根
被看见
是无辜的
月光
就要关闭
水车无聊
还在舀水

   2007.7.10



           庭 院

                

庭院,一个词的深渊,比真实的鸟巢大些
我只想把一点苦恼放在我的诗句里
把几株植物,种在我的门槛里
我要在树下,等待从月光里游来的鱼群
我要向鱼群学习语言,学习空虚中的从容
鱼群,把我带走吧,趁着明月的真诚
鱼群,让我长出月光般的鳞片吧
趁着夜色,趁着我还没有破译水井中的波纹


             2007.7.9





   在水中



他说
要有水
云下
有了一塘水
他说
要思想
心中
有了一群人
他说
惠风在衣
水草
开始动荡
他说
要有一面镜子
月亮
就在水里
他划着船
唱着——
我是
一只桨
被人划着
去采莲

    2007.12






  致巴赫

          

我看见
光刺破层云
一个人
抓着云朵
他的双脚
吊在空中
像婴儿
在水中蹬踏
我看见
他转过头
向下
看着城市
他要掉下来了
可是
他掉不下来
无伴奏大提琴曲
还没有终止
风还在吹
天还没有下雨
我还在云下
发呆
一直等着
巴赫
从潮湿的地里
长出来
      
       2007.12.31




  钟塔下面

        

看不见眼泪
只看见
树上的雨
看不见脸
只看见
地上的光
听不见哭
只听见钟
他回来
又遇见
古柏树下
满地球果
弯腰
拾起一个
再一个
还是圆的球果
还是
合拢的
天书
圆的辞藻
终究
没有裂开
没有句子
也不存在心灵
他回来
只有瞬间

     20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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