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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评论集锦) (阅读2644次)



——阿卓务林诗歌评论集锦

第八届“云南日报文学奖”获奖作品授奖词:
    诗固要清纯,清纯不等同于单薄;诗亟需真情,真情亦应隐含哲理。清纯与真情中多几分丰厚与深邃,真的好诗就出现了。

第23届诗刊社“青春诗会”推荐理由:
    一个青年彝族诗人携带边地风情向我们走来,他有一颗敏感的心灵。他以包含本民族方言土语的歌唱形式,表达一个彝族青年的感受和发现,唱出了彝人的生活和情感。他的表达具有粗砺的原生态特质,在整体叙述方式上给人以深远辽阔的陌生化的感受。他的诗作看似朴拙平淡,但却十分耐读。你对他诗歌的好感也许会从第一眼开始,但对渗透在文字中的节奏感和醇厚的诗味,则可能是在三遍四遍的阅读之后方能深刻体会的。
    从他已经展开的诗歌世界中,我们看到了这位青年诗人的巨大潜能,相信他会在我们期待的目光中走向迷人而不可及的远方。
                                       ——杨志学

诗性土地上的民族歌者:
    小凉山是一座苍茫粗犷的大山,也是一块源远流长的诗性之地。在这块以彝族为主的地上,正在崛起一批引人注目的年轻彝族诗人群体。他们中的后起之秀阿卓务林正在走出小凉山,引起诗坛的注目。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继吉狄马加之后,在凉山上升起的又一颗令人瞩目的诗星。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阿卓务林诗歌中那些看似怪异,却又具有艺术穿透力的题目,诸如《耳朵里的天堂》、《天堂的粮票》、《让石头压住风》、《黑马的翅膀被风吹断》、《跨越天堂的地界》等等。一看这些作品的题目,只要你是懂诗并喜欢读诗的人,不看作者的名字,你也一定会把诗读下去。
  阿卓务林从小浸泡在彝族的民歌、传说、神话、谚语和格言的海洋中。他上学进入到汉语的氛围之中后,受到中外文学作品特别是唐诗宋词的熏陶,彝族诗人吉狄马加的诗歌更是给了他写诗的灵感。彝语与汉语的结亲,小凉山彝人的神奇生活与汉语精美文字的融合,使阿卓务林一开始习作的汉诗,就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阿卓务林在一篇谈诗的文章中,把他的诗歌创作概括为八个字:“歌吟凉山,翻译生活”。这是阿卓务林汉诗创作的文化之根和生活之源,也是阿卓务林汉诗富有独特魅力的关键。有了前者,他的诗歌就同一个古老民族的精神品格紧密相连而显得水乳交融了;有了后者,他就能在浓郁的生活气息、鲜明的地域特色和厚重的人文精神中,创造出具有阿卓务林个性的神秘境界。读阿卓务林的诗,常能感受到一种魂魄大气的冲击。小凉山的风光,彝族人的生活,不仅是他创作的丰厚资源,也是他构思的灵魂根基。他为生活在这块边缘的土地而庆幸,也为他是这个民族的子孙而自豪。他把自己全部的爱,倾注于这块粗犷而古老的土地,用凝结着他全部激情的汉语,去“歌吟”脚下秀美的山川,去“翻译”族人奇特的生活。阿卓务林式的“歌吟”和“翻译”无疑也就营造了彝汉文化联姻的奇特境域。
    故乡对于诗人而言,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在阿卓务林的诗歌中,故乡形象所彰显出的是彝族这个古老民族深远而厚重的文化传统,是体现在“父亲”、“母亲”、“二姐”、“祭司”、“母语”的魂魄之中,体现在“火塘”、“火把”、“红公鸡”、“凉山马”、“天菩萨”的风俗文化与日常生活之中,也体现在“万格梁子”、“泸沽湖”、“峡谷”、“天空”的苍茫之中。诗人吟咏《故乡》的那首短诗,更显示了这个古老民族的别致特性:“故乡就在脚下/再怎么用力踩/它也不会喊疼”;“故乡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习惯了苦和痛/无论穷到何等可怜的境地/照样谈笑风生”。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诗歌境界。彝人那种忍辱负重、吃苦耐劳、艰苦卓绝、纯朴善良、乐观宽容的品性,被阿卓务林抒写得如此朴实而刻骨铭心,动人心魄。“耐寒的洋芋”和彝人,在阿卓务林眼里,是可以划上“手足一样通感的等号”,洋芋,也就成了彝人灿烂文化的隐喻;小凉山上的“腊梅”,在阿卓务林心中,它是“最先熄灭的火把/却最先点燃了/整个春天的火绒草”,腊梅,也就成了彝人舍己为人民族品格的象征。阿卓务林诗歌中那些朴素真挚而富有个性的诗行,很能引起我们的共鸣,这仍然也是因为其中有一种诗人与凉山水乳交融、血肉相连、灵魂相依的民族精神的整合体。
    阿卓务林诗歌创作中爱的主题,有着广泛的外延和深厚的内蕴。他爱古老的民族,爱自己的故乡,也爱故乡的父老乡亲。说到底,他是爱我们脚下的土地,爱我们中华民族的大家庭,爱我们伟大而古老的祖国。阿卓务林的诗,从“泸沽湖”写到“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从“万格梁子”写到“横断山脉”、“西朵拉达”、“拉卜俄卓”,从“小凉山”写到整个“凉山”,从“丽江古城”写到整个“云南”,无不显示了诗人爱的宽广性与深刻性。诗人爱得真切,爱得深情,便有美诗出现。诗人想象中的美好意象,诗中浪漫的情调,颇具凉山诗人的个性特点。这是真正的浪漫之诗,性灵之诗。一些人只看到阿卓务林诗歌中朴素质感的一面,而往往忽视了他浪漫的诗情。没有浪漫主义情调的诗人,是很难成为一个大诗人的。 
    彝族文化的独特性,使阿卓务林诗歌作品中的爱不仅有着广阔而博大的视野,也具有了深邃而细微的内蕴。阿卓务林善于从普通彝人的生活和民风民俗中,营造出奇特而精深的诗歌境界。彝族有在女人手臂上纹刻梅花状刺青的风俗,据说这一风俗是和粮食丰收有关的。但在阿卓务林眼里,“彝族女子手臂上/邮戳一样醒目的梅花纹”,成了通向“天堂的粮票”。“民以食为天”的文化风俗,被诗人写得充满了浪漫的情调。诗人的代表作《耳朵里的天堂》是这样写的:“那个孤独的哑巴/静静地坐在门前的古松下/一脸的庄重/好像有一道命令/比他的心更固执//他的嘴唇蠕动如蛙/如一只无声地鸣叫的青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似乎有一打话/在他的脑门挣扎//但他始终不肯打开/话语的城门/似乎有一尊佛/让他宁肯背叛自己/也不敢泄露天机”。哑吧不能说话,已经够痛苦的了,哑吧想说话而又说不出话的挣扎,更是痛中之痛。诗人抓住这个细节来抒写,而在诗的结尾,却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天空:“他那左手握住右耳的姿势/让我怀疑,他是在用一只手/塞住一只耳朵里的人世/用另一只手/打开另一只耳朵里的天堂”。诗人没有细写,却也给了我们去想象、去发挥、去创造的的空间和余地。这首诗,不仅让我们看到了阿卓务林在彝族汉诗中的艺术开拓,也让我们看到了彝族汉诗创造的广阔天地。
    因爱而出现的悲悯情怀,也是阿卓务林诗歌创作的一个特点。不过,阿卓诗中的悲悯之情,并不局限在某人某事上,更不是小我天地中的无病呻吟。他的这种悲悯忧患意识,是基于对自己民族未来的思考,哪怕是对一人一事的抒写,也因其挖掘的深刻而不由让读者去思考更多的层面。《苦荞花》可谓是这方面的代表作。诗的开头写得很美,在后半部分,更是出人意料地提升了诗的境界:“一时的大意,我们意忘记了天空/掌管风雨的那尊神/它可是握有举足轻重的一票/苦荞花能不能磨出农民的粮食/有时候,只有它说了/才算数”。对小凉山的父老乡亲,对面临着传统与现代激烈冲突的彝人,诗人深怀悲悯情怀,从而也引起了我们的共鸣,让我们看到了阿卓务林这一代诗人,已经走出“玩诗”的时髦圈子,有了关于故乡、民族的深刻思考。这是一位有良心诗人对自己民族发展前途的关切,也是他写诗很有责任感的一种表现。为此,我们感到欣慰。
                                       ——张永权

阿卓务林诗歌漫议:
    在小凉山上,诗人阿卓务林是一位热情的歌者。他放声歌唱自己出生的村庄,耐寒的洋芋,背水的姑娘,毕摩阿普,万格梁子……他在寻觅,沿着母语到达西朵拉达——彝语标准音的诞生地;沿着夜色,寻找自己肤色的依据。他的诗有他独特的发现,他说彝族女人手臂上的梅花纹是“天堂的粮票”,说哑吧有“耳朵里的天堂”。他的诗有民族的骄傲,民族的自豪,也有这片土地的悲伤,二姐的出嫁让诗人心痛,他告诉人们迷路的猎狗正在死去……诗人笔下的世界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诗人笔下的生活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活,诗人笔下的情感也是细腻而又热烈的情感。当我们对时下的生活不耐烦时,当我们对生命的存在麻木不仁时,读阿卓务林的诗,犹如一股清新的春风吹来。
    诗人阿卓务林从小聆听古歌,听本民族的历史故事,学说彝族谚语、格言。这些谚语格言,讲究比兴,注重押韵,哲理深刻,是他宝贵的精神财富。而这些山歌和口头文学,与文学样式中的诗歌最接近。这种诗性的熏陶构成了诗人深深的文化底蕴。走出大山在省城读书后,诗人花了大量时间,系统地研究诗歌艺术。诗人自身的诗性熏陶加上汉文化的诗歌艺术陶冶,让诗人的诗视野开阔,又具有本土特色;追思和抒情,意境与哲理,又使他的作品具有了独特奇异的美。
    诗人阿卓务林在诗作《我的父亲》中写道: 猎人父亲,“他不猎人  不猎虎…据说乌鸦是人类走进天堂的向导…他知道很多不朽的谚语和格言…爸爸是部字典。”这首诗抒情的着力点多,想象丰富,是诗人的父亲,又是众多彝人的父亲。这首诗也展示了阿卓务林诗歌作品的特色之一:抒情性强,极力铺陈,很能感染读者。这种风格受民间叙事诗的影响,又在旧形式下推陈出新,汲取了民间叙事诗的精华。这种风格在诗人的许多诗作中都得到很好的发展。这些诗读来朗朗上口,比兴衔接自然,情感抒发全面,读后有浑厚之感。
    “故乡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习惯了苦和痛∕无论穷到何等可怜的境地∕照样谈笑风生/你很难从他们的身上∕体验到生活的艰辛”(《故乡》)。西部人生活的大多数地方,自然环境极其恶劣,生存条件极其艰苦,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被生活所压倒,反而却乐观地对待生活。这些存在经常在阿卓务林诗歌里显现,让我们看到了诗人的良心。这也是阿卓务林的风格之一:从关注自己到关注别人,从关注自己的精神到关注别人的生存,使诗人的视野更显广阔。也正是这种广阔,使诗人显得更加成熟。
    阿卓务林的诗,在继承民间传统的基础上,抒情意味浓,读后又有浑厚感;从“小我”天地中走出来关注他人的生存状态,使诗人和读者的视野更加开阔;从文化的源头寻找诗意,让作品有了厚重感;除此之外,诗人注重语言的超越,力求进入一个奇异的意境领域,这也是诗人不可忽视的重要风格。
    诗人阿卓务林用浸透着深情与炽爱的笔触,在诗中完成从表层语言向深层文化和人的精神现实的超越,从而让词语更有张力,读后有一种奇异的意境美。诗人在《耳朵里的天堂》中这样写道:“那个孤独的哑吧/静静地坐在门前的古松下/一脸的庄重/好像有一道命令/比他的心更固执//他的嘴唇蠕动如蛙/如一只无声地鸣叫的青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似乎有一打话/在他的脑门挣扎//但他始终不肯打开/话语的城门/似乎有一尊佛/让他宁肯背叛自己/也不敢泄露天机//他那左手握住右耳的姿势/让我怀疑  他是在用一只手/塞住一只耳朵里的人世/用另一只手/打开另一只耳朵里的天堂//”。这首诗没有读者期望的名言警句,没有超乎想象的意象,没有惊世骇俗的哲思。这首诗,有的是诗人新奇的角度,有的是整首诗完整的语言结构,有的是由意象构成的整体直击读者的心灵。诗作发表后,多次被转载,很多人说这首诗是诗人的代表作。我们认为,这首诗是诗人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诗之一。从诗人的状态看,诗人正在超越,我们期待诗人更美的佳作问世。能够把人们司空见惯的人写活,这显示了诗人敏锐的艺术观察力和驾驭文字的能力。这首诗更重要的寓意,我们认为是诗人看到的――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不说话的事物,他们的内心也一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堂,这个象征意味使诗走向了另一个广阔的空间,让普通的诗句走向了不平凡。
     “荞麦金黄,果实充满阳光/耳熟的山歌飘自远山/落进心田,有如天籁般酥心/亲人的音信翻越火塘/抵达彼岸,不受污染地干净/是哪一朵白云驮来的母语啊/那么标准的方言 。让故乡的雨/盈出一个男人的眼眶//待我对月把酒,欲泪还羞/一列火车从西朵拉达驶过/穿透秋风,穿透夜色/我本该不是客人/却胜似客人/下一站,应该叫宁蒗/家谱是你千年的餐券/彝语是你万年的船票。”这首叫《西朵拉达》的诗,用饱含深情的笔抒发了对母语的认同、欣赏和尊敬,这丰富了诗人的题材内容。从文化寻根的意义上讲,诗人找到了根,这对诗人的成长是有意味的。真正的民族文化,往深处挖掘,那才是“抵达彼岸”的出路。它包含哲学、音乐、医学、历史等等,是成体系的。诗人从文学角度开一个小口,深深寻找下去,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新世界,它的博大精深会让诗歌走向更加广阔的领域。阿卓务林是土生土长的小凉山彝人,拥有先天的条件。有了这个开端,努力下去,前景十分广阔。
    诗人阿卓务林常说:“我常常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特别是面对自己民族的文化时。”这种忧伤正是诗所需要的,也正是诗人的力量源泉。
                                       ——李永天

读阿卓务林的诗:
    一个人生活在云南高原,最令人心动的可能是她多彩的、多层次的民族文化,我曾经幸福地告诉外省朋友,我们是生活在天堂的一群人!就文学而言,因为民族众多,而显得也丰富多彩起来,这块土地滋养的诗人有些就会显得超凡脱俗,并与众不同。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命题:即诗坛上争论不休的好诗的标准。我觉得,给人一种穿透感、清爽感和诱惑力的诗歌,就是好诗。好诗的特征应该是:感情浓烈、最具美感,而且境界高远、特征鲜明。哪怕只有一两行,甚至几个字符。
    最近读了阿卓务林的系列诗和《耳朵里的天堂》一书,有一些不同的感受。这种感受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它不时地将我的情感唤醒,撞击着我的情思。这些美丽的声音和纯粹的文字,如同茅屋上飘扬的炊烟让我觉得很亲切,并如临其境。
    这几年,小凉山突现出一个作家群,即小凉山诗人群,这些诗人活跃在滇西北小凉山腹地,即泸沽湖四围,他们以天地为纸张,以生活为笔,写出了一首首彰显生命生机、土地韵味的好诗,每次翻阅这些充满土性和个性张扬的作品,我就忍不住大喊一声:谢谢亲爱的兄弟们给世人奉献了那么多精美的诗句!这些诗句像小凉山上浸透生命原汁的绿叶,轻拂我的肺腑,打开我日益窄小的视野。无可置疑的是,阿卓务林是这群体中很重要的一位诗人。阿卓务林的诗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它源自于大地上鲜活的生命现场,正如著名评论家马绍玺先生所言:“流淌着小凉山血液而散发着满鼻苦荞花清香,土地的生命力和诗歌的生命力流淌在它的字里行间”。我想,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会在日月光华中积淀或展扬。灵性的思绪和文字,可以从容地带我们进入一种生命和天堂的境界。
    敬畏生命和自然,敬重母土和族人,审视并表现所看见的美和纯真是阿卓务林诗歌的一个重要特点,这种特点是模仿不来的,它只存在于诗人的想象和灵魂之中,是诗人本能的内心所具有的天份,也将是他源源不断的写作之源。
    最后,我想说明的是,阿卓务林是云南最有潜质的青年诗人之一,他必将在诗歌道路上走得很远,我期待着他美好的文学之梦。直至如今,我未见过这位兄弟,若相见,我会告诉他:别人放弃诗歌可能是一种结束;而你放弃诗歌可能是一种背叛!
                                       ——聂勒

感物咏志总关情:
    我读宁蒗诗人的诗,最让我感动的就是他们的作品对故土、大自然的感激之情。庄子告诫人们,以有限的人生来认识宇宙之无限是不可能的,也是徒劳的。真正的有识之士不是常怀战胜自然的决心,而是敬畏自然、顺应自然、理解自然,感悟天地自然所包含的哲学。
    如果一个诗人把他对自然的感应用诗的艺术形式向读者陈述,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领受到自然的美感,那么他的作品必然是成功的。宁蒗的诗人群体在这一点上有共同之处,他们总是用自己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诗歌体察自然,描述天地山川河流的伟大,探索宇宙人生之奥秘。如阿卓务林的《倔强的河流》,表现的意蕴是自然是伟大的,是先人的存在而存在的,人只要融入河流,把自己当作河流的一部分,就能领悟人生的博大。诗人这样写到:“这条河流/从我出生那天以前的以前/就已经在倔强的流淌/不论刮风下雨/它都没有请过一天假/哪怕是一秒钟/它也不会为谁,多作停留/如果我有它的那股倔强劲/我也会有见到大海的一天。”
    一个诗人如果对天地自然失去了敬畏之心,就不可能领略到大自然所包含的“道”,只有与自然和谐相处,才能够理解大自然的深刻性、广阔性和包容性。阿卓务林在诗歌中一再强调“河流”的不可战胜性,人只有学习河流向前挺进的精神,才能实现见到大海的人生目标。在另一首写河流的诗里,诗人赋予河流沉重的文化内涵,因为“这条倔强的河流/祖先曾经寄予它/无限的厚望/它背负的包袱太沉/气,总也粗不起来/祖先造再大的船/它也是无力托举/就如我背靠的那座山/只适应种植耐寒的洋芋/这条倔强的河流/注定没有借花献佛的命相。”《河流的命相》表面上看是对河流不能给先民带来文明进步而遗憾,实际上依然表达了自然是不可强求的主题精神。人类只有克服自我的本位立场,顺应自然的发展,遵循天地宇宙的法则,才能找到生命之根,找到生存之道。
    以大众的生活入诗,对平民生存处境的深情描述,是宁蒗诗人的又一写作特点,在他们的笔下总是用一种悲悯情怀的心态详尽地描绘普通人的生活细节。普通人的亲情常是诗歌最具抒情的表达对象,因为诗人和平常人一样,都有血浓于水的情感体验,阿卓务林的《二姐》就是这样一首在婉约淡写中表露亲情的佳作,“远嫁他乡的二姐/紧紧拉住我的手/泪眼迷蒙/千言万语的样子//整整一夜/我都认真地听着/夜空,没有一粒灰尘。”即将远嫁的二姐想对自己年幼的弟弟说很多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无言的沉默,远胜千言万语的叮嘱。
                                       ——李骞

植根于热土中的文学:
  宁蒗有泸沽湖,世人皆知。宁蒗有小凉山各族诗人群,鲜为人知。其原因,不外乎前者因风光奇丽且民风独特,乘着旅游的风帆而声名远著;后者则匍匐大地默默耕耘,虽结硕果却悄无声息。宁蒗是一个彝族自治县,但是宁蒗的诗人群却是多民族的集合体。来自普米族、彝族、白族、纳西族、摩梭人等族群40多人组成的诗歌阵容,使宁蒗小凉山的天空诗意盎然,泸沽湖的湖水柔波荡漾。诗人鲁若迪基为这个群体写下了铿锵的诗歌宣言:“我以树的名义/生长在滇西北高原/相信这片土地/能收获语言/——我扎下深根/相信这片星空/能孕育美的意境”。另一位诗人阿卓务林则道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在小凉山/再苦的荞花/也能酝酿出香甜的蜂蜜。”一个还处于相对贫困的少数民族山区县,在较短的时间里,涌现出如此庞大的诗人群落且成绩不凡,他们以“苦荞”一样清新苦涩的气息,描写乡土,抒写乡愁,让人精神振奋,耳目一新。
  诗人阿卓务林是小凉山诗歌群落中的一位新秀。他以故乡、亲人为自己不竭的写作源泉。阿卓务林在一篇谈诗的文章中,把他的诗歌创作概括为八个字:“歌吟凉山,翻译生活”。他试图以此来确立自己的写作姿态。阿卓务林的作品《云南》获文学奖时,评委给出的授奖词是:“诗固要清纯,清纯不等同于单薄;诗亟需真情,真情亦应隐含哲理。清纯与真情中多几分丰厚与深邃,真的好诗就出现了。”这或者可以道出阿卓务林诗歌呈现的魅力所在——清纯、哲理、丰厚、深邃而不失真情。他的诗歌既坚持口语,又较为精粹,究其原因,大约与诗人注重研习古典汉诗有关。他说:“我写诗,是因为我学习彝语/是从一则则扣人心弦的民间故事开始的/它们让我明白/我的民族曾经有过值得书写的灵感”——“我写诗/是因为我学习汉语/是从一首首脍炙人口的唐诗绝句开始的/它们让我坚信/诗歌是这个世上最美的语言。”
                                       ——冉隆中

在小凉山的怀抱:
    从某种程度上说,小凉山是贫穷的,地处偏远,经济滞后。但是这里的人却没有被贫穷打垮,而是在精神上充满理想和追求,用心灵感受着每一朵苦荞花开放的声音。而生活在都市物质世界的人,很多时候却没有时间来认真面对自己的心灵,想想脚下的土地。难怪总听见有人在叫活得累。而诗是可以滋养心灵的良药,让人看见世界上最纯真的美丽。就像彝族诗人阿卓务林的诗中写的:“只有未曾尝过洋芋的绵羊 / 没有从未采撷过苦荞花的蜜蜂 / 在凉山 / 苦荞花是盛开的梦想 / 怒放了蜜蜂酿蜜的心情。”物质贫穷而精神富足,灵魂可以自由地飞翔,这正是小凉山诗人的诗打动人心的地方。
    对我而言,小凉山是一种精神意蕴和象征。是一块纯洁的净土。在它的怀抱,生长苦荞也生长诗人。我读小凉山诗人的诗,竟然感觉到一缕缕清香直沁入到心底。其实诗人阿卓务林早已经告诉我了:“在凉山 / 再苦的苦荞花 / 也能酿出香甜的蜂蜜。”
                                       ——黄玲

顽固的种族代言人:
    阿卓务林给中国诗坛的献礼,任何人都无法拒绝。顽固的种族代言人,根的力量只有大地才能够深刻体会。所以说,阿卓务林终有一天,会让所有的人吃惊——这不是预言,任何一个民族都是伟大的,它的伟大体现在根本上:不可改变的个性和顽强的生命耐力。也许这个民族只有一个人,但是,一个人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也许这个民族最荣耀的姓氏不是阿卓务林,但是,阿卓务林注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姓氏,因为,阿卓务林这个怪怪的姓氏,成就了诗人阿卓务林。
    《大家》2006年推出阿卓务林的《天堂的粮票》,《诗刊》2007年2月下半月又在重要栏目“新星四人行”首推阿卓。我相信,阿卓务林有力量将更丰富、更神秘的作品抬出来:“把衣物的霉菌和梦呓抬出来/把发芽的土豆和蚕豆抬出来/把树苗和种子的牙齿抬出来/把锄头、镰刀和锤子抬出来/把犁铧和马鞍的锈斑抬出来//”《阳光》。而《左顾右盼》是一组意象紧扣风土和民情的作品,血肉丰满,结构严缜,建筑在生命意义上的多层次的思考,使这组诗尤显厚重和丰盛:“云彩是一滴容纳一滴的泪水/它们由一亿个故事交错成传说/其中最后的那节,是你母亲/想象出来的。她容易冲动,你/多愁善感//”《向下》。“他们举着火把,越过沙漠/跑过草原,游过江河,一直向南迁移/最后露宿群山,与雪为伍,对他们的耐力/你惊叹不已。再向后,魑魅魍魉出没人间/神鬼难分,一部众说纷纭的经书下落不明/传说中心诚则灵的术语,你不敢诵念/再向后,你找到源头,找到水//”《向后》。
    阿卓务林能够沉下身子,他在诗歌的探索上还会有巨大潜力。
                                       ——简明
泸沽湖深处翩燃的诗魂:
    也许可以这么说,读阿卓务林就是读民族风情与地域特色。不知道这名字在彝族里有没有寓意,反正彝族人应该为他骄傲,一腔赤子情,换来万古芳——这样说也许有点夸张,但写彝族乡情的诗我是从他这里得到认识与提高的。他打开了一扇美妙的窗口,向我们展示彝族人的勇敢、美丽、骄傲与尊严,并以朴拙的诗情使之得到比较深远的传承。
    读了就很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在沉静、温雅的山色里捧一掬泸沽湖的纯蓝, 于铿锵的歌韵中抿一口苏理玛酒的香醇;在跨越天堂的地界听“一杯酒里的野马”“嗒嗒归来”的诗韵,看一条鲁莽的大河怎样卷走历史,而身后的竹林终于长成了扶手的拐杖……
    少数民族风情像这泸沽湖一样透着神秘的光泽,于汉族同胞是比较有新鲜感的,阿卓务林凭着对家乡的炽爱绘制的诗篇,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缺,所以其作品虽然在技巧方面没有过人之处,多用的传统手法,却没有腻烦的熟悉感,再说其手法也比较老到、娴熟,相信读过的朋友一定有所收获,无论从地域考虑还是从贴近生活、饱满鲜活的诗情着眼。
    在阿卓务林眼里没有什么不能入诗,平凡的生活也能营造诗的氛围,关键是发现、思考与一颗真诚、敏感、热爱的心!《天堂的粮票》组诗便是他致力于刻录日常生活的佐证。慢慢品味吧,从这详尽、细腻的描摹中可以设身处地充分感受。
                                       ——许少慧

彝族诗人的爱:
    面临生活我们会感到疲倦,面临诗歌我们会感到枯竭。但在我的印象中,彝族诗人阿卓务林却是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行者和歌者,他似乎一直精神抖擞地走在追求纯净,抵达天堂的路上,他以彝族人民特有的品质和热情,歌颂家乡歌颂祖国歌颂人民。在诗歌方面,他似乎有着神奇的天赋。什么是好诗?这是我们的困惑,而阿卓务林知道,好诗要有氛围、有空间、有内涵、有情感,不但要知道写什么,又要知道怎么写,这就构成了他诗歌的特点。所以读他的作品,你能感知他胸中博大的爱,深刻的思想,对乡土及其人和事物刻骨铭心的热爱,对中华民族大家庭和古老祖国的热爱,对历史或往事的细微的关切,对大自然以及瞬间的感受和体察。阿卓务林的诗歌题材丰富,质朴透明,沉稳舒缓,抒情性和叙述性都很强,而且想像丰富,极具感染力。
    12月份《北京,北京》这组诗歌,应该是诗人北京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凝练、大气、抒情,立足眼前事物,从细微处着手,小处见大,站得高看得远,有很高的思想境界和悲悯情怀,轻巧的语言却无不闪耀着豪迈的民族气魄,表达出沉重的情感和深厚的思想。开头几首有叙事诗的特点,但他能在旧式叙事诗的基础上翻新,借用“风”、“神仙”、“香烟和纸牌”、“广播室”萎靡的“普通话”、“下凡的天使”一样的女郎等身边的事物,把飞往北京前对北京的向往、迫不及待的心情、周围环境和等待中的焦躁不安等等微妙的心情展现得惟妙惟肖。《盲目的夜空》,他把飞机上的人比喻为“一粒粒散飞的果实/飘扬在盲目的夜空”,准确而玄妙,把地面上的灯火比喻成“萤火虫”和“碎玻璃”,形象自然,而末节的“任何因粗心而掉下去的俯视/都注定会给某一颗不幸的心脏/增加沉重的负担”让诗歌产生了空间感,留下思索的空间。这样的处理在他的诗歌中随处可见,不为诗而诗,而是留给读者思考的余地。又如《无法预见的浓痰》中的结尾“这口浓痰吐出去的后果/我无法预见,无法预见它将弄脏/哪一位神仙干净如雪的衣角”,无法预见而又极具预见性。从《祖国的心脏》往后的几首,抒情性很强,这是诗人深入祖国心脏“近距离触摸它的肌肤,倾听它的心跳”时发出的感慨。面临这座多灾多难的历史古城,抚摸着历史留给她的伤疤,看着她今日的欣欣向荣,诗人时而发出欣喜的笑声,幸福得像一个“活蹦乱跳,调皮捣蛋的幼儿”,时而痛苦地呻吟,在荣与辱之间徘徊、自省。他用铁骨铮铮的民族气节给丧权辱国者和侵略者以有力的耳光和鞭笞,而今天,“历史毕竟是历史,它已睡成了昨天”,我们的祖国“脚下是千年历史,头顶是万里晴空”。脚踏这片土地,诗人发出了由衷的呐喊:“我爱你!”“爱你的嘈杂,爱你无边无际的大”,一个“噪杂”一个“大”,囊括了祖国的一切,包括她的“一些缺点像龋坏的乳牙,美了起来”。视野开阔,主题深刻厚重,抒情沉稳大气,让读者无法不为之动容。而组诗的落脚点在“母亲”身上,你很难辨别这个母亲究竟是祖国还是生身母亲,正是这种不可辨别性增加了诗歌的张力和空间,使诗歌平添了无穷的韵味。
                                       ——沙丽娜

    故乡的一草一木在阿卓务林的眼里竟都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心魄,无论是金黄的“荞麦”,还是充满阳光的“果实”,甚或是飘自远山耳熟的“山歌”,这些日常再平凡不过的事物,今天在诗人的眼里和耳中竟是那样的美丽无比,朴实的山歌却也像天籁一样动听!这一切都是应为,这是故乡的事物啊!张爱玲说过:回忆这东西若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分明的快乐,甜而惆怅,像忘却了的忧愁。而家乡的味道就隐藏在记忆的角落里,一旦拼对了思乡的密码,家乡就会跳将出来,让人们惆怅百结。无论你身在天涯的何处,思绪都会被牵往一个方向,那里就是你的家乡。于是,当一朵白云驮来的母语时,“故乡的雨”盈出一个男人的眼眶,不说泪水从诗人的眼中落下,而代之于“故乡的雨”,对故乡的深情在这个短语里就可窥见一斑!而接着两句“本该不是客人/却胜似客人”让这份深情更加的揪心,因为,一列火车从西朵拉达驶过,我只能望着故乡,即使是“望眼欲穿”也无法投入到我思念的故乡的怀抱,这种“恨”和“撼”又岂止是一个“羞”字所能表达的,真是万千情怀而默默不得语啊!
                                       ——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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