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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禺:蔡老师,开门哪! (阅读2387次)




             
  我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读到蔡老的作品的。这个“蔡老”的称谓,是我在心目中以及在与朋友们谈论时使用的,面对蔡老本人时,我称呼他“蔡老师”,因为蔡老总是不服老的。当然,在我初读蔡老作品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本人,也不知他长什么样——当时我对此并不关心,因为我只沉浸在他的作品中。我已不记得我是怎样得到《双虹》这本诗集的,但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整天将这本诗集搁在我的案头,阅之不足,还做了摘抄。我是被这诗集深深吸引的,以我当时对诗歌粗浅的认识,只觉得那里面充满了大自然优美的景色,同时充满了诗人对大自然景色的热爱和依恋;至于那里面的人生况味,我那时还未能读出来。
  这本诗集伴我的时间很短,原因是我工厂里的室友自作主张,未经我同意,擅自将它借给了我不认识的人,书就再也找不回了,这使我惆怅了很久。这以后,我也试着写些诗,抒发青春的感怀和对新时期解开禁锢的欢呼,未料很快就获了一个文学奖,并因此有了资本而被调到省文联工作,从此有了机会接近著名诗人蔡其矫。我与蔡老竟同住一个楼道,我住四楼西,蔡老住二楼东;他的居室与我的一样大小,只有四十个平方,他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可我对蔡老还是诚惶诚恐,因为我面对的毕竟是个大诗人。我以“尊敬德才高的人,就不应太接近”的信条自我辩解,未曾想蔡老竟是那样一个随和的人。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第一次前去敲蔡老的房门,他应声开门,神情极为亲切,态度非常和蔼,让我顿时忘了他的身份,仿佛见到的是一个熟悉多年的街坊邻里。我说明来意,蔡老即兴致极高地从他的卧室兼书房里为我找来了我需要的有关香港、澳门诗歌的境外版书刊并且向我谈了他对其中几位诗人的看法。从此以后,每当我无论公事私事去叫蔡老的门,他都极为热情地开门说:“来来来,进来进来。”好像不是我找他,而是他找我似的。坐下来后,蔡老从不闲聊,而是迅速切入正题,不是谈诗——诗坛现象、某诗人诗作、外国诗与翻译、诗与生活的关系——就是谈历史、现实,以及即将举办的诗歌活动。
  作为邻居,我是没少叨扰蔡老的,但我总不大敢向他讨教我自己的涂鸦之作——看得出来,蔡老不喜欢我这样婆婆妈妈的性格——有一次我终于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将我新写的、来不及修改而私下颇为得意的诗拿去向蔡老讨教。因为是邻居,蔡老颇为慎重,将诗稿留下来,让我先回去,待他阅后再说。第二天,蔡老在楼下喊我,我立刻跑下楼。他劈头就说:“宋瑜啊,看你平常寡言少语,写诗怎么这么罗嗦?一首短抒情诗,不该写那么长的!”这一当头棒,将我打得一个激灵;虽然我自认为并非所有的诗都“这么罗嗦”,但我还是恍然大悟,从此注意篇章的节省和语言的简洁。蔡老的批评固然严厉,但这一年,蔡老主持省作协举办的“东山笔会”,还是让我去参加。此外,在诗创作的许多方面,蔡老对我总是用一两句话点出关键处,让我沉思再三,受益匪浅。
  一次在蔡老房中,我看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蔡其矫诗选》,竟爱不释手。之后我每逛书店,总留着一个心。某天我终于买到了这本诗集。后来——也就是不久以前吧——海峡文艺出版社出了《蔡其矫诗歌回廊》一套八册,有对蔡老一生创作总结的意思。我为此前去报社,希望他们能为这套书的出版刊登邱景华写的书评。编辑大人答复说,等着刊登的书评是太多了,你起码得送一套书到报社来看看。当时蔡老本人身在北京,我即向蔡老的助手小郑借了一套,后来刘登翰老师告诉我,他已经将书送到报社了,这样,我就将书奉还蔡老,自知没为这套书的出版和宣传做什么工作。而蔡老竟将书送给我。我知道,这一套书是112元,蔡老自己并没有很多用来送人的,这令我感动不已。
  我也许是最早得知蔡老溘然长逝的人之一,一时间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来,私下里想着,得找时间找机会多和蔡老聊人生、聊诗歌;总觉得蔡老身体还健壮,时间还有,机会也还有……没想到,他竟那么快就离去了,我还有许多话来不及对他说——有许多话得听他说!口中呼之欲出的是“蔡老师,开门哪!是我……”然而,然而……

                                                               20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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