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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閩西甯化:訪“民刊編輯”鬼叔中 (阅读5283次)



◎采访人 /(北京) 孙文涛
    
“哦,朴素的诗歌,欢乐的诗歌,飞翔的诗歌”
“我祈祷我的生活能过得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鬼叔中
    
采访时间/02年1月11~13日
地点/福建省宁化县

人物背景/鬼叔中。原名甯元乖。福建宁化人。1967年生。1985年开始写诗。1988年毕业于厦门集美财政专科学校。1989年加入“三明诗群”。1998年创办民刊《放弃》(至今已出5期)。有个人诗歌写作集《红色琼浆》。其诗歌、散文、随笔、文论在大陆、台湾、澳门、美国等地有发表。现在地税部门工作。

民刊提供了一条重要经验:一本刊物与其几个人编(或如以前正刊的十数个或更多人编),有时毋宁说更适合于一个人编出特色来。2001年燠夏有两天我病休在家,恰好收到刚寄来的第5期《放弃》,那两天的阅读带给我不少的愉悦经验。读<放弃>的每新一期,我都有个感觉:我绝不知道它的全部内容,猜不透;我期待内里一定有那么一点(哪怕一点点)闪亮、新奇东西!一本好刊物会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和光彩,而引导释放出这个灵魂光彩的是编者背后的功夫技艺,象电影与导演。
    
大概是1998年末至1999年初读到<放弃>,伊始印象颇深,我欣赏这个刊名,觉得编得安静、温和、边缘,更有点真正的民间味(是含有当地的地方历史、文化、民俗等在内的那个民间含意),装帧有宁化明、清名人遗像遗墨,浓郁地方民间色彩木刻画等,小插图很注重美术与诗的结合,内容不象有的民刊光登现代诗,连个编后语文字都没有(写编后记是对编者水准的一个检验)。每期都有卷首语,或编者手记。内容除诗歌外,兼有散文诗、随笔、札记、文评、回忆录等,另有编读往来、民间消息栏资讯,大32开厚本(150-200左右页码),内文字号特小为小5号,而且行文双排(因而节省版面大增容量),我注意到选用的字体细圆、新魏、舒体、楷体等都经过细心选择。作品既有全国的,更有本地的“三明诗群”及本省作者群的,萧春雷、斯平、陈小三(巫嘎)……等“三明诗群”人物,我就是在<放弃>上了解到。刊编得不拘泥一格,又编得十分认真是它的特点(一本刊要有点“沾泥带水”的东西才好)。读了<放弃>象读了一本<宁化文艺>(过去文化馆办的那种,颇有多种艺术综合味儿,有浓重的地方文化色彩),不同的是由一个私人办、编(而不是集体),有突越的时代(90年代)诗歌特征。这个编辑有点独特文化素养和造诣,又有点闽人的绵拳绣脚功夫。(依我看福建人弄诗办刊不那么苦涩、死性、执著,有点看开,有点快活,有点性味趣味,大概和性格、经济、传统、风土都有点关系。总体来看,闽粤文化传承历来有对照于黄河以北“燕赵悲歌”型)。
    
宁化(闽西北一带)是客家文化发祥地之一,有较深厚历史文化积淀,乃“扬州八怪”之一画家黄慎、清代著名的书法家伊秉绶的故里,另外还有几位出名的历史文化人物。

地理位置宁化处于闽赣交界、武夷山脉南段东端,历史上是通往赣南的古驿道必经之路,从而受发展较早的江西文化源浸润很多(宁化距赣州比距省会福州更近,古时交通去江西更便捷)。

宁化又是一个录有20世纪革命史迹的地方,为1935年红军长征的一个重要出发地,当年有3万宁化儿郎随军北上,几乎全在湘江战役中阵亡。井岗山时期红军曾于1929年、1931年两度东进这一带,建立闽西北红色解放区,“闽赣路千里,春花笑吐红”(陈毅诗,1929),“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毛泽东诗词<清平乐/蒋桂战争>)。宁化以南2小时车程的长汀是个古色古香小城,今尚存当年红军政权办公处及毛泽东临时住所遗址,1935年红军撤离不久瞿秋白在这里被捕并就义。
    
战云挥尽,沧桑几度,“路隘林深苔滑”的古道和“郁郁葱葱”遍山古木已被如今遍布的城镇和切割成块的公路网取代。<放弃>今天是在这样一个地理、历史的人文背景后边跟进的一个“诗歌”贴子。

02年1月10日  北京~三明

307次,北京~厦门列车,票价340元(到三明)。上午10时由京西客站开出。车上查地图,三明到宁化还有很大一段路,宁化属偏僻之地,在山之泽中。黄昏过黄河,次晨醒来已到鹰潭。往鹰~厦线去,窗外一路上见冬天草木叶子长长拖下。

02年1月11日  三明→宁化

午后11:30分,到三明。“文明、开明、清明”见墙上标语,这个口号不错,有南方海洋精神传承(三明原意是否源于佛经?)。街路树紫荆开得灿烂,见小担子售柑桔,门市煮面,嵌白磁砖的楼市,一派小城风光。给卢辉电(电视台),卢是写诗的,说久闻我名,难得一见,不巧今日马上要出车下乡采访,约两三天后我返回三明再约见。到宁化汽车站,三明到宁化中巴车费31元,约三小时半到。

印象:三明马路边到处是闲人,今日只是周五。大概以后我们只一部分人干活就得了。

到宁化。宁化属闽西北的三明地区管辖,以烟草为主经济,原有的林业已衰落,小县城与广东一带的中等县无异,摩托满街跑,许多人去沿海大城市打工,县里基本无工业,仅有规模很小的几家外资企业(后听鬼叔中所介)。

鬼叔中骑摩托来汽车站接我,墨镜,一身税务制服,略瘦、精干,语言低柔和。到家,妻在楼下开一家小诊所,小女三年级名曰格格,胖憨喜人。言<放弃>前此不久有过麻烦。印500册,最多时1000册。看他收藏的冥币(给逝者烧的纸钱,另一个世界流通的贷币),很有意思,最大一张面值竟有50亿,有各类图案,胶版、木刻均有(窗外暮色逼近,忽有点吃惊这种收藏爱好!)。

宁化为一山城,一水穿过,名翠江,为闽江上游。看亦是他编辑的县里<宁化文艺>二期上面,介绍有本地历史上“扬州八怪”人物画家黄慎文字及刊有他的作品。言宁化唐时建县,居民多属客家人,几经迁徙而来。
宅室墙上有民间剪纸小红人,他喜欢民间美术。互谈电脑正在取代纸书。他小女格格说喜欢天文、地理,长大要搞科学,问我中国人能登月球吗?答一定的。今天阴冷,来途山路,觉很偏远。言闽沿海以厦门、石狮、晋江、泉州经济为好,整个看泡沫为多。喝酒。又去尝米粉。晚住原县招待所(现改为客家宾馆)411房。言不少侨胞回来祭祖,每年11月间。

感受:他很孤独的诗写气氛。言从不与人说写诗,别人会怎么看你?认为疯子才干。家简朴,言妻工作辛苦每日晚10时闭店,且除去房租只剩个工资钱。父现60多岁在乡下务农。他1999年才由乡镇税务所调城,住一套单位三层宿舍。城外山坡有茶地,茶质不错。

回忆:20年前来过附近上杭、龙岩去瑞金,亦是草木葱绿的冬天。忽觉南柯一梦。不知不觉诗歌的历史已沧桑换颜。那个和暖的冬天。

言萧春雷的随笔(萧在临县泰宁)。言谋生事务性的琐碎要牺牲许多。言人世中不能自由选择职业,苦为生计而不得不从事自已并不喜欢的事。言<放弃>收到许多来稿。言父辈从广东漂泊来,被他祖父收养。

翻他<放弃>资料刊本,1998年连办三期,均为16开本,第一期为复印装订,较陋封面黑红白三色,标为季刊,后改刊本为大32开,厚本约一年一至二期。

想,<放弃>的长处还应在散文诗(可惜这一文体在90年代遭冷遇)、随笔倾向,及长于兼容性民间编辑的眼光。

02年1月12日(宁化)

上午聊,要录音,他不习惯作罢。问了几个采访有关问题,他无多大兴趣。午两人喝壶中烫热的家酿米酒,他夫人做的腊肉很好吃,煮一种薯类红菇汤(淮山羹)。他夫人在楼下喊他“元——乖——”拖长的声调很亲切象唤一个孩子般。午后步行登北山,那里有烈士纪念碑(建于1977年)、毛泽东与战马铜塑像,
和他开摩托观瞻车站对面县中广场的黄慎雕像(建于1987年)。阅他家里的<宁化县志>厚本。

言他正在学佛。看事散淡、淡泊。送我98年1期、2期<放弃>,说只存一本了。
县城洋溢着温暖,天晴和。我笑说这儿象小城故事,充满市井生活的梦,可以让人终了一生。街树是梧桐。山坡有芭蕉树。参观他单位地税局新落成的颇豪华的大楼(形象工程),看室内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并登顶台远眺城区。

02年1月13日 宁化→水茜

老鬼借来一部旧车,他自已开车要带我去看他的家乡,并先拐去石碧看一下客家祖地——祭祖祠。
祭祖地距县10余公里,修的很气派,由东南亚一带的宁化客属侨胞捐修。途经小镇,私人的沿街小楼店铺颇多,但其后掩着更多无钱修盖的旧民宅。

往水茜去山色秀美,有片片桃林在谷中。他家房后有小片竹林,言为少年时嬉耍地。他的家木楼乡舍,有闽西、赣南一带民居的建筑风格,旧屋,有他出生的房间。老父在门前劈柴,母亲今去进香。去村中祠堂看〈甯氏八修族谱〉,查到甯元乖的条目,还有村中刚生两月的女娃登录其上。叹曰有家谱真好,这才有根的感觉。言族谱为近年乡里几老人闲来所修,有男丁家集资修订。几玩童观看我们在祠内翻阅族谱。
见老城桥边出售挑担的劈柴,已不多见了。竹蔑制品很好,色泽青青,绿光幽幽。今天见沿途乡里市场到处售做米糕的红糖,已有过年的气氛了。

并往十华里外的水茜墟市附近逛了镇上古桥,有数百年历史,桥顶有亭廊,可遮雨阳,建于清代。去看小镇清代木楼街。集市富有人间烟火气。归途见夕阳古意壮丽。老鬼的车开得快,车术不错。

晚见宗夏曦(县医院院长)三人共在街头小店(老板娘被戏称大姻姑,即大奶)饮酒,食生鱼片,并在午夜又由宗提议吃街头小摊水饺宵夜。他是山东人60年代初生,1992年来宁化,送我由他编校的明末著名宁化诗人李世熊的<寒支诗抄>,读过觉得李世熊是一个有节气的诗人,遭逢变乱更迭,晚年闭掩穷乡耕读至死不仕。
想到“南方的光芒”,闽诗、散文均有一个个“磁场”矣。

在宁化只有三天日记,没有采访。回京后两次电催,一次去信,说要不然我的一趟闽西之行因无内容而泡汤了。2002年4月22日收到鬼叔中所寄书面答“大地访诗人”问,如下:

a.简述(年表):

1967年10月19日(农历丁未年九月十六日),生于福建宁化。

1973年9月,入学。小学时代对色彩和绘画的兴趣甚于文字。

1979秋,江友贤老师处借得一宋诗手抄本,煤油灯下断断续续利用半年时间苦抄了一遍。也许天资愚钝,至今仍没有从古诗风里吸取优质养料(这本发黄的手抄本今天还幸藏在我书架上)。
是年,偶然又看到萨福的几首抒情小诗《傍晚之歌》、《月亮下去了》、《相思》、《月》——真打动了我,诗歌祸根从此种下了。

1984年,县城一中实习期间,在诗刊年选里读到顾城的《初春》、《风景》,开始躁动。

1985年高考结束,终于摆脱沉重的桎梏。回乡间劳作,开始写日记。清晨窥见山坡上灿烂的睡美人,兴奋,写下第一首尴尬的处女作。
同年秋,被录取进集美财政专科学校。得很闲暇很寂寞的时光泡在图书馆抄徐志摩,并四处寻找收集顾城诗歌——顾城是我那时的诗歌偶像(顾城发烧友),其诗歌确有令我不安的动力。至今我还怀疑顾城肯定不是一个凡人,不是一个普通的诗写者。

1986年组织“冬冬冬诗阵”。参与编辑校刊《浔江潮》。诗歌活动中为一个也喜欢诗的叫梅的厦门姑娘,让我差点盲目陷进单恋的烂泥潭,不能自拔——多么糟糕的、令我羞于启齿的感情浪费。噢不!是挥霍少年感情。

1987年受同班同学陈惠国(后来闽南著名小说家)怂恿给三明“大浪潮”旗手、诗人范方写信请教诗艺,获益非浅。

1988年毕业分配回当地一个乡下税务所收税(安乐。对我来说一个充满宿命意味的地名,谶语般。安居乐业?)。在此一落脚就是一言难尽的十年时光。这年也是我生命里被爱情陶醉和折磨得最凄美的一年——一个被我的诗歌兄弟黑晴称作“人参果”的女孩——爱情的光亮、绵延、忧伤以及夭折都发生在她那神秘莫测、不可捉摸的笑容里。

1989年加入“三明诗群”,并参与“三明现代诗群体大展”。冬。流浪到徐州及安徽砀山一带,梦想发迹挣脱困境一步登天。这是一段惊险、秘密不宜公开的经历。单位上谣传我不请假失踪半个多月,从此落下目无组织纪律不务正业之坏名。可见其人年青时散漫到何等无法无天。

1990年春天闭门画画半月未下楼。乱读杂书(医药、气功、神秘文化)。与乡间不良少年喝酒、赌博、嬉耍、追逐姑娘、贩卖毛竹原木闯荡广东商场。

1991年碌碌无为。干脆结婚。

1992年创作长诗《闰年》。好不容易公开(节选)发表于2002.2《福建文学》诗歌特大号上(写评论的研究生魏巧俐误作我的新作)。秋天,闺女格格出生。整理1985~1992诗作,编成《红色琼浆》。

1993年与本来两地分居的妻对换调动(妻调回我所在的乡卫生院,而我却反而被调往妻原先工作的所在乡税务所)。还是两地分居(阴差阳错、却因祸得福。半年后领导出于无奈把我调回)——这又是我戏剧人生中一大笑话。哈哈哈!
险些意气用事,辞弃工职,往石狮谋生。
整理《随想录》,连载于《三明日报》。
《厦门文学》1993第1期发表组诗《诗歌之蜜》。西安《喜剧世界》1993年8月“青春诗页”发表代表作之一《伏天里我要做的事》(同期顾城发诗五首)。

1994年台湾《薪火》发表代表作之一《红布遮过春天》(入选当年《中国现代诗发展与研究年鉴》)
6月6日,芒种日,爷爷八十离世,伤痛如遭雷击。

1995~1996年无所事事。马齿徒增。

1997年10月,入选《厦门文学》“走向新世纪中国诗歌大展专号”。跌进一口危机四伏、在劫难逃的爱情陷阱里。

1998年创办并主编民刊《放弃》(原高中同学张仁明的热情资助当年出刊三期)。在县城结识我后半生的挚友、兄长——吴来林(元婴)先生。

1999年调城关上班,结束十年没头没脑、无拘无束、毫不规矩的乡间生活。北京《诗参考》第14、15期合刊发表代表作其二《秋天颂辞》、《清秋明月》。《福建文学》第12期发表《在少年》、《春天二十行》。
因《放弃》的缘份,与中国民间诗界开始广泛接触。结识海上、周伦佑、孙文涛、柔刚、彭一田等诗歌兄长。

2000年因大陆颇具争议的辽宁诗人□□□大宗来稿,被当地政保、宣传部门追查……《放弃》濒临放弃。大浪淘沙,原编委们纷纷小心翼翼离开,前途黯然,惟元婴兄与吾合撑坚持。

2001年春,《放弃》总第五卷印出。
诗作入选美国洛杉矶《新大陆》第64期“福建青年诗人作品集”。谭五昌、谯达摩主编的“中国六七十年代诗人作品精选”《词语的盛宴》(经济日报社版)入选《迎向阳光让我们秋菊一样舒放》。参与编辑《宁化文艺》。

2002年7月,与闽省汽车运动协会吴苏宁会长等四人驾吉普游历西藏……

b.您的主要代表作:

《秋天颂辞》1996;
《闰年》长诗1992;
《红布遮过春天》1990;
《红色琼浆》(自印诗集)1985-1992。

c. 您的现状或困扰:
    
处在一个尴尬的年龄35岁。也是真实地体味到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得咬紧牙关挺直腰杆的年龄。没有世俗眼光里的成就。但并不为自己没有去绞尽脑汁个人奋斗春风得意呼啦啦而后悔,值得庆幸的是如今还保持着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淡泊情怀。
    
税务工作——这门职业,对于一个不善谋生的诗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可以基本保障我生活无后顾之忧,并可以让我不必太多的钻营和投机,而不至于象下岗工人那样处于生存之绝境。
    
目前苦恼是如何尽量摆脱一些无谓的事务纠葛和应酬,多些时间读书、发呆或写作。可悲的是我可能要把一生大部分时光浪费给这个我并不太热爱的税吏生涯。为了生活,我敢放弃吗?除了幸福地领取稳定的工薪,我还有什么本事来养活这一家和自己?
    
最大的悲哀恐怕是穷尽今生都始终不能全身心去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而我的最爱是什么——诗歌?写作?
    
唉!确切说我只适合做一个一无是处、无所事事的闲人。

d.您认为“民间写作”意义何在?

我所理解的“民间写作”可能是狭义的、纯个人写作,是一种与广义上的政治抒情、为获××奖写作不沾边的、诗人自己钻木取火独自取暖的一种诗歌行为。

e.简述一下您的诗歌观念。
    
哦。朴素的诗歌。欢乐的诗歌。飞翔的诗歌。
    
我不喜欢那些拒绝共鸣的、短命的诗歌写作。我也厌倦那些叨叨唠唠、云中雾里放屁的诗歌。

我主张包容的诗歌。大度的诗歌。人道的诗歌。它应该容留金秋的落阳、乡村的忧伤、远方的战火、废墟的开掘、旧城的改造(这些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建设以及遮蔽其反面的阴暗、腐败、下流、卑鄙和肮脏),它还应容纳人类的不安、恐惧、恶梦、煽情、谶咒、回忆和憧憬、蓝天和大海……

我也期盼着——唤醒良知的、象天使一样引领人类走向光明的大诗。

f.您对民间诗刊的看法?
    
民刊是按主编个人的审美情趣去编去做的,可以少去许多外在干扰、外在的打磨。所以从民刊里有希望看见诗歌的有棱有角、原汁原味。
    
如果太多美学趣味不一致的人混杂其中争争吵吵,就可能导致一本诗刊走向不伦不类、甚至会有招安嫌疑。

g.您最近的写作计划、生活规划?
    
我仍是一个无所用心、随遇而安的人,没有远大理想和宏伟生活目标,也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写作计划或者诗歌阴谋。
    
我的骨子里不是一个过规矩生活的人。我渴望去做一名流浪者、行脚僧,浪迹五湖四海千山万水。可是为了生活,我却要老老实实做一名苦不堪言的小公务员,准时上下班,挣扎得愁眉不展、身心憔悴。

h.您认为90年代那些重要文化诗歌事件、对民间诗歌影响为大?

顾城之死——暴露了诗歌的最大困惑,结症是诗歌与现实的冲突不可调和;
柔刚诗歌奖——给民间诗歌写作一种鼓励,一支强心剂;
《诗歌报月刊》被迫停刊——民间诗歌大众一次集体失恋或丧家之哀;盘峰论战——终于暴露了诗江湖里的阴暗面。论个啥?丢尽了诗人颜面;
“下半身”的策划——急近功利的炒作之嫌可能多于潜心写作。

i. 您认为90年代哪几部诗歌或与诗有关的书最优秀、最重要?

《土地》海子著,春风文艺版1990;
《顾城诗全编》三联书店1995;
《西川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
《大陆先锋诗丛》(朱文、海上、马永波、余怒、周伦佑、虹影、于坚、孟浪、柏桦、诗论)台湾唐山出版社1999(黄粱主编)。
《沉沦的圣殿》(中国七十年代地下诗歌扫描)新疆青少年出版社1999;

j.能否介绍一下宁化及您所在地域范围的历史及现状的诗歌、文化气氛?

宁化。位于闽西北,武夷山东麓。古称黄连峒,唐开元十三年(725)置县,天宝元年(742)更名宁化(取“宁靖归化”意)。宁化旧时隶属汀州府。宁化石碧是闻名海内外的“客家祖地”。宁化还是红军长征的起点县之一。一九三○年,毛主席写下《如梦令•元旦》“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

宁化目前面积2368平方公里,人口约35万左右。曾是个农业大县,盛产稻米、烤烟。“闽西八大干”占其二——老鼠干和辣椒干。
    
历史上的文化名人有:宋诗人郑文宝(953~1013),明末学者《宁化县志》编纂者李世熊(1602~1686),“扬州八怪”之一黄慎(1687~1770?),清代书法家伊秉绶(1754~1815)。
    
《放弃》周围集合了一帮文学爱好者、文学青年们,《放弃》是他们的据点。除了元婴、默园、老米,目前,突出的还有宁化的边缘(李太黑)和清流的巫嘎(陈小三)。都是十分有潜力的青年诗人。为了各自的谋生,我们相聚闲聊的机会现在好象越来越少。

k.对笔名的说明:
    
早年总觉得爷爷给我入学时取的学名(甯元乖)太俗。遂给自己取了诸多花里忽哨的笔名——西溪、伯帝、叔羊、巴地斯图塔等等。
    
回想现在这个笔名的渊源,大概可以追溯起我童年时经常遭遇的“鬼馬祥”老招牌(广东来的以变把戏招引观众然后卖狗皮膏药的江湖客)。有人也自信地猜测说是不是联想过李叔同(花枝春满,天心月圆。我终生景仰的弘一法师)。总之,当年是无聊得很编来编去编出这个没来由的名字的。名字仅是一个意义不大的符号。如今我却觉得这名不太好——太偏太邪、没有吉象。但又被别人老鬼老鬼呼习惯了。
    
嗨。少年无知,随它随它。佛曰不可说,其实不可说也。

l.《放弃》的文化随笔很有意思,现在有许多民间诗刊只刊诗,您对此有何见解?
    
我有些赞同诗人西川的说法。干嘛把自己的文本写作限定成诗歌、随笔、小说呢?一个纯粹的文本作者有必要对体裁的选择要求那么严格吗?
    
这跟我个人喜好有关,本来自己就是一个信笔涂鸦、不求严肃的写作者。

m.对待来稿和作者的态度:
    
目前《放弃》的来信来稿都由我一人处理,我原先也想过要善待每一位热心的读者、作者、索刊者,但是由于日常工作的繁琐(我目前的工作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么闲逸),而担搁了许多信件的及时回复。我还要定期抽空整理信件、来稿、通讯录、交流刊物。周伦佑先生说编刊是一件十分耗费人生(精力、金钱)的事业。他说老鬼你得趁年青给自己多留些创作的时间。借此我向那些我无法一一回复音信的亲爱的朋友们致以深深的歉意。老鬼有愧。

n.目前最想表达的——

我祈祷我的生活能过得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採訪人筆記摘錄:★孙文涛

△诗人的故乡,在那飘浮着白云朵的地方,那里生长着绿意,那里的河水没有变黑变坏,飞鸟的喙还朝向蓝空。(通往宁化大客车上所记)

△已变成今日“诗人部落”,分散、零星、小群、互耀,诗的功能“日渐弱化”。

△守拙安贫。

△我印象里今天的民间诗人应是这样:出生于乡村,长在一个小县城并在那儿娶妻生子,浩大的城市似已不适应他们,所以谁一走入就淹没了,他可能变成练达有用的现代机器一齿轮,但却不再葆有其诗人身份。
    
△风土与文化关系:八闽地方,气候温润,古来洞天福地(少有战争兵燹灾难)所以山川俊丽,人物杰出,流淌出客家文化的源远流长。也长成今日民间编刊者的绵绣拳脚。
    
△老鬼能常回故乡看看真幸福。诗人要有家乡,有了家乡才会完整(在鬼叔中故居所思)。
    
△“客来一勺寒江水,相对无言但煮茶”。(录宁化清代画家、诗人黄慎诗句)
    
△任何一本民刊,稿源其实都是有限的(有的非常少,大多不会太多),来稿质量有时好点,有时差一点,一本刊的生命力全在于有活跃的好作品,但编辑的“厨艺”也十分紧要,这好比厨师炒菜,总有巧手生花的人,而差的手艺也会使一堆新鲜肉菜失去勃勃生机。
    
△诗刊最好是四至六个月左右出一期,每一二个月一期的诗刊最难编好,因为一切来不及掂量、沉淀。<诗歌报>某一阵的锐气差不多绝无仅有,但如把她的各期排列起来看,内中疵品也少不了,她如再办下去,也难保证期期那么佳,原因还是月刊。
    
△老鬼编刊有点象“钓鱼”,没有鱼就抽烟、放呆,偶看见鱼就收一杆,忽然有一天钓了条好鱼!(与他聊,他现今编刊有时半年多,或快一年出一期。凭情况,凭稿子,凭情绪,凭经费……)
    
△“饶有兴味”是我读《放弃》时常碰到一个感受。鬼叔中的诗也写得“饶有兴味”,记忆深的有《秋天颂辞》、《闰年(长诗)》等,还有散文诗,随笔也都是一样写得有点恣意,还有点自由自在,诮皮机智,象还是往昔村野里乱跑的一个玩童;读了令你知道他生在哪,长在哪,快乐在哪,甚至村镇家乡的景物描绘也很淋漓。其实诗歌与散文诗,甚至随笔都本是相通的,《放弃》融合了它们。
    
△没有“使命感”有时很好玩,仔细一想,古来民间的东西剪纸啦传奇啦评书啦皮影戏啦,与之文化有关的都基本只沾满生活气息,呈乐呈祥呈趣呈艺,不也很好吗。从人间来说,生活本身其实并无多少“使命”,老百姓聪明,故深悟此道。
    
△地域特色。不是生硬的东西,说到底是一种懂得,一种热爱,一种浸润其中乐而不疲的生活、日常。所以地域不能伪造,不能猎奇,不能穿凿,不能不懂装懂。地域就是“民间”。民间文学是桃花、春风春泥寄春天刻骨的蚀爱。
    
△鬼叔中言,清顺治年间他的十三世祖甯文龙乃宁化历史上一位著名的农民起义首领(民间传说占据山寨为王的草寇)。他的十八世祖为清代乾隆进士甯远珊(1765-1835)。他认为,17、18世纪这200年间,为宁化人文史上光辉灿烂时期,李世熊(1602-1686,号寒支)、黄慎(以画名,扬州八怪之一)、伊秉绶(书法大家,1754-1815)、张腾蛟(1759-1795,深得纪晓岚赏识的短命才子),都出于此时代。
    
△记宁化历史三杰:黄慎(1687-1770?)清康熙年间人,生于宁化故城北大街黄家坪,号瘿瓢山人,扬州八怪之一,在清代江南画派中独树一帜,终生布衣,老而贫,长寿85岁,壮年游扬州学画,后归乡长居;伊秉绶(1754-1815),清代人,官至刑部侍郎和光禄寺卿,先后知守惠、扬二州,有政绩,书法“凝重浑厚,秀挺渊雅,直逼秦汉”,有“南伊北邓(邓如石)”之称;寒支,名李世熊,清代著名诗人、学者,生于明神宗年间,卒于清康熙年间,痛感由明入清亡国痛楚。早年屡试不第,博览群书,学贯经史,晚年纂成《宁化县志》(天下名志之一),“名重当时,饮誉后世”

——原載《大地訪詩人》(孫文濤著,香港天馬圖書公司200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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