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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梵梅的九湖 (阅读2310次)



子梵梅的九湖
康城
“静如子梵梅”是朱佳发题子梵梅一首诗中的最后一句。在我看来,这不仅是诗人性情贴切的写照,更因为契入诗人的原名“静如”而巧妙绝伦。说起来,朱佳发比我还早见到子梵梅。同在漳州,我和子梵梅接触不多,但我知道有这样一位诗人,她多年来都一直保持难得的诗歌创作活力。在漳州,子梵梅和安琪可以说是诗歌姐妹。多年来,她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坚持诗歌写作。两个人的性格有相当大的差异,安琪热烈,子梵梅沉静,她们的诗歌也有相当多的区别。安琪的诗歌充满了内心的挣扎和撞击,时时刻刻充满撕心裂肺的疼痛,子梵梅诗歌里也充满怀疑,并不时对社会发出些讽刺,偶尔强烈得让人惊讶,但大多数时候,她是静静地守住一隅,有时想想我在这点上和她颇为相似。
这一两年来,子梵梅终于从隐居的九湖走出来,把诗作展示在我们面前。我才得以阅读她更多的诗作,并且和她有了几次面对面的交谈。“让我们从莫扎特开始”。这是一个下午我和子梵梅谈话的开始。从一位音乐家的生平、创作谈及诗人的命运和诗歌创作。话 题迅速展开,延伸,无一例外,和子梵梅的任何一个话题最终都通向一片荔枝林:方圆五里的九湖。广义上的九湖是个地名,从漳州战备大桥过去一段就是九湖地界了。但这不是子梵梅语境中的九湖。诗人的九湖特指一面湖水。我不会确定湖有多大,站在湖的南边可以清楚地望见对面,这个方向距离近,湖心没有阻拦。但选个另外的角度,比如站在东北的方向,有一片芦苇荡挡住视线,湖水绕过湖心小岛,那么你将无法看透九湖,而九湖深处隐藏着多少动人的秘密就此诞生。
正如子梵梅的诗隐藏着自己。她浓厚的气息深深地浸润在诗歌里。她缓慢,减速。在诗里可以隐约可见子梵梅的生活。正如《自觉地下降》诗中所写,“它就住在看不见的深渊/它在里面完成整个过程”“雾气从某个暗处升腾/不发出声音,不显现真面目//它凌驾于噪音之上”。或许这是子梵梅诗与人的真实写照。这里有个问题,和九湖一样,如果不选择一个角度,我们能否看到她呢?这是一个后现代时代,炒作和操作成了时尚或者说艺术的手段。尽管诗歌雷打不动,但还是需要有一个恰当的契合点。总之她终得出现,上升到水面。让我们一睹真容。应该说我们无法从作品中直接看到作者的生活。那些寂寞、苦闷,那些安静,沉静,全部是诗人放置在作品中的屏风。只有搬开这个屏风你才能看到真正的诗人。
九湖是子梵梅的诗歌来源。典型的是那首组诗《九湖》,可以看作是诗人有关九湖篇章的总结,那些春天一样芬芳和让人迷恋,那些微微愁闷苦涩的日子,到处是温情和少女梦幻般的颂歌。诗作中有所清楚表达:“渴念早已被简化和集中/但我摸黑也能进入它的通道”。
但在新作里,九湖不再是她的诗歌资源,她不再自言自语,或许直接点说,不再沉浸于她个人的幻觉里。通读子梵梅的诗歌,我想可以从几个主题来做个简单的分类。
在子梵梅的大部分诗歌里,笼罩着深重的怀疑。像九湖的水,揭开一层,另一层涌上来,你见不到深处,那底色是什么?我翻到了《怀疑者如是说》:“我看到怀疑的手使用着模凌两可的词汇/在那边上下抛掷”。还有《说话者和倾听者的失调》,可惜子梵梅没说她说了什么?但说什么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且那些内容也成了渴望。在《可以》一首诗中,诗人确定地说:没有不朽可言。而《暮年之歌》《活着的陈旧木马》更是年纪轻轻,却想象着晚年。子梵梅的诗歌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目标。在《黑》中“现在,它将以大夜为背景降下它的未知和预卜”在诗中,她似乎不愿意告诉我们。确实生活有多少明白可诉?或许诗人才是对的。诗人只是一天天的怀疑,期待。其实诗人更应该寻找 ,也和她的读者一起去寻找她的乐趣。《瓶子的话题》找到一些回归真实的愿望。从怀疑到回到真实,子梵梅找到了自己 的路。而现代诗早已抛弃了对单纯美追求。一切都必须在:“真”的标尺下重新测定。在子梵梅的诗歌中,我一向认定诗歌中阅读的惊讶和震颤,不曾出现。而被代之以缓慢、怀疑。她不激烈,因此我们无法从中获取力量。而是一点一点被 吸收,被牵引进她的诗歌。那个深深的九湖,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更虚无的更抽象的更遥远的地方,或许,正在一步步地逼近我们。那个深处在扩大,扩散,似乎无处不在。正如在诗人在《一场输赢定局的较量》中说的:“怀疑,谁又能真正赶走它”“思考显然是多余的/怀疑是必要的,而又无济于事”。听从内心的召唤,听从感情,身体的召唤吧。生活会不断改变,怀疑并无结果。
由怀疑中还引申出了各种情绪,如《动物园》中的愿望、怨恨和矛盾,《在时间里受损》的忧虑,《割草者》的忧心,《异》:特别的眼光。
应该说子梵梅的所创作的九湖不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而是人类普遍的困境。这是子梵梅诗中最重要的主题,也是我从内心判断认为她需要转化和出走的原因。
二、诗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体现在几首童话风格的诗歌。例如《卡夫卡下午》一个下午的妙趣横生的愿望,整首相当精彩的想象,展示一些富有情趣的生活。《语词的天真》中天真的愿望。“当你翻开新的一页,请记录/”清晨、勇气、流水等等,而不只是“死亡、血和口水”
三、当子梵梅试图愤怒、表达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并有图解之嫌,理念化。比如《一个强盗的逻辑》,看来对世界,对历史,对社会的思考还不如一位女性眼光中直接的怀疑和感受,值 得让我驻足,陷入深思。同时也说明了诗歌是理解和同情的哀歌,远非批判和战歌所能比拟。诗歌所能做和坚守的是让人不断地重新回到内心,回到自己,在纷纭短暂的一生中做一次自己,看看自己内心的愿望。内心的真实,凭借诗歌抵达。
四、这部分是我最喜爱的诗歌。《自然主义者的心声》这首诗是子梵梅诗中的我最喜欢的诗作了。但前面二句过于突然,后面写得充满理趣,情绪挥洒自如。第二节:“我最喜欢扑地鸟了,一头栽倒在丢弃着枯木的地上/顺其自然地腐烂”。朴素自然,却又一下子引人入胜。而最后写到惠特曼“扶着流水站起来”更是神来之笔,形象生动地表现了惠特曼和自然的相处自得。
《车过隧洞》写得透明,很有意味,看:“大帽山的腹部/有几秒钟空白//掏空了各种想法或/产生茫无际涯的想法”。
我以为这类诗歌是从困惑中走出,是子梵梅诗中最明亮的希望。而正是这些诗作将使九湖成为一个新的桃花源。

最后是二首显得独立,无法归类的异类。
长诗《今夜你醉酒》中“吸尘器用外地方言与地板对话,把一些语言残渣蚕食一空”,这首语言运用得相当大胆,非常具有现代感。《滚动的侧面》则是王家新、西川一样的那种长句的诗体,充满了思辩。二首长诗似乎是个意外,也从不同侧面显示了诗人的写作实力。
我无意对子梵梅的诗歌做世俗上的评价:优秀或者不优秀?仅这两个字简单判断对于子梵梅的诗歌是远远不够的。我只是通读了她的诗歌并记录了感受,也没有深入的理解,或许我看到写下来的只是幻觉中的子梵梅。无论怎样,在网络上,在刊物上,子梵梅的九湖正在为更多的诗友所熟悉。在现代诗浮躁喧嚣的洪流浪潮里,对于子梵梅来说影响将是一个缓慢长久的过程。中国现代诗,经过新时期以来的回归和80年代对国外诗歌的大量引进。第三代开启的多元化的诗歌书写,开拓,借鉴,探索,变异,以至90年代以来中间代70后诗人的深入和延伸,现代诗歌写作几乎到了一个触目金黄的收获季节。各种创作手法融汇,纷呈。特别是网络上诗歌的出现。网络迅速缩短了探索诗、先锋诗和学习、借鉴者的距离。无疑,一批不具备极端探索魄力而具有良好的学习能力的诗人也在网上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这些也并不是说明先锋诗的溃败,而是说明诗歌整体写作的难度正在提升。而这种状况也说明诗歌文本正受到日益的关注。这是一个先锋、中锋、后卫俱足的时代,我相信在这种状况中子梵梅的诗歌会日益发出光彩。
去年12月,子梵梅在第三说论坛上发了一首诗:《我开启,是为了关闭》。我想诗人终于走出九湖。早在《迷醉就是出路》中,诗人表达了重新找出路的愿望:“我知道幻像时代已经结束/要回到岸上/对着雾岚寻找方向”。尽管之前她已经不在九湖,但并没有离开九湖。我想在九湖的子梵梅心中有太多疑问,走出来才能找到答案。让我们看看她给我们什么新的答案。走出困惑的九湖,走入当代诗歌的语境,融入到诗歌中,而又回归自己的风景,九湖澄明的一刹那,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朵真正独具魅力的开放的子梵梅。

2004年元月6日一稿,18日二稿。





附诗:
我开启,是为了关闭
——第几次进山去看九湖


我有些犹疑
此前我再三叮嘱自己
要镇住一些变更

但我犹疑的到底是
那些飞鸟,还是飞鸟
肩上的尘土使它变重了

我抚摸着石阶上的苔藓
一种古怪的腥味爬上我的衣服

我轻轻地叹气
没有被听见,真好
我装着未曾看见
轻轻的擦过它的边缘

突然一个趔趄
我晃一晃身体——
几年才有这样一个拐弯
我伺机倒向它的怀里

我停下来
遇到倾诉的人
我就说,来吧,
到我的九湖来

啊,不,并非这样

一条水蛇仰头问候
又伏身退去
我有破绽,被它识见
搂着门牌,我遗失了地址

倾斜的植被
使单面的山坡失重
树林在道路尽头变成单排
向上延伸,直至单棵

我握住青草静静的躯干
一下就翻到我要的那一片
多年前的备注,如今已成密畿

我与自己喋喋不休
甚至认不出自己
震惊又踌躇
我在敞开,它在隐藏
我被拆迁,外移八年
跌出从前对它的称谓

记得有一年,我带些松果去给坡顶的鸟喂食
走过湖边,我看见堤岸病得蹲在水边
我擦擦它的额头
未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今天我或许也病了
从暮色的台阶缓缓站起来
身上落满谦卑的夕照

回去吧,我变得简单
上坡时,我留下眼泪
歌谣慢慢的升起来,升起来
湖水如镜,与我初来时一般安静
本贴由子梵梅于2003年12月15日17:19:07在乐趣园〖第三说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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