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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札记 (阅读2864次)



1。一条河流能淌多远

    
  一条河流能淌多远?这是不是一个问题。
  缪俊杰在傅菲的散文书《屋顶上的河流》有句话说得真好:提倡表达真情实感,摒除矫柔伪饰之词。这是散文的常识。今天我们重温它,却别有一番意味。
  多年前读过傅菲的散文《你的身体是时间的容器》,光看题目就让人嫉妒。他思路开阔,想像力驰骋,他仿佛是个局外人,用手灵巧地在你的身体上捣鼓,并且作到游刃有余。你不感到是种疼痛,你觉得是味麻剂。他的散文有种叙述的力量,向前牵引你,像迷宫一样让你有种探询下去的欲望。
  我喜欢他写的那些充满生活元素的文字,它是他散文集《屋顶上的河流》最有生命力的部分。喜欢他写的《火车,与远方有关的爬行动物》、《烈焰的遗迹》、《有一种生活让我悲伤》等,他善于构建自己的世界,故乡在他笔下有多种构成,比如一条饶北河在他身体可能是他的血管,在他的村庄会是走失的人、牲畜、或死去的植物,在他这一生可能是看不见的时间,形影不离。他说:散文对他来讲,是精神史、生活史、也是他的观察史。可能吧,我没有细心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我读了傅菲这本书,我想与傅菲兄探讨几个他散文的问题:
  一,他的散文抒情太浓稠。像加了糖的咖啡。
  二,他写身体和生活还不够狠。有点知识分子。
  三,他下手太细腻,温柔有力量。像按摩一样舒服。
  树欲静而风不止。佛祖曰:不是风动,也不是树动,是心在动。
  傅菲却纹丝不动,他有自己的文学理想和追求。我很敬佩他。
  我也想过,当这些问题对读者来说不是问题的时候,他的散文会一下子、一下子的明朗起来。
  

2。重新觉悟起来



精工细雕也许不是散文的一贯习法,行云流水可能对散文是某种伤害。

我突然想到江子兄的散文。他有本写自己生活的迷乱和困惑,青春种种的文字,书名叫做《在谶语中练习击球》。他的文字表现驳杂多彩,粗砺与细致并至,恣意与谨慎同行,在同年代的写作中很少人能信心十足地旁及。他有很好的手艺和才情,他经常放手地写下去,他惯于用心灵的思索替代他的行动的漫游,他常常记下一些细小的事,然后不断地用手指和大脑敲打它。拷问和思考对于我们是重要的,他在他的写作中十分珍惜这一切。

写作的意义是反向和背离意料之中的事,我们不可能试图去剥开它的内核。艾略特说,诗歌是对个性的逃避——但只有那些懂得个性的人才知道逃避意味着什么。人们习惯在日常生活中寻求真理和现实,但真理却躲在现实的另一边。

《在谶语中练习击球》一书的可贵之处是他坚持的一切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悄悄发生的一切,而有人视而不见。我们本来有很好的散文传统——它就是直面现实和生活的勇气,而将近这种传统正在消失,他们对此不屑一顾,他们甚至津津乐道于散文修辞、想像和意义。我想我应该鄙视这些东西,让自己重新觉悟起来。

江子说,击球是一件好玩的活动,是一种游戏。我读了他写的这本书,我想续上一句:写作也是如此——

写作是个人的事,也不算什么事。

读了这本书,我还想谈一位诗人,他叫兰波,死的时候,他已经37岁了,他写出了足以傲视他青春的诗篇。

我想我们应该交出什么样的答卷。一起共勉吧。

  

3。故乡有什么意义


作家精神的诞生地在他生活过的故乡。

福克纳精神的故乡在那个一张邮票大小的地方。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他说到的是诗人精神的故乡。对于作家来讲,这个故乡是真实的虚构。比如马尔克斯的故乡是整个南美大陆,博尔赫斯的故乡是坚固而博大的图书馆。

周闻道有本写故乡的书:《家的前世今生》,这个书名一下子撕开了我对故乡的记忆。这是我这个夏天收到最漂亮的一本书,因为光看书名就让我歇不下来。我想他的故乡有竹子,有连绵的矮山,有清澈的小溪水,有弯曲的小道和可人的小姑娘。尽管他没有写到他们,但也有这种可能性——他把它当成一本建筑方面的书籍去写了。中国古建筑最好的元素都保留在民居里弄,而不是气势宏大的皇宫和寺庙里。他写门、窗、厅、堂等,是我最喜欢的篇章,他不是在谈它们的构成和形式,他是在谈它的美学和文化,更要紧的是他写的那么富有人情味。

建筑师高迪在谈到他对建筑的理解时说:创作就是回到自然。闻道兄的散文不做作,不晦涩,不空洞,他对世俗中一些东西保持着自己的警惕。他有自己的追求,他遵守自己的行为操守,做自己的事。比如他的作品《房屋》、小区系列散文、《沉寂的戏台》等,均体现了他对传统的继承和理解,同时有突破了固有的格式。自然——在他的观念里意味着水到渠成,内涵大于所有的形式。他的为文做人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回到自然的创作。

他心中的故乡就是他的家——可能是书房,可能是父是子,可能是野渡人家,还可能屋后的一切。他正构建自己精神的王国,而不是在为故乡立碑立传,他不可能做它的立言者。他是在建设,添砖加瓦,像卡夫卡那样——城堡和地洞就是他精神的故乡,他要不断地开凿,然后粉碎它。这样的意义在于他的文字不漂浮,不浮躁,不华丽,不粉饰。

——故乡在他的书里随处可见。

  

4。坚守是种品质



这是个适合小丑粉墨登场的时代,他的声音再高也只能是噪音。

多年前我见过玄武几面,他不是个风趣的人,但是一个把友谊看得是兄弟一样的人。我经常做梦见到关羽,玄武在我梦里长得像关公一个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梦里长得和我的偶像一样:皮肤有点黑,身体壮实,声音洪亮,能文善武,有一身好功夫。

很多评论者想给玄武的散文找一个定位。文化散文?大散文?新散文?跨文体写作?还是原散文写作?他肯定都不喜欢,我想这么做一下子破坏了玄武对文字的精细敏感和深度挖掘。玄武有着诗人一样的激情和有着大地一样的情怀的人,他写的《死者所知》,超出了我们想像意义的一般写作,他是真正意义的灵魂写作。他摒弃一切虚无的象征和解说,摒弃了阻碍我们向深阅读上的可能,是一种贴肉有体温的写作。他一直在坚持硬度和宽广的写作的可能性,我对他这样的写作心存敬意。

玄武醉心经营的另一个方向是叙事的向度上,他有自己纵深的方向。我在他作品《青岛》和《父子多年》读到了一种坚韧的东西,它已经完全具备个体的独立性和对事件甄别的能力,他的特立独行,个性飞扬,他的坚持不解和身体力行,他在写作中不厌其烦地表达自己的热爱和理想。这是对的。他是个把抒情做得很彻底的人。他的喋喋不休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我从他的《逝书》中听到的,是从他骨子里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个缺乏耐心的时代,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耐心的读者。我还配做玄武的读者么?哪些写作是有效的,哪些写作又是无效的。这需要答案吗?

我做不到的,或者我们做不到的,玄武还在坚守。他究竟要坚守什么?——这些看得见的,和这些看不见的,可能是一切,可能一切都不是。这是我想说出的结果,这是最好的结果。



5。棉花是另一种花


棉花是另一种花,这毫无疑问。

我与虎平认识,有几年了。我把他介绍给了我的许多朋友,因为他是个让人放心的人。这几年,我读了他很多散文,我以前还给他的书《棉花》写过一个短文,现在读来有些惭愧。朋友有两种,一种是他的善良让你产生敬意的;另一种是他对你的敬意让你产生善良。虎平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聚在一块最多的地方是茶馆。我是个静心不下来的人,但遇到虎平兄,喝茶便成了和看美丽的服务员一样有了耐心,这是他教给我的生活哲理。我多数时候是个务虚者,当我在夸夸其谈地面对只有一个听众的时候,他还是个倾听者,这多少对他有些残酷。

现在的情况正在发生变化——他的文字越来越好,让我和他坐在一起时很少谈到散文了。我终于成他过去生活的听者,他是个有心之人,他有很多故事——关于自己和别人的,祝愿他把这些生活中最精彩的人生抒写出来。具体地讲,是从《棉花》开始的,他的散文写作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他文字中有生命里柔软的部分,这种软对陕西当代散文的传统来讲是种叛离。他的文字有南方潮湿的阴气,少北方硬朗的成分,我认为是好气象。古之成大事者必是北人南相,南人北相之人——鲁迅说的是人。我想评价散文这也加上这条标准——南人北相,或者北人南相,都是好散文。贾平凹的散文是北人南相,于坚的散文是南人北相。他们的散文坚持了地理之中的特色,又拓宽了精神之上的疆域。

近又读了虎平写城市系列散文的片断,很是欣喜。他对自己的心灵开始了深刻的反省和诘问,他把触角伸展到了生活细密的部分,这是有重量的。题材对散文来讲只是形式,就像棉花一样,它是另一种花,但在虎平的手里便有了温度,有了生生不息的东西。

在我的老家,棉花是家产殷实的象征,意味的是丰收和饱满。我读他的《棉花》一书也有这种感受。我也希望自己像棉花一样成为另一种花。

  

6。孤独如献平


杨献平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成就了他散文的品质。

他写了很多有关巴丹吉林的散文,在此之前,我真不知道这个地名究竟在哪。我真是孤陋寡闻,但我知道杨献平,那时候我是他的读者。可以这么讲,我把他崇拜得不得了,他肯定不知道。我一直没能告诉他,仅仅是因为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不习惯这么直接对一个不曾谋面的友说些很果断的话,但我心里知道,他一定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在我们这一代人之中,杨献平是最富有英雄主义气质的人,他揭竿为旗,成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式的英雄。他常竭力为那些有文学理想的青年做了许多值得我尊敬的事情。最近他提倡的“原生态散文”写作团结了一批有才华的作家,百花文艺出版社集中出版展示了他们写作的成果。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常常混淆他的散文作家的身份,他作为一个独立的批评者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时,我惊讶于他思辨的分明,逻辑的清晰。他是在焦急,他是在忧虑,他已经抛开了这个时代的浮躁,作为批评家杨献平他的美德是种苛刻,再苛刻。

献平兄在西北更北的巴丹吉林,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很多胡杨树。我听说胡杨树能活一千年;死了,也能站一千年;即使倒了,还能一千年不腐,真是奇迹。人能站在那地方抒写自己的理想,我想该有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感觉,了不起啊。我想有一天去看看他,看看他是怎么把巴丹吉林写的那么有生命力,有血肉的。

有时我想对献平兄聊点他散文的事,我跟他聊过当下散文存在的问题,我怕的是那些看似没有问题的散文。他是清醒的,即使在众多掌声中。我喜欢他做事那股狠劲,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他就是这样向前拼命奔袭的。

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朋友的作品研讨会,我听有人在谈对散文的理解我很着急,他们是在盲人摸象,他们根本没读过当下散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更不明白他们究竟要把散文研究带到哪里?—这些公共的知识分子们!献平兄没这种酸味,他并没有给我们指明什么是方向,并且他还是身体力行者,他是有资格对散文发言的,他所写批评在我看来都是种享受。


7。和赵四儿一起忧伤吧
  
  
  赵瑜兄的散文书寄来了,牛皮纸封面,气质有些和他工作的天涯杂志相仿。书名很别致,叫《小忧伤》。我不知道他为何取了这么好听又好看的名字,像是本给孩子们的书。
  这本书很好读,其中有个章节写到性蒙胧,我终于记住了赵瑜那个小伙伴赵四儿的名字——他在我看来已经和我小时候知道的张嘎一样不朽了。这是个很有性格的大小人,如果我少年时代读到这么好的书,赵四儿肯定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应该把这本拆开下来读,纸一页一页地翻动,光听声音就是享受。我建议有出版家或有好事者把它做成连环画,那对孩子们该是何等的奉献啊。
  《小忧伤》真是本大写的书。这本书有许多有趣的事,每一个有趣的事后都充满着一种精神启示,那是生活告诉孩子们的道理,是发现,不是说教。赵瑜说,这是一本能把人变成鱼的散文集子。他说得太好了。我读了,我的理想就是把自己变成一条像赵四儿那样的鱼。
  他摒去了那些可以伪装的生活,他几乎不用一个让人心浮气躁的词,他很干净又透明地书写着他对自己童年的理解。这本书上的字全是用常用字写成的,我敬佩他为文的坚决,他态度鲜明,想像丰富,他在文字上要求自己是个有洁癖的人。他的文字几乎做到了多一点即多,少一点即少的境界。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读这本《小忧伤》,我想起了笛福的《鲁宾逊漂流记》,这是本可以与之媲美的书,不同的是我更喜欢中国作家赵瑜用散文的方法道出发生在一代人孩提时代的事件。我愿意这么评介赵瑜《小忧伤》:它会越来越影响我们的孩子向最本质的生活靠近,它会帮助孩子们理解事情的多面性。很多年后,这本书会成为一本令孩子们着迷的书,它一定会像安徒生童话那样经典,这只是时间问题——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它确实是本好书,我对此深信不疑。


8。致习习



今天收到你寄来的书《浮现》,书做的很漂亮,我喜欢得不得了。像你的文章《旧片断》、《碎影》、《桃之夭夭》等,我读了很多次,每次读完都很喜欢,以便下次再读。这本书我翻动很多次,有些旧了,我建议你再送我一本。不,最好是两本,另一本如果可能,将来我一定要送给我的情人,让她和我一起快乐。谢谢你。谁是谁的谁是谁——你的博客,我也读了,让人尊敬的文字,是我一直以来想认真读的。这封信,我写了很久,打算尽量写长些,但写着就没信心了。原因是,这几个月来,你总是不断地写出好文章,我把写给你的信改了又改,但自己还是不满意。我想说的是他们写的都不如我们写得好。他们是多么不值得一提,那些无聊的人。只有少数,你是少数之一,能把文字修葺得这么完美。如果可能,我想去兰州一趟,顺便看看你,乘坐我喜欢羊皮筏子。好几年了吧?从照片看,你还是那么漂亮。去时,我想邀上你和人邻、古马、阳扬一起喝酒,你多喝汤,美容,少喝酒。这是我最想说的。祝你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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