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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炼金术(组诗) (阅读4385次)



女人的炼金术(组诗)

《这些裙角掀起来了》

裙角,脚踝之上的彼岸
每天都在抵达,或者卸下
万吨远洋归来的航船
而现在,这些裙角掀起来了

命里注定的女人
从长出头发的时刻,身体中的
阴户也就是她们的内陆
这些内陆犹如被裙角所袒护

她们始终在被袒护和覆盖中
成长;她们是一些正在剥开的
内核;她们拥有最大的权力
就是不停地赐予那些靠近内陆的人以温柔


《白昼和黑夜,漫长中的内陆湖》

她蜷曲,如蚯蚓或蛙
任何虫蛾和飞鸟的姿态
都已经被她所仿效,她是世界上
最善于练习人类姿态的性别之一

白昼和黑夜漫长中的内陆湖
从她身体中涌动而出,濡湿了
她脚下的、她脖颈下的、她双臂下的
那些松树,这是一棵棵临水而生的树

她就像镜子,贴在那些松柔的
沙粒中,紧贴在任何一种可以
澄明或模糊的水雾中,从而
实现一生最大的愿望,在荡漾中出生


《她不需要脚链》

那些经过淬火的铁,那些正在
生锈的铁,可以制造脚链
可她不是你的囚徒,她也不是你想象中的
囚徒。那些铁被她抛进了另一只火炉

另一只火炉,在这个冬日的夜晚
被铁匠守候着,因此它制造出了
割舍不尽的宝贝器物,它就是
引领着我们内心生活的铁轨

窗外的铁轨,很快就出现了火车
不断减速的火车,因为太快
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她要插上双翅
在不需要脚链时,寻找到了柔软的羽毛


《有些东西在箱子中永不露面》

那只塞进阁楼的箱子
因为深藏着已经发霉的丝带
已经不可能呈现在你的面前
从一把梯子上去本可以打开那只箱子

男人在失意或内心生活无聊时
会盯着那只阁楼上的箱子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只箱子
变成了每天挑衅他的最大的敌人

有一些东西在箱子中永不露面
它是女人在之前带来的,她带来了
折磨和挑衅这个男人的武器
她使这个男人陷入了锈迹斑斑的冥想中去


《紧贴着脸,然后再呼吸》

紧贴着脸,然后再呼吸
这种两性的姿态,历时已久
就像双刃般雪亮地敞开
等候他们的是最漫长的磨砺

紧贴着脸,然后再呼吸
即使飞蛾已经在火焰中丧命
即使炭火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他们依然在呼吸中感受到一种触摸

命中的触摸关系,使他们
突然间变老了。那些已经
不柔软的眉头,那些贯穿到底的
骨头,支撑住了他们上半生的忍耐


《私秘中的露台》

早晨十点钟,她站在露台上晾衣
暖洋洋的光线使她的手指
像弓弦般温柔。她伸出手去
抚摸了衣角上那些皱裙中的泡沫

下午五点半钟,她在露台上收衣
泡沫们已经失去了踪迹
皱褶们已经丧失了力量
洗干净的衣服在她胸前揽紧了一阵香味

午夜十二点钟,她在露台上发呆
流星从她胸前滑过
移开了一阵阵阴郁中的时间
犹如一只暗盒再一次合拢


《这世上任何一种忍耐》

这世上任何一种忍耐都涌向了
大海,涌动而来的潮汐中
脱颖而出的细沙粒犹如暗夜中的毛细孔
犹如越来越水深火热的裸体

我们的任何一次裸体
不仅仅是沐浴。达到温度的洗澡水
有可能使裸体生活达到了极限
有可能会剥夺我们游荡沙漠的幻觉

这肉体,存在着。为了忍耐一种
称之为煎熬中的时间,它犹如
悠扬中的钟摆,不慌不忙地
取消我们生命中多余的奢侈的期待



《肉体生活》

她趴在床上、地上、草尖下
嗅着从远方白云朵朵下的旅馆
她努力地适宜另一个人带来的身体
它不是神话故事,她讲述不清其中的奥秘

她适应了他的味道,多疑症
她还要逐渐地适应从他汗腺中流出的
那些像沙粒似的小东西,它们类似
胚芽可以迅速地在她体内成长

她趴在他背上,那赤裸中的背
或者平坦地伸向远方,或者坚硬地
挺立起来。她开始哭泣
用从未有过的泪水濡湿他的脊背


《窒息似的降服了》

云彩逶迤中抖露出了一线希翼
她拎着箱子又一次出现在迷雾中
稀薄的雾罩住了她要捕捉的风景
同时也罩住了她要寻找的一个人

凭着一种简单的依据,她索要着
地图,似乎已经把整个身体
趴在地图上,她寻找一个人
只是为了寻找地图上最开阔的河流

用脚尖,那开始赤裸的线条
她仰起头,迎面与一团蜘蛛相遇
而此刻,她和他已经开始邂逅
她开始窒息似地降服了他的傲慢无礼


《他丢下了烟头》

毫无疑问,被他丢下的烟头
已经慢慢地引燃了一些纸屑
一件内衣,一只箱子中的笔记册
一些盐吧,一种器皿中的酒精

他丢下了烟头,白色中包藏住了火
那金色的火源,那些足够引燃
整座城垒生活的热情,此刻,已经像灵魂般
邀约着他所需要的一个女人

他的女人,也许是一朵桃花
也许是烟头下已经从灰烬中
脱颖而出的一种裙裾
她在裙中做女人,而他在烟头下伸出手


《为什么我们需要酱油》

夜色窒息了室内的空气,由此
窒息的还有我们的胸膛
在里面,在最里面跳动着我们的心脏
在里面,最炫明的光焰也在搏动中

为什么我们需要酱油
因为在异常浓烈的夜晚
我们嗅到了紫禾与灰炉的味道
在每一个醒来的早晨,我们的舌尖异常地饥渴

为什么我们需要酱油
这浓如语词的搏斗的调味剂
似乎提炼出了我们无法进入的
舌腔中被迷雾所窒息的另一条道路


《伸出你的舌尖看一看》

伸出你的舌尖看一眼
苔变中也许会通向一种疾患
也许会通向一座果园
疼痛或芬芳四溢中的自然是宿命

我们被神秘莫测的宿命包围其中
仿佛被并不显形露像的女祭司
引领着进入了一种境界,在她双手的
触抚中,我们的身体由僵硬变得柔软

只需要伸出你的舌尖
花粉、辛辣的味道,以及变化中的
列车到达时间,都会进入
我们的宿命中,犹如雨淋湿了身体


《被潜在的宿命推动着》

被潜在的宿命推动着
今天,她终于来到了你面前
她伪装过的脸,依然被粉色所弥漫着
她的脚手跟,保持着与你足够的距离

被潜在的宿命所推动着
她依然不可以剥开她的内核
她依然要像野狐似地隐身
她依然迥异于你幻想中的任何一种背叛

她的镜子,她的呼吸,她的雪花膏
她的指甲油,她箱子中的秘密
她身份游荡着的气息,她的血型
被潜在的宿命推动着,在你面前上了锁


《增加一些盐和糊椒粉》

需要增加一些盐和糊椒粉的
永远是女人。她们因心脏
过于剧烈地跳动,而施展了
调味剂的魔法,到达厨房的路很近

对于女人来说,到达厨房的路
永远很近,她们赤脚就可以进入
呈现出盐和糊椒粉的器皿中
那些缤纷的瓶子使她们心花怒放

晃动着调味剂的小瓶子
这美妙的晃动声,平息了即将
掀开的一场战争;这美味
抑制住了厨房之外的挑衅


《女人因拥有厨房生活而充满了活力》

厨房,因拥有了油烟味
证明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变成焦味
都可以熟透。厨房,在整个住宅中
占据着光线好的或阴郁的房间

女人因拥有厨房生活而充满活力
她们在油烟味中呛痛了咽喉
她们的咳嗽;因油烟味过于剧烈
从而品尝到了人世间周转不息的变化

厨房,窄或宽的世界
是女人们施展魔法和想象力的地方
她们濒临于朝露和日暮时分的交织处
她们摘下了皇冠后,即刻变成了仆人


《受孕日》

她张开腿,银色的树叶中
受其压迫的肉体,她体内的皱褶
随同树叶一阵阵朝前推动
仿佛在推动着她肉体的历史

在从前,她的肉体像是上了锁
在从前,她曾经是花冠,是晶莹之露体
在从前,她的守望犹如一道海边的长堤
在从前,她胸前飘曳的长发掩饰了欲说

她张开双腿,四脚间挣扎着
仿佛要熔炼一切世间喊叫
仿佛已经推动了岩石,并馈赠了誓盟
种子已经在她体内坚固地变成血肉


《炎症》

体内已经发出了惊雷似的呼喊
连同她的脖颈也在狂野地
朝着射击地前行,有一种炎症
此刻已经盘桓在她体内,在她前行中

炎症:一种干扰她生命的幽灵
开始环绕她的身体四周的细胞
同时已经入侵了她的血液并准备
吞噬她有限生命中的热情

炎症,犹如她的另一个敌人
已经静悄悄的从长夜漫长中
开始折磨她的胃、肝和子宫
而她采用的最有效的方式是默认


《味蕾》

它亲密无间的触须,从长藤间的
阴影中,从看不见的破绽中猜测出了
人世不可失去的消息,它周转不息的
灵性,长久地附在我们呼吸的四周

它显然区别出了镜子的明亮
因其看不见的色泽,被我们的手
控制着出入的方向和位置
仿佛穿行于身体中的地图线路

因为充满了味蕾,那些信函或鱼群
顷刻间充斥在我们周围
仿佛纷乱中辨别出了像苹果样的线条
因为充满了味蕾,即使站在面前的敌人也亲切可爱


《内衣的谜诀》

每一层内衣的迷诀都已经附在
体外,因而,紧贴住了那些肉色中的
窗口,我们守候着这些密封的窗口
不允许外在的敌人撕开谜诀

也许已经选择了最柔软的棉花
删除完毕了黑暗中的歌曲
首先,她身体上的内衣
是她个人的,是她遭遇到的风格

她选择了红色、紫色或粉色
恪守住了她每个阶段的热情
她送走了令她厌倦的伙伴
她剔除并抛弃了生命中并不柔软的时光


《贪婪》

关于贪婪,已经像绳子似的
开始捆绑住她的肉身
而在门槛外,那些长出了芽的土豆
使她的现实生活暂时失去了欢快

受其发芽土豆的牵引,她的手
控制不住汹涌,那一阵阵
缤纷的外在推动力,骤然间
已经把她副到了崖顶

而她的贪婪,仍然像一面从黑暗中
飘来的旗帜,削弱了她灵魂中的纯色
正沿着她荒凉的脊背在跳动
正沿着崖顶的荆棘在前行


《最仁慈的,自然是鹤》

最仁慈的,自然是鹤,它们顺着水草地
或湖泊的内陆地,飞翔中
带来了它们洁白无暇的双翼
它们挣脱了束缚中的伪证词语

词语中出现的一些淤泥
曾经使她们唇词艰涩
而如今,她们替代了最仁慈的鹤
从水路和陆地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像是新酿出的蜜罐
使闪烁中的语词,甜美地
丧失了阴暗的历史。而她的头
翘首着,仿佛是鹤扑进了水底


《束胸的理由》

我们开始束胸的时间
跟男人无关。那是一个潮湿的季节
从苔藓的幽丛中逼近我们的
是一阵阵心慌意乱中的脚步声

脚步声逼近了门扉,一个人
叩门前的时间,巧妙中已经
透露出了我们的身体即将被什么东西
所终身迷惑的时间

那无非是被我们进一步所看见的
花蕾上的露水,花蕾上的创口
花蕾上的瑕疵,花蕾上的蜘蛛
所有束胸的理由源于我们是女人


《当西红柿成为伴侣时》

西红柿开始红起来时
她的子宫中已经蓄积下来了
一个季节的语言;当西红柿越变越红时
她的子宫已经融汇并贯穿于蜉游似的大地

她的子宫,类似西红柿迷人的前程
西红柿浑圆的身躯越来越引起了
世人的观望,除了品尝抚慰之外
西红柿陷在了最明媚交织的子宫外

当西红柿已经成为伴侣时
微雨中她的呼吸,使子宫
照耀出了她通往外省的道路
她通往内陆和另一个国家的道路


《供词》

这华丽的旋转,三分钟前的停顿
引来了水渠浇灌她已经干枯的禾苗
她咽部的颤声,已经献给了
被时间阻隔的荒漠和情侣

再也不需要借助于他的脊背
把双脚上的冰峰融化
再也不需要消除额外的困难
补救前途渺茫时的绝望

这华丽的旋转,已经为你们的质疑
供出了她前世和今世的秘密
她足踝的疗伤期已经进入尾声
而她的附近,干枯的禾苗已经露出了绿芽


《葱尖的纯洁》

葱尖的纯洁,已经渗入
她刚流逝的季节,严冬时节的猜测
也许是喜悦的,忧愁的结局
她已经面对掐断的葱顶准备好了容颜

她的容颜,潜藏着葱尖的那种纤细
还有葱顶的那种碧绿
仿佛在一夜之间,已经染绿了她的周身
她为已获得的自由舒畅地伸出了手臂

她的容颜曾经结为冰,曾经像雪一样苍白
而如今,推土机移开了一道墙壁
另一边,是她曾经拥有过的青春期
它们如葱尖绿色的绿苔弥漫如昔日


《附在她体内的一封信》

邮寄者给她的体内发来了一封信
在酱色的晚上,一个浓烈的时刻
她趴在床上,沙粒上,门槛外
并没有吸香烟,却在烟雾中不断地咳嗽

咳嗽着,风推动着她已经失去的承诺
在粉红色的承诺里,一段桃色的生活
已经在屏幕上重现,而一个人
却已经站在告别的猜疑中

致命的猜疑,让他们已经失去了
往日的真挚,只有依赖于一封信
邮寄到她体内,在里面,那些花儿
已经凋零,那些惆怅已经坚硬


《她扬起的脖颈开始酸了》

脖颈,用来转移方向时的迷朦
她的前行地址,朝着一座小站
伸入到栗树和枫树的摇曳之下
此刻,她利用脖颈解决了灵魂的迷惘

她还种用脖颈,朝后看去
那些茁壮成长的土豆或花生地
那些被沟渠所环绕不息的屋宇
都在警告她不要出卖过去的私秘生活

她扬起中的脖颈开始酸了
脖颈朝前后左右摇晃中
犹如已经被盐所熏过的创伤口
在暮色中,使她收敛住了一世的野心


《如果心情像酱油一样浓烈》

我们为什么需要酱油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别的
调味剂品,它们影响了我们的情绪
因而,我们往往在酱油中看见心情

如果心情像酱油一样浓烈
既呈现出咖啡色,也充满了巧克力的甜蜜
如果心情像酱油一样暧昧
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失去目的地

我们为什么需要酱油
从瓶中出口处流出了少许的酱油
如果心情像酱油一样浓烈
我们会不会割舍开灿烂的绳索


《在旅途中,潜藏着虫蛾》

在旅途中,潜藏着虫蛾
它可以爬到指甲上,当你修复指甲时
它上来了,沿着你染色的指甲壳
企图引领你的触抚之地

在旅馆的地下室中,纷游而上的虫蛾
可以潜藏在你的类罩下
它来了,它像无所不在的幽灵
它来了,抵达了你的敏感区域

突然吹拂而来的风
把它驱逐在十里之外,五里之外
虫蛾们突然消散不见
只有你,在车票上,在手提箱中发现了它的翅膀


《玻璃的味道》

玻璃有味道的传说
是由一个女人的嘴传递出来的
她不停地使用玻璃
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与玻璃比美

玻璃在她的身体中央
可以成为屏风、镜框、镜面
在阴湿和阳光普照的时刻
她似乎把身体从玻璃中抽了出来

仿佛她的身体从玻璃中长了出来
如果她被碰撞,成为了碎片
她一定是满地的水晶色,这味道
使暗哑中的嗓带失语了


《失语》

在被辱骂的时刻,失语;在经历了
普遍事物夭折的时刻开始失语
在粉红色的枪口下失语;在列车
进站之前,提前开始失语

在脚慌乱不堪的时刻,失语的几分钟
触摸到苹果和西红柿的颜色
在失语的几分钟,在焦味和甜蜜味
混淆了时间的时刻,继续失语

声音啊,我们亲爱的语词
犹如在海风呼啸中的迷途
犹如被坚硬的榛果所支撑着
而我们失语的日子并不长久


《锅底已经变香的异物》

锅底已经变香的异物
渗出来,在晚宴中,我们眯着眼
因为女人之性别,我们已完成了烹饪
而此刻,我们要举杯庆贺航行的时刻到来了

因为拥有了锅底已经变香的异物
我们可以浮出水面,慢慢地
咀嚼着,并且看见了玫瑰
几十朵艳红的玫瑰带来了前世海伦的爱情

锅底已经变香的异物
诱引海伦和一个国家发生了战乱
一只孔雀尽可能地在尖叫
慢慢地咀嚼着,前世和今世的爱情


《三分钟前的混乱》

三分钟前的混乱,使她逃进了
航行的旅途中,在海面吹来的风中
她把脖颈埋在一个男人的
双膝上,并且抑制住了颤栗和惊恐

三分钟前的混乱,使她逃往了
奔赴荒野的路线,一朵朵野菊花
湮灭了她的足迹,使她看见了幽灵
或确切地说变成了幽灵在世

三分钟前的混乱,使她逃往了
一座咖啡馆,在迷乱中
她看见了虚幻中长出的枫叶
把所有凋零过的生活失而复活


《这是茧和丝》

茧和丝互为一体,就像我们的
肉体,紧裹在水牢似的笼中
茧包裹住了迎着茧火飞翔的心灵
丝则在永不休止地处置着我们的移轨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出轨的生活
站在一条漆黑的轨道上
紧挨着我们盈动中的灵魂
这是茧和丝奴役我们的时刻

纯白色的,半透明的,朦胧迷人的
视觉生活,把我们面前的屏障逐一地移走
这是茧和丝从已经被砍伐的森林中
蔓延到了卧室和睡房,漫长的编织期临近


《藏在身体中的瑕疵》

门扉掩饰不住往外入侵的虫蛾
它们占据了房间的阁角,或占据了
缝隙和看不见的地理位置
你必须相信藏在身体中的瑕疵已经出现

经过了历炼之时间,甜和酸
已经渗出了盐罐和密封的蜜坛
这永远是真理和规则,就像我们亲爱的
瑕疵,已经决定了周而复始地占据我们的生活

藏在身体中的瑕疵,以看不见的速度
跳跃或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出现在时间最僵硬或最温柔的时刻
这永远是一种存在,把瑕疵留在我们体内


《情人的脸》

像是从麦芒似的季节中
被微风吹拂开了一道窗扉
他激烈的措词中掩饰住了一种锋芒
只有他温柔时,那座山拥有了春天

抱一抱我的双臂,它只可能垂直下来
像是垂落在你面前的藤幔
它们尽可能地不舞动,也不尖叫出声音
因为它们负载一生的使命已经拒绝过你

像是糖果中最甜的一种引诱
我来了,我已经搭上了空中的航班
而你的脸,为什么在万顷麦穗中消失
像是一种暗语,将我展览于荒凉之上的码头


《关于磁铁,车票或暗夜》

移动中,我们的磁铁最先让手
触摸到了柜子中的闹钟,它催促过
我们在天色朦胧中启程
我们出发的地方永远冒着炊烟

车票已经捏在手心,它窄小的双翼
无法飞起来,也无法修正我们的方向
天开始变幻莫测,在天穹的笼罩下
我们相互拥有的车票只是一种背叛的佐证

当暗夜降临时,彻头彻尾地
我们已经被一只码头上的暗箱所隔开
暗箱中装满了历史的佐证
就在这一刻,就让我们颠覆历史吧


《码头》

我一直响往奔往码头的刹哪
涌上岸滩的那些破旧不堪的行李箱
随同人流声已经掷在脚下
终于喘了口气,验证我们已经上岸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一个温柔的天气
即使在面对流离失散的碎片时
也会能触摸到世上最亲爱者的脸庞
他的脸,在削开的柴禾中,闪烁着黝黑

响往中的水边码头,使我感染上了
蝴蝶的忧郁,它飞翔中的虚无
使我顿然间失去了回到岸上的勇气
而他枉然地等待使码头上的风景变色


《在一阵阵底色中》

在一阵阵底色中,只会加剧那一群
飞鸟的失散,它们沿着绣花针
沿着中国花布的底色调,转眼间
已经挽救了一只迷途、受伤的燕雀

在一阵阵底色中,我们来回地
用调料味充斥鼻子的味蕾
直到我们深信不疑地被宣判了死期
倘若我们深信不疑地被宣判了死期

惟其生活在远方,或者死于
远方的不可预测之中,我们的脸
才可能像蝴蝶的标本那样美丽
像蝴蝶一样死于标本的静寂之中


《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从味道、翩翩舞动的角隅间
散发出了我的声音,它们不可能是语词
它们只不过从水的沸腾中,从豆荚的
形态中,宣判了我的性别

用尽可能的纤细,寻找到了器物
它们是容纳了茧和丝的暗房
它们是占据了整个旅途位置的颠覆
它们是承述不清的蝴蝶和它的飞翔

到底是出卖了我
在接近暮色的时分,我的心脏
像苹果一样饱满,像春色一样迷乱
像出卖我的人一样诡异


《抚摸我的人儿已出世》

首先是耳朵出了问题
它缺乏终身的忍耐倾听那些关于荒芜的
声音。然后是心脏出了问题
沿着墙壁下的暗影,犹如寻访旧址

抚摸我的人儿已经出世
他越过荒芜已经看到我的旧址
在贴满邮票的符号中心
那些暖色的飞蛾迅速地变成了信函

抚摸我的人儿已经出世
那痉挛的触须,需要在下辈子
或更多的时刻,变成比刀刃更锃亮的
子弹,射击在我纵情的胸膛


《迷人的子弹》

送给她们几颗从枪膛中射出来的
迷人的子弹吧,因为她们正在劳作
瞧瞧她们弯腰、躬身、洗澡的场景
你就会相信圣经创造了人类的女人

她们因节俭而变得异常地焦虑
浅色的布花纹已经镶进了她们的肌肤
在层层叠叠的波涛之上
她们神经质在怀疑着秋收时的喜悦

送给她们几颗粉红色的子弹吧
只有这些迷人的弹壳,会成为她们的玩具
在她们剩余的种粒里,也许会
发现变成谷粒的子弹壳,埋在土里


《女人为何结婚》

她们因桌布旧了,变成了
一个陌生男人邀约的伙伴,乘火车
或飞机环行了一圈,她们回来了
身体中装满了那个男人送给她的鲜橙

切开鲜橙的一刹那间
她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不想再徒劳地飞翔了
既然如此,就让她在那个男人怀中睡觉吧

既然如此,那些压迫她的箱子
可以拆开了,像从前拆开信封中的情书
迷人地、单纯地、用剪刀挑开了一道口子
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像酱油般荡开


《像酱油般荡开的是时间》

像酱油般荡开的是时间
当你嗅到浓如酱油的味道时
午夜已经到来了,灯灭了,到床榻上去吧
习惯了这种肉体间折磨的生活吧

像酱油般荡开的只是时间
当你嗅到浓如酱油的味道时
烧焦的不是你的锅,而是世界的忧愁
享受这回荡不息的忧愁吧,它是命中的礼物

像酱油般荡开的是时间
当你嗅到酱油的味道时
压迫你的人,挑衅你的现场已经降临
准备好潜逃的船帆,到宽阔的大海上去做逃犯吧


《只有当女人穿裙子时》

短短的裙子像是信函,从炎热的山峰
飘曳而来,它使女人的大腿
简洁中裸露得更多一些,这些规则
使栅栏变得低矮了

一旦女人穿长裙时,她们会利用
风啸中的黑蝙蝠,她们会利用会飞翔的
翅膀,前来战胜困扰她们的敌人
因为,穿裙子的女人同时也长出了翅膀

只有当女人穿裙子时,空气中洋溢着
充沛的芬芳,它们是一群超级的
女狐,纵身于她们领地上的空间
噢,走开吧,男人,别激怒她们的利齿


《对你的爱》

对你的爱,因仰慕而终止了
我们的旅途生活。如今,冬已逝去
我想起了你温暖的毛巾
就像一匹布,裹紧了黑夜中的痉挛

对你的爱,因浓烈而丧失了
我们的远大前程。如今,春又降临
绒色的花蕾,咀嚼中的硬果
越来越证明我已经失去了你

对你的爱,因疯狂而丧失了
我们的终局。如今,旅途中重现了
一面镜子,以及墙面上的斑纹
仿佛我们两人都已经开始年迈


《果酱约束了我们之间的异味》

把来历不明的一阵阵异味赶走吧
趁此机会,她开始制作果酱
她贯穿到底的精神史,使她的敌人
后退,使她的挚友们前来赴约

果酱约束住了我们之间的异味
因为苹果、洋葱、燕麦和草霉
都竭尽可能地复述出它们的原味
因为,在果酱里,带来异味的人已经坐立不安

猜测中的迷雾,便一张面孔
失去了单纯,阵阵异味充斥着空气
惟其依赖那只果酱盘
赶走了纠缠我们肉体中的阴郁


《诌媚者如期抵达》

走到女人身边的诌媚者
穿着风衣,施展着夹着香烟的指缝
抖落下了一只香烟蒂,一阵阵灰尘
而在那一刻,女人的脸,仰起来,像花冠

诌媚者,使出了柔美之词
却复述不清女人像一朵花的谜底
也无法揭穿女人在粉脂中的原貌
走到女人身边的诌媚者们穷尽了技数

诌媚者,犹如翘首之鱼
只应该回到水底,回到青苔和鱼儿中去
回到清澈和浑浊的谜底
在那里,他们或许会溶入鱼群的亲密关系中


《楼阁》

可以在此潜藏一夜
这是你的秘密,无人相信
在这个夜晚,你背叛了一个人
吹灭了灯,蜷曲在但丁似的天堂里

何谓天堂,它像是幻觉中暖色的
扇面,遮住了斑点,以及飞蛾的死亡
天堂是从身体中长出来的树
是依傍湖岸而入眠的伴身树

有了一夜静悄悄的梦想生活
延续了楼阁外出世的婴儿的啼哭
那个婴儿以周身的力量
喊叫着人世间被焰火所点燃的天堂


《地图的秘密》



需要地图,是因为地理环境
已经触摸到了我们即将开始的出发
从水井的清澈中出发去看一看母亲
她有可能已经年迈,她坐在井边的栏杆上翘首

地图的秘密,有可能嵌入
黎明醒来时的一次跳跃
我在窄小的巷道中跳,你在荒漠中跳
我们可以在男人私自入梦时跳跃出去

当男人自私地进入我们的孔道时
那个神秘的洞穴,不知道有多少次
已经出卖了我们的秘密。既然如此
潜溺于地图中,在不为人知的轮转中翻身出去吧


《翻一次身,需要多少努力》

香味,也许并不是我们向这个世界
索取秘密的全部企图,如今,它弥漫在
我们现实中的每个角落,如果试着
在香味中翻身,我们就会获得一种期待

在期待中,已经靠近了午夜
那个已经在峡谷中,尝够了惊恐不安的人
最后依然生活在幽暗的峡谷领地
从而引诱我们的姐妹获得了永恒的荣耀

翻一次身,尤其是在男人的肩膀下翻身
意味着黎明即至,那不期而遇的
必定是浇灌我们心灵的甘露
翻身而去吧,陷入苍穹之下的女奴们


《内陆湖》

从裙摆上的一些装饰物上往下看看
你会看到一些肉红色的花蕾
迎着镜面或鹤的翅膀,试图让你停止飞翔
她已经醒来了,像鸽子一样安祥

她已经从床榻上下来,她已经从
堤岸上下来;她已经从兀鹰的飞翔中
下来;她已经从女祭司的咒语声中
下来;她屏住了呼吸,开始期待

她触摸到了鸟巢中死去的旧鸟
她相信了任何生命终其一生的等待
是死亡和神话。于是,她在你的身边
筑起了内陆湖,她在湖中繁殖了鱼群


《究竟有多少盐像苹果一样脱颖而出》



究竟有多少盐像苹果一样脱颖而出
盐,渗入了漫长时间中的器物
也许只需要一夜,却已经使一朵花
像女人一样凋零,她们凋零在记忆的炼金术中

品尝盐的是舌头,或使用舌尖的那一刹那
那时候,欢快的鱼群已经把湖泊
占据,从而索取了我们生命中致命的武器
那时候,她趴在堤岸,犹如征服了一个男人

究竟有多少盐像苹果一样浑圆
从白色的颗粒中,从微小的颤栗声中
使曾经撕碎的神话,重又恢复原貌
究竟有多少次,我们品尝到了盐又寻找到了苹果


《出轨记》

在马车上,但丁披着黑袍
几个世纪之前的诗人的长袍,只为一个女人
那圣洁的容貌,使诗人的脸
从花岗岩中闪现,使一个女人停止了奔跑

沿着诗人描绘的道路私奔出去
在暗礁中,她披着诗人的袍衣
她已经被烟熏过,被剪刀
挫败过时间的触须,她将奔往何处

怀着最挚情的响往
她在暗夜的尽头,被前来驱逐她的
魔鬼所纠缠;怀着最永恒的期待
她被黎明时分的露珠溶解了悬念


《婚姻生活》

这是牙齿磨砺着越来越腻味的
属于自我的墙壁;这是手指触摸到了
越来越沙哑的属于两性之间的声音
它们正在捉迷藏,以此纠正那些褐色的瑕疵

住在墙壁筑起的壁垒之间的男女
呼吸着、咀嚼着;同时已经占据了
身体中呈现旭光和落日相交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他们用来制造武器

武器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在房间里,他们成为了相互的敌人
沿着越变越灰暗的光线出发
在途中,在喘气时,他们又放下了武器


《甜蜜的等待》

从蜜罐中流出来了,你如期降临中的
声音。那些由灌木丛中传来的
符号,也许是红色的,它是喜悦
是感受到了我伸入到你领地的节奏

甜蜜的等待中,飞来了鹰
它搏击着,像万物一样永不妥协
想起你的脸庞,想起了
满地的金色,奢侈地馈赠给了知音

甜蜜,从织物般的细密孔道中
暴露出了我对你爱慕的证据
如此说来,为了终生与你赴约
我也许会死于松香飘曳的春天


《她的身体如战壕一样隐蔽》

需要她身体的时候,通常,她的身体
犹如战壕一样隐蔽,她的本能
使她湿苔般的身体妥协了,终止了
战乱之后,战壕便失去了意义

只有她的隐蔽加剧了你对她的渴望
而一旦她决定终止了与你的战役
那只并不裸露的战壕,只会蓄存下
她的种子,为此,在幼芽出土以后

她会再现。她命中的蜕变期
比一场戏剧更铭心刻骨,至此以后
那只战壕变成了隐身的房屋
只至她瞑眸的时刻,战壕中都留有她的气息


《让幼芽出土吧,让她快活起来吧》

让幼芽出土吧,这是早晨
她再一次挣断了梦中的绳索
从漆黑的、已经涂鸦的墙壁下
躬身而出,犹如绕过了灰尘

犹如绕开了纠缠已久的幽灵
幽灵们站在四周,研究已久她的历史
在绽放过后的花期以后,她衰竭的
神态,似乎已经松开了你的手

而你也许是审判官,也许是裁决者
让幼芽出土吧,让她快活起来吧
既然这是命中的历史,就让她
变成幽灵们追循的、永不露面的幽灵吧


《妥协的时刻又降临》

再一次地,我们因为水池变得越来越深
而退回到了原岸,在水池下面
鱼群毫无休止地,竭尽全能地生存着
在光焰之下,我们回到岸上面面相觑

妥协的时刻又降临,面对一个男人
仿佛就是面对全世界的异族
我们必须放弃女人的尊贵
尽管这尊贵犹如丝绸已经使灵魂出窍

再一次地,拉紧了丝绸内衣的吊带
蜷曲在角隅。每当我们面对男人
妥协以后,仿佛已经被我们自己流放了
很长时间,那些流放中的荆棘刺伤了我们


《水在沸腾时,我们开始煮咖啡》

水在沸腾,这是午后的一刹那
来临的客人们已经像翩翩的蝶舞
占领了我们的空间。勾通的时刻
呈现的每一张脸都在彼此默认着永不再来的时间

永不再来的时间,让我们回首着
已经在暗幕中拉开的序幕,那时刻
我们从18岁开始了精灵们的合唱
而作为少年的他们则在旁边伴唱

水在沸腾时,我们开始煮咖啡
冒着浪漫之旅的危机四伏
我们又一次把舌尖放在盐里
尝到了咸味,从而感觉到剧烈的心跳


《研究一堆开始发芽的土豆》

研究一堆开始发芽的土豆
使人们不得不推迟了赴约的时间
因为苔藓又从衣柜和水边长了出来
因为土豆的发芽,暗示着我们的搏斗并没有减弱

那些已经疯长的芽胚,使我们的房间
倾尽了全部的力量,抵挡住了
来势汹涌的暗流。如今,我们使用着
温度计,使用着冰块

研究一堆已经开始发芽的土豆
使得一个女人的目光开始暗淡下去
那些揭开的幕布,已经封锁的坏消息
使她的脸仿佛涂上了明天的粉脂


《使用舌尖的奥秘》

使用舌尖的奥秘,已经传达出了
我对你的爱慕,语词间的质疑
使得焰火上升,使用舌尖的奥秘
不可能准确无误地叙述水底的深度

每使用舌尖一次,暗示着我们之间的鱼
潜游了数圈,它们在暗上触摸到了
伟大而动人心弦的冒险;它们在水底
尝试到了美妙的死亡,然后重新出生

使用舌尖的奥秘,仿佛使我们之间的
障碍溶解于柔软之中。于是,我们逐渐地
练习了温柔的倾诉,解除了荆棘的监禁
在死亡和生存中,我们一遍遍地使用着舌尖


《每天下午,是萎靡的开始》

除了削土豆皮,在火炉中烘热
我们又能干些什么?除了让辛辣味
以及酱油味渗透空间,我们又能够
召唤回什么人,在这一刻,对你的思念上了弓弦

每个下午,是萎靡的开始
即使把枕头移植到松树下
依然无法让梦境长幼芽
沉闷、窒息的旧空气占据了空间

除了练习忍耐或挺住的能力
我们又能干些什么?除了打开一道门窗
又掩上一道门窗,我们又能够
攀到什么样的美景,在这一刻,萎靡能怎么样


《慢中呈现出的喜悦》

这是称之为慢的节拍:她在云朵中
并不奔跑,也不喊叫,只是被麦芒
弄痛了身体。她使得乌云也产生了变幻莫测的
力量,从而使她召回了失去的明媚

慢中呈现出的喜悦,使她获得了
明快的殊荣,她分娩了孩子,变成了母亲
这是皇冠般的尊荣。从此,她愿意
在缓慢中,困在原址

她的原址,一种出世时的芬芳
微雨中的雀燕和女妖
到底谁飞得更快
永恒的时间,挫败了她们尖叫的本能


《何谓奢侈》

她把埋在荒凉中的嘴唇移了移
然后就触到了湖泊,可以趁此机缘
吮吸到比甘露更解渴的水源
她的脖颈从未显得如此地圣洁

她把身体交给了一个男人,拥有了
一堆玻璃碎片,趁此机缘
她把手伸在碎片中搅动并触摸
于是,她响往的一根项链已经绕在脖颈

她屏住了呼吸,除此之外,她把她交了出去
只要触摸任何机缘,比如,恋情或罹难
她都不能缩回来,那比鹤的羽更年轻的飞翔
她飞着,以羽毛的轻盈度避开了死亡


《苹果是如此地饱满》

苹果是如此地饱满
以幸福的那种尺度穿越了瓦砾中
散布的坏消息,那些瓦砾
因为接受了天空的笼罩,从而开始了妥协

苹果的饱满,使她堕胎的日子
已经远去。愁绪万千的碎片
已经熔成了水晶,足可以镶满
四壁的苍凉。因为苹果已经饱满起来

苹果是如此地饱满,以炼金术的
速度占据了一个女人的视觉
她依然弯腰或挺立着双肩
苹果的饱满,使她接受了青春期以后的成熟


《折磨》

在刀锋隐蔽的一面脱颖而出时
火车来了,一个男人跃入眼帘
他老去的面孔,他躬下身躯
使她噙住了奔涌而出的泪水

雨下着,撑开的黑布雨伞
旧时代的一种画面上,已经涂鸦过的
时间快速成地颠倒了她的回忆
她哭了,但不抽搐,把逝去的真理拥在胸前

前世的情侣,依然在今世的土地上劳作
他们依然可以舍弃或拥抱在胸前
犹如无意间被刀片切割了手指
血液染红了她的指间,幕布又合拢起来了


《脸面上荡漾着风景》

她可以在一个男人面前伪装好面庞
这是脸上荡漾的风景。她可以是荒凉
可以称之为带着灵魂的逃犯
也可以称火为嫌疑人或一个女人

当脸面上荡漾的风景
伪装以后变成厨房或夜宴时
她不跳舞,不谈情,也不呻吟
她累了,她像墙缝中的虫蛾繁殖着声音

那些沉默的声音,犹如暗哑的风铃
她变成黑奴,守候在每一个入口或出口
她尽可以在男人和他人面前
伪装好真实的灵魂,因为一场舞剧即将上演


《幽灵舞伴》

在成为他人的舞伴之前,所做的
第一件事是化妆。风啸依旧从窗外的
旷野上,从女祭司的嘴唇外
呼啸而来,因此,她要装饰为一个幽灵

现在,她上妆,照镜子。在成为你的
幽灵舞伴之前,她练习着在深渊中呼吸
她练习着在黝亮的色泽中找到一个灿烂的词汇
她练习着飞或降落。她还要练习着喊叫

舞池是那样的黑,那样的炫目
她拎着已经沸腾过的水壶,已经溶火的炉子
她嘴里的符咒,是神赐予她的
所以,她来了,她是你的幽灵舞伴


《拥有栅栏的女人有多少自由》

这是栅栏,它镶嵌在她房屋的外围
松香的味道,筑起在日午和夜幕之间
因为栅栏,她的惊悸症减弱了
男人赴约时,站在栅栏外爱慕着她

因为栅栏,触抚中,她像蝙蝠般
可以撞断一种黑暗;因为有栅栏
邮差失去了与她的联系地址
信函或飞翔中的鹰只可能在空中盘桓

只可能在她胸间筑起的那只鸟巢
繁殖出的鸟儿蹦跳到栅栏间
拥有栅栏的女人到底有多少自由
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太美,使世界变得眩晕


《你是我的同谋》

我们在黑暗中呆了很长时间
看见了许多告别的风景:风和物
纠缠一体以后,它们诱引了
万物怒放,或者万物在凋零

你是我的同谋,我们在黑暗中
埋下头开始告别:我们已经从灌木丛
走到铁轨边,走到推土机旁边
再走出悬崖顶,走到低矮的树林外面

只因为我们是今生今世的同谋者
天又开始冷起来了,衣服在肌肤外
掩饰住了颤栗;天又开始热起来了
溯源而上的水流,仿佛河床挡住了我们


《谷物的橙色渗入眼帘》

谷物,比灰尘要多,也比瑕疵
动人心弦,因为是谷物,所以,它的存在
离不开泥土,当谷物飞来时
在水瓮里,我们期待着男人进来

当谷物的橙色渗入眼帘
我们期待着男人,那些徘徊已久的
被香烟熏黄的掌心,被鹰限制了飞翔的
男人,进入到我们的水瓮中去

橙色的谷物,依旧召唤着
在爱情关系中,我是你的俘虏
在婚姻关系中,我是你的叛徒
在水瓮里,我们会变成谷物似的咀嚼物


《咽喉》

我咽喉已患上炎症
别用语言再刺痛我了
亲爱的,暂时,收起你的武器吧
我知道,一场洪水已经涌到了堤外

堤外,我的晾衣杆已经陷入深渊
我内衣的颜色只在洪水中翻滚了两秒钟
就已经消失了踪影,亲爱的
一场洪水即将湮灭我们的卧房

在卧房里,像册和信札
也在翻滚之中,我知道,这场洪水
狂热中已经淹到我脖颈下
这是我的咽喉,如果你要逼我说出一个词


《词语如风来临》

因为,词语来临了,如风来临
那些细腻的舌尖,从蠕动到狡黠地
申诉,到底泄露了多少秘密
我尽可能地用皱褶藏住了你的脸

你的脸,不会比任何王者逊色
你的脸,不会在风啸中失去音讯
你的脸,不会在模糊中铭刻上遗忘
你的脸,犹如词语来临之前的镜面

因为,词语来临了,如风来临
那些事前的预测中并没有出现过
你脸的焦虑不安,也没有出现过
你胸上爱情的乌云。因为,词语来临了


《隔壁的女人和狗》

婚前的抚摸期已经结束
而在婚后,她的生活中添加了一只狗
微微地颔首时,她曾经
掩埋过花园中的一只鸟,如同坛子里的情书

她曾经发明过一种收藏术
在坛子里埋下情书,再放上土
浇上水。隔壁的女人和狗在一起
同时也跟着花园中那只朴素的坛子在一起

偶尔,她坐在坛子边,旁边 是她的狗
她会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她会一次次地
给坛子浇水,伸出手抚摸狗的毛皮
她会站起来,打开门,迎候一个陌生男人


《骗局》

被窒息的时刻,仿佛坛子中
密封中的真相,重又暴露在外
永劫不复的美,残酷的颤栗声
还是要顺着坛子往外弥散

暴露你真实身份的时间
同时也让我铭刻下来了微雨中翩翩的消息
我掩饰不住的焦虑
比雨丝滑落得更快一些

永劫不复的美妙啊,如同已经
废弃了多年的乐器,它在我们中间
发出了嘘声,那些暗淡的音律
可以使一些骗局藏于坛子深处


《焦虑的小嘴唇》

焦虑的小嘴唇,樱桃的红色
粉尘中的言词之谜,纠缠她已数年
如今的她,仍在扬起细长之颈
在后窗外,长堤的另一边到底来了谁

允许她伸出手,为此掐灭的是火焰
如果她像鸟雀似的抖落早晨的露水
那么,她已经决定再试图活够这一天
除了这一天,还有剩余中的下半辈子

把全部时光集敛于一只圆形体钵内
她伸出舌尖。焦虑的小嘴唇
仍在嚅动,在细雨中的秋天
挂在帘布下,如同她胸口上的惊雷在滚动


《临近霜降的时刻》

她胸间塞满了糖果
像是推动她下山又上山
使她的脚踝又疲倦,又甜美
纷拥而至的落日,挂满了帽沿

申诉的寒冷,又甜美又忧愁
犹如她的叹息,又遥远又惆怅
隔壁的姐妹闻讯赶到身边
然而,她已被无数的摧残逼到了墙角

临近霜降的时刻,她艳美的上半身
已经提炼不出供你研究的谜语
只有她的舞蹈在台上展览着
她生命中三分之一的供词


《像已经长出的翅膀的自由》

继续让身体蜷缩在这不为人知的角隅
不解除与世人的关系,从而把自己
简称为甲壳者和蝴蝶
也可以简称为越过滇西山脉的狐狸

继续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里
像忙碌不休的黑奴们
赤着脚,裸着双臂,吮吸够
世界上任何一种致命的毒液

继续在母亲,男人和孩童之间
衔接起新的一天,或者沉于对旧日子的怀念
像已经长出翅膀的自由
或者献出了我最为诚挚的身体的原形


《最新鲜的颤栗》

早晨,野葵花籽或者幼胚
红色的草莓,帮助我迎来了早晨
继续活在他们之间,以此为理由
像但丁、弥尔顿一样永不失去神秘的煎熬

而当傍晚来临,倚依中的晒衣杆
舞动着内衣和外套。她嘘口气
她挥动着暮色像草棵般移动而来
她断言,生命的花坛中又长出了草籽

它预言着,舞动着。用剪刀
使其中的质疑被其剪断
从而失去了迷惘的音讯
而她的心犹如颤栗过后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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