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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一则 (阅读3039次)



2005年12月17日,晴天。在新房子里晒太阳,看书。

    突然而至的寒流一下子就把冬天推进门来。
    楼道里传来洗衣机转筒转动的噪音,窗户外面,几个孩子大声吵闹,汽车喇叭也跟着啸叫。所有的声音都在内心之外晃动。
    晃动,这个词具有一种迷人的魅力。野地里的草在晃动,孩子回家的身影在晃动,挂在空气中的纱巾在晃动,树木在晃动,黑暗里的人影在晃动。而内心的晃动,则是思绪摇曳的表现。枯坐在阳光下的人,他的身体几近于静止,而他的内心却风吹草涌。这是一只晃动在未知世界的虫子。在我的诗里,晃动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较高,举例如下:
    
    一盏明明灭灭的马灯 以熟悉的呼吸
    晃动母亲黯淡的双眼
                              ——《秋虫》

    在大街上晃动的,仿佛大片
    与风向一致的橡皮树林
                              ——《小面馆的春天》

    你听到那是乡愁
    像只黑猫在雨雾里晃动
                              ——《耕种》

    风在吹  风在心灵之外
    晃动。
                              ——《办公室里的警察》

    一些花儿
    仿佛早熟的
    儿童,迎着风
    晃动头颅
                              ——《寒流》

    还可举出很多与晃动有关的诗句。这表明了一件事情,我的思想一直处于一种晃动的状态之中,它不确定,多疑,迷茫,充满渴望。很多时间,我都在思考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的正确性和准确性,成长至今,我的存在是不是一种必然的存在,我的思想是不是一种成熟的思想,我的文字是不是一种真实的文字。这些问题形同鬼魅,钻进心里,便扎下根去。
    盘点今年的写作,急躁还在占据一定的空间。一个人的内心究竟能容纳多大的事物?而这些急躁的情绪却如同气球一样,胀满了内心,让我的思考无处下脚。这是危险的。但有一点,今年以来,我学会了经常反省自己。内心清醒的人,才是真正清醒的人。我不停地回想三十多年来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路,并把它们用文字记录下来,文字里尽量准确地传达当时的真实状态,我希望这种回想能让我在今后的道路上不至于滑倒。站得更稳一些,这是离现实最近的一个梦想。

    时间如流水。留下来的,即便是沙子,我也甘愿去充当。
    从去年开始,我对死亡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倒不是对自己的死亡有多么恐惧(当然也有这种成份在内),而是对现实中的人、亲人将来的死亡产生了恐惧。我不敢想像这种死亡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悲伤。我是一个脆弱的人,我害怕自己会被现实击倒。在最近参加的一位朋友的新书出版座谈会上,几位老人讲述、回忆了作者小时候家庭所遭遇的不幸,和在那种困顿、无望中走过来的人和事,其中有两位老人说道,自己现在老了,感情却越来越脆弱。老人都是曾经的或仍然在位的领导,我在佩服他们敢于说真话、讲真情的同时,内心也产生了巨大的共鸣。我还年轻,但我为何如此脆弱?难道这是一种老化的表现吗?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我的悲伤和快乐都在随物随事随人而晃动。在遭遇一次无故的殴打之后,我很快就忘却了这件事,只是在看见打人者时,心里才会憎恶,但我却会选择避开,我怕自己会恶目相加。事件的发生,往往是在两目相对,无人肯退的情况下引发的。我不希望与无知者、空洞者为敌,他们如同大田里的稗草,只会占据多余的空间和时间。他们也终将从这世上逝去,成为黄土的肌肤。
    在看电视的时候,我会突然为某个镜头所感染而流下泪来。这些泪水与自己的经历和命运相连,竟会让我几分钟都为之伤感。
    在今年所写的一组与案件有关的随笔中,我意图去营造一种自然状态,当事人命运中的真实接近于被还原。我希望人的本性之中都会有一些善良在里面,即使是恶人,他也会心存一丝悲悯。只是这悲悯没有用在对待自己和他人上面,而是压在心底成为硬块。比如一个伤害致死他人的逃犯,他逃离家乡已近十年。在他乡异地,这个人娶妻生子,办起了生猪养殖厂,成为一个村落里的富户。但他心里,一定时时压着一块石头。因为在抓到他的时候,他对警察说,这下子终于解脱了。
    我想,这也许是我自省的一个原因,生命对谁都是一个结果,我怎能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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