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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啸三部曲》与《逐鹿者》诗歌性格之比较(飞岛) (阅读3235次)



                                         ■ 飞岛

    我是属于多看书,却很少动笔的那种人。几年前,我因一时激情,一系列诺贝尔文学奖作品论和几个名家作品评论,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伟大的诗人与作家从来就不曾属于他的时代,在日益荒芜的岁月里,我对可怜的文学敬而远之,应当不算什么错。
    我一度不听新闻广播,并且用实际行动拒绝阅读国内所有的文学杂志,我想,这也不算错,更不是犯罪。偶尔接触《新诗代》,看了一些诗,觉得有些异样,和小家碧玉的东西反其道而行之,有些看头,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确立不久的观点,即诗歌的出新主要在结构的灵活演变,因为我们对内容的谈论实在太多了。
    一个残酷的事实是,对结构的研究空间狭窄,且离不开对内容的探究。如同骨架和血肉的关系,难以肢解。对诗人海啸、南方狼的诗,我采取了一个模糊的策略,侧重“诗歌性格”的探讨。
    箕子对南京一位诗人的作品进行了评论,在当地产生了一些争议。有人认为他是“御用文人”,光拣好的说,回避坏的东西。其实,我了解箕子,他绝非什么“御用文人”,对批判现实主义比较肯定。那么,为何评论别人的作品没有动用刀枪呢?他最近编辑《家园通讯》,在《尴尬的文化名人》中对一些著名作家和《人民文学》等刊物进行了批评,可见,他不是一个不敢挥舞刀枪的人。对近在身边的人,他不愿轻易使用弓箭、梭镖、斧头,主要是出于对作品本身的考虑。他提出关注“诗歌性格”比关注“诗人性格”重要得多,有意义得多。
    诗人的性格影响诗歌的性格,但两种性格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接触海啸、南方狼的作品,但我对其性格和经历一无所知,但这不影响我对其作品展开评论。我不可能在评论之前,先去做一名户籍警察,或者一名组织部门的工作者,把作者的生活经历和祖孙三代搞清楚,这不是一个诗歌评论者必经的程序,甚至是完全多余、拙劣的想法。有了“诗歌性格”的经络,就已经足够了。
    《海啸三部曲》的性格和《逐鹿者》的性格有相同或相似点。前者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后者是一个松散的整体。《祈祷词》像描述世界的经文,《击壤歌》则试图回到现实的社会,《追魂记》将二者调和起来,环环相扣,在风格上连贯一致,初步形成“大一统”的格局。南方狼则在“逐鹿者”的统领下,把多首诗歌串联起来,从“大盈若冲”“谷神不死”和“天门开阂”的区域划分,可见他明白自己作品数量和质量的不同,需要几根绳子同时加固,不让作品“分崩离析”。
    两本诗集均表达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对“和谐”进行了启蒙和提示。请看海啸的《飞翔》:

    没有飞翔
    天空多么宁静,没有伤口
    身体将多么寂寞

    没有了呼吸
    海洋是醒着的
    缄默的岁月,出于对希望的
    敬重

    在深蓝天中降落
    世界便消逝了
    而我,夜的寂静的海
    等待你梦着,牵手渡过的五月溪流

    诗人渴望飞翔,乃是对世界和谐的体验。天空,身体,海洋,梦,是天人合一的基本构件,甚至连伤口都成了美好事物的铺垫。“在深蓝中降落/世界便消逝了”,这种忘我的境界是生命的最高境界,也是人与自然结合的最佳状态。南方狼的《无限》对天人合一的展望的站在“第三者”的角度:

    气象站的档案楼已经
    耸入云端。那里依然堆放
    两抽屉风和日丽,半箱露水闪
    三立柜梅花雪以及
    一叠盖一叠盖的香蒲雨
    而锁孔内尚能窥见祥雾
    丰年或者悠远的蓝电
    五百个预报员尽皆老去
    它仍在向着星空上升
    未来重如泰山,从更高处
    将传来千年罕闻之雷
    月全食万载难逢

    气象站档案楼看起来更像琼楼玉宇,是神仙世界的建筑,它的每个角落都与云、日、露、雾等自然物紧密联系,难以分割。预报员一生从事“天空的事业”,最后的终结依然是“向着星空上升”,暗示人的命运和大自然融合的统一性。
    长期以来,我们的哲学基础建立在对立统一的封地,强调对立和矛盾,把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定性为对抗、斗争的关系,为人类斗争找到了理论依据。如果人类的出现单纯为了所谓的“战斗”“战争”,那么至少从人文角度来说,人类是没有理由存在的。从宇宙精神的角度,人类的存在就失去了合法性。“和合”思想是中国古代先哲们对自然界、人类社会、各种现象的本质的概括。它承认事物的差异,如阴阳、天人等,但同时又把具有差异的事物有机结合为一体。它并不否认矛盾和冲突的存在,但主张防止过度的矛盾和冲突,破坏不同事物相互依存、共同存在的环境基础。在儒家看来,“同”并非“和”的先决条件,能在“不同”中求“和”才是最高境界。孟子也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对人与人之前的和谐与合作提出了更高要求。道家流派则明确提出“天人合一”的主张。
    也许,诗人在创作过程中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因为创作需要较多的感性,而不是被抽象的理论说教束缚手脚,主题先行,结果总是行不通的。创作主要是实践,是实践家的行动,没有动手能力,就没有作品的产生。大学作家班不是培养作家的,因为作家班的学员坐在课堂之前就完成了作家身份的定位。《文学概论》《文学基本原理》对大学中文系和自学考试的学生是管用的,但对作家可能是完全无效。一个对文学理论口若悬河的人,也许是个合格、出色的试卷应试者,但真正的作家既不靠“理论”“原理”起家,也不靠“指示”“引导”走路,这已经被大多数作家的实践证明。
    令人惊异的是,海啸和南方狼不约而同对“蓝色”保持敏锐的触觉。“在深蓝中降落”和“悠远的蓝电”,反映了他们对地球主色调的共同感受。海啸被包容在蓝色中,他和蓝色不分表里,连在一起。南方狼看起来是局外人,但蓝电的“悠远”展示了蓝色的面积之大,他自己恐怕也难逃蓝色的融合。和谐之美,在蓝色的认同中得以展现,留给我们无限想象的空间。
    在相对完整的形式结构中,包含对天人合一、和谐世界的追寻,是两位诗人“诗歌性格”的共同之处。
    两本诗集的“性格”特征也有明显的差异。主要表现在具体形式和内容的把握上。
    海啸作品呈“矩形结构”,南方狼作品呈“扇形结构”。
    “三部曲”整体是一块大方阵,由三块稍小的方块组成,每一首诗又成为更小的矩形单元,这样的结构模型比较容易维持诗歌的稳定,使诗的情绪在一个框架内自由流通,不支离破碎。可以看出,诗人具有丰富的想象力,《祈祷词》差不多是《圣经》旧约部分的诗歌化,第一章6首诗题目分别是《旧鞋子》《光》《青草》《收获》《蛇之死亡》《苹果的切入方式》,看似毫不相关,用《白》为总题统领起来,就便我们对“开场白”有了阅读时的心理准备,调动起我们继续阅读的欲望。第6章《兽》共29句,其中27句每行字数完全相同,有了27个“我是王”的自我认定,达到绝对对称的“矩形”模型:

    上帝说  我是王
    宇宙说  我是王
    太阳说  我是王
    大地说  我是王
    月亮说  我是王
    风说  我是王
    雨说  我是王
    雹说  我是王
    鹰说  我是王
    雀说  我是王
    ……

    好象有意披露诗歌性格的矩形模块,在第二部《击壤歌》的《乡村日记》里,作者再次把这种简洁、干净的文本推向我们的眼球:

    第一天
    空白

    第二天
    空白

    第三天
    空白

    第四天
    空白

    第五天
    空白

    第六天
    空白

    第七天
    我从炊烟的舌头上醒来

    有人说作者可能故弄玄虚,或江郎才尽,没有多少素材可以处理,才做出这样的表现形态。我不这么认为。从三部曲的厚重程度判断,诗人创作前已占有了大量的文学资料,它包括生活、体验、心理、感情的,也包括文化、宗教、自然、社会的,有从书本典籍得来的,也有从实际生活积累的,更多是诗人的思考。从“我是王”的纷纷表态发言中,我们看到“以我为王”不过是“一切以我为中心”的皇权心态、权利心态的大暴露,与“兽行”没有实质区别。27句“我是王”一气呵成,连贯自若,在数据上教好把握了应有的尺度、分寸,没有让读者感到得重复的疲劳。至少我本人是这样的。当然,这样的复句从统计角度看基本达到极限,如果再多出几句,就可能超越了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
    《乡村日记》以一个星期的阶段,展开6天的空白,最后一天告诉我们“我从炊烟的舌头上醒来”,我们完全谅解了他留给我们的空白,因为他一直睡着,种种原因没有醒来。他实在没有机会和能力对大家说话。这不是他个人的过错。他个人的能量是有限的,微乎其微的,在贫穷、单调和饥饿的乡村,也许最好的解释便是“空白”。民以食为天,包括精神食粮在内的基本需求得不到满足,纸上谈兵又有何用?他能大难不死,死里逃生,应当庆幸。“炊烟的舌头”挽救了他,也多少给生活带来希望。他能在第七天“醒来”,已经非常不容易,说明他没有彻底失败,生活没有彻底崩溃。这里,充满了艺术的象征性,如果他第八天“醒来”那就等于一个周期的灭亡,没有什么积极意义了。
    再看南方狼的《逐鹿者》,由于作品选材的广泛多样,不得不采取“扇形结构”,每一首诗独立存在,彼此基本没有必然的关联,但在每一辑标题的召唤下相对集中,再由书名统而治之,如同一把扇子,100多首诗歌是扇面或组成扇面的点,每一辑是扇骨,在“逐鹿者”总题的作用下放得开、收得拢。《一把稻米》、《永恒》、《牵手》、《发现死亡》、《六月十日,沙兰镇》,这些从题目上就可推断互不相干的作品,在“谷神不死”精神的烛照下,却或多或少有了内在的联系。这些不都是发生在土地上的事情吗?对“大盈若冲”该做怎样的理解?圆满的东西容易流变,它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社会是一个庞大的整体,它很不稳定,经常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主要是人们的行为造成了动荡和暴乱。在诸如此类意识的影响下,我们比较容易把《实验课》、《一群鸽子越过万州港》、《两个足疗妹》、《强犯犯》、《卢沟桥》、《巴雾涌入》等作品联系起来阅读。那些社会的、自然的、文明的、野蛮的、精神的、物质的、开化的、愚昧的、尽收眼底。这是整部作品的扇形结构发挥了外在的、潜在的作用。
    “逐鹿者”很容易让人想起“逐鹿中原”,实际上作者表达的范围比“中原”大得多,而南方狼也有意识地放弃了“中原”这个具体的方位名词,使我们在更大的范围搜索诗歌的意蕴,获得鉴赏的自由,可以左右逢源,驰骋大地,这就使那些看似零散的诗歌即使漂得再远,也难以从他实置的“世界”消失。

    如果一只蚂蚁不死
    它将庞大如水牛
    在陆地与沧海间
    反复迁徙
    它的影子会嵌入陶器
    青铜与生铁
    而它所有的梦加起来
    比整块化石还沉
        ——《一亿年》

    在《逐鹿者》的巨大扇子上,我们发现其空间不仅是天空、大地,而且是过去和未来,是神奇的想象。诗人预言一只蚂蚁经过时间的帮助可以长成水牛的体积,这是一个预言,而不是平常的假设。《谁醒了》仿佛是午后“一只打火机炸毁”的事故,好比空难,惊醒了社区、鸟群、音乐,归集到“我醒了吗”的自我拷问。帝王、哲学、昆虫会醒的,但终究有没有醒悟的,或者我们永远搞不清楚的东西。“所有人都哦了一声/然后轰然散去/”原来比打火机爆炸更大的“空难”是一群时代的看客做鸟兽散时的“轰轰烈烈”,岂不怪哉?诗人的一些精短诗歌很有嚼头,耐人寻味,令读者不忍释卷。

    向下看,是瓶颈到白酒底部的距离
    往上瞅,是树根到梢头的距离
    还有内部,从黯然微尘到
    灼灼大珍珠的直径。还有我们
    从习练汉字的第一划到
    勾上遗书的最后一笔
        ——《我们都看到了什么距离》

    在这个世界上,写遗书的人不是多数,但我们活着的人注定要为自己勾上“最后一笔”——生命的绝笔。这种人生的距离难道不是万事万物的共性所在么?这里,从生活的日用品,到自然植物的形态,以及看见的和看不见的物质,都成为作者寻找距离的对象。短短6句诗语就纵览了人间的全部。

    一次握手摩檫掉的那部分
    蚊子某次吼叫震落的那块
    初生的蚂蚁踩死的那些
    总有足够的视力
    洞察它们
    你问我天有多小
    我回答
    有无之间很广大
        ——《最小的物质》

    问天有多小与问天有多大其实是一回事。因为“那么小”也就是“那么大”,“最小物质”似乎在有无之间得以生存,得到广大的境界。人类发现遥远的天体,与发现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同样付出很大的成本和代价。甚至可以说,人类战胜了遥远,却没有战胜最近的距离。我们登上了月亮,探测器飞向火星、土星,却没有战胜身体中的癌症。洞察是一种最敏锐、最强大的力量,它是对我们难以直观的事物发出的挑战和冲刺。

    一锄下去
    黄土听见那些碎声
    像开矿 逐年掘出
    筋骨铜肢体和脏器
    是什么
    把我们碾成
    一勺又一勺
    金色齑粉
    被风收藏
        ——《挖耳》

    一个简单的“自净”动作,在诗人眼里是一场社会运动的缩影,变成黄土地上的操作。这不是演戏,这是习惯,是需要。若在市场上可变成一种换取零钱的劳动,解决一些个人的就业难题。但我们更愿意相信,诗中的“劳动”是无价的自我“清洗”、自我“恳荒”的运动。杂质如齑粉被风收藏,不是风认为这些猪屎牛粪不如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从中可得什么实惠,而是自然本身的惯性作用和净化能力。大地并不需要我的的“杂质”和“垃圾”,但我们的琐碎和丑恶总和有个去处,包括“身后的去处”。

    阳光依然那么好
    半空没有乌鸦 
    车上的人全是蓝色
    被红剪刀咬着
    一动不动
    怎样才能载走这些
    提前的死
    司机取出手表
    令时针停旋
    四个轮子就飞转起来
        ——《即将奔赴刑场的囚车》

    这是一幅囚车前行的素描。轮子飞转加速死的到来。一个人间罪者与死亡的距离近在眼前。作者对他的罪行只字未提,对社会法律规定的死期,看来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公正的法律仍然是人造的东西。活着的“等待”着末日——这与社会、政法无关。社会不是超自然的力量,它是自然的依附。未犯刑罪的人们,难道不是在人生的轮子飞转时“末路途穷”么?我们有理由说世界是美好的,就像天天发生的死亡对“外界”没有造成多少异常和惊慌。“蓝色人”似乎代表着剥夺生命的势力,但在生命的终局,任何人都会有一个雷同的交代。“司机”是生命和死亡的引渡者,他希望时间停顿下来,实际是希望给所有的生者缓冲的机会。延长生命不是人类最大的希望吗?但往往事与愿违。在欲速则不达的理论推导下,我们推导出“欲慢则不达”的现实结果。

    海啸和南方狼的诗歌性格的对比度、色差也有很大区别。前者语言流丽,像一幅幅白天的雨景,形成潮湿中的亮光。使人联想到海明威的小说语言。后者则是阳光下的黛绿,甚至有一些灰色、阴暗,如同北方的山石。两者的诗作可读性不太强,但解读性比较强。如此才能对其亮度进行多元化感知、确认。就我个人来讲,我比较欣赏海啸的文笔,他的诗歌性格是水土交融、浑然一体、激荡灵性的。《天上之水》是《祈祷词》第二章的题目,尽管全诗直接“引水”的文字不多,但整个诗的色调是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浸润的世界,或是被水滋润成长的无边无际的庄稼地。

    水将我们一分为二
    梦想与梦想阻隔
    城市的玻璃在一场雨里浮动
    你的呼吸被保留,被夜晚接纳
    于是万物等待复苏
    诸神在自己的肉身上跳舞
    掌灯的女人穿过纵横交错的草垛,在蟋蟀或
    荧火的故乡寻找着一个个乳名
    乳名是舔着草叶的珠露,露出狡黠
    的脸。那是人类张望的童年

    水上苍穹,一座四居室的房子
    上帝无非就两把刷子,涂满自己
    黑与白的喜好,而黑与白
    的底色是
    霞光、金属、植被、洋灰、水泥以及
    市场流行的一种品牌油漆,一座新的房子总该
    添置几件像样家具吧,床是必不可少的
    吸尘器可以省略,竖在
    窗前的彩色鱼缸恰似一口遗忘
    面容的老井,行走的鱼
    奔向那片沉默的水域
    在我怀中蕃息的卵石披着
    绿色睡袍,寻找盛开着的春天
        ——选摘《天上之水》

    水,梦想,雨,掌灯,荧火的故乡,草味的露珠,构成一系列迷离的亮色,这就是海啸的风格。后面的诗,即使没有水的直露,也使人感觉到水的存在和作用,甚至他描述的石头也是潮湿的,反光的。在宇宙,无论是气态、固态的星体,都会在我们注视中闪光,以光的形式被我们认识。他的作品好像是天堂生活时翻版。在《追魂记》的《白天鹅》里,他写道:

    天空看见你的泪水
    你爱上了他。

    可是在高处,漫天开花的心脏
    到了青海还在燃烧
    青稞地饱满的雾气
    陷入诺言,谁将是劫后桃花
    的美?一轮明月独自心伤
    途中散落的稻草掩盖真相
    又以绝对蓬松的尺度,拒绝
    和你同行

    “燃烧”的花朵没有影响诗歌性格的潮湿,反而增强了亮度,这不仅是植物本身蕴涵水分,而且是泪水、雾气、明月的穿透,确保人类之爱不会成为焚烧的灰烬。真正的爱不是靠一时冲动的激情巩固,而是靠共同面对苦难时去验证。国人肤浅地引进了西方的情人节,就像引进圣诞节,有几人知道、理解其中的真道呢?当然,要求人们成为学者是不现实的,成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和生命基督徒也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总不能把别人的节日仅仅当成一种“搞笑”的玩意吧?甚至用实际行动违背、破坏西方文化和世界文明的宗旨吧?这一切常常通过娱乐、买卖的形式完成,难道我们没有丝毫觉察、警醒和反思吗?浮躁的享乐主义弥漫社会,但这难以掩饰苦难的发生。苦难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它包括了自然的突然袭击,人类野蛮本性的发作,个人心灵世界的急风暴雨。作家曹文轩说:“追求快乐是无可非议的,更是无罪的。问题是这种忘却苦难的快乐,在苦难突然降临之际,究竟有多大的对抗力量?它只是一种享乐主义,而不是一种乐观主义。”
    行文至此,已到春节,我在箕子的陪同下登上20年未去的东山,即“东山再起”典故之地。回来后再次翻阅海啸、南方狼的诗集,诸多感慨:上个世纪80年代浮出一批实力派青年诗人,现在看来除了北岛、顾城几个站得住,其他就很难说了。舒婷的诗作不错,但如果作品停留在“不错”阶段,就很难说是好作品,她的致命缺点是学生腔多了一些,浅嫩了些。与海子相比,舒婷可能是个及格的中学生。如果海啸、南方狼出道在那个诗歌盛世,可能就是另一种人生局面。
现在可能“文如其人”不是时髦的格言,但仍有一定的市场。这就把丰富复杂的文学下降到1+1=2的简单算术等式。培根发明了无数人生格言,供世人学习、传抄、参考,但他本人的一生却是腐化堕落的。海明威在小说里塑造了老渔民的硬汉性格,自己却开枪自尽。还有不少人前脚大谈“公朴论”,后脚进了监狱。作者和作品存在距离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们却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地通过作品“拔高”作者,把作者性情和作品性情轻易混同。
    通常看到一些作品很“大气”、“大度”、“为民疾呼”,而作者本人的现实表现却相当小人、狭窄、苛刻、贪婪,他们呼唤“人性”,呼唤“人情”,却鸡鸣狗盗,落井下石,背后插刀;他他追求“爱情”,却在受骗之后沦落为钱财、肉体骗子;他们身称“人民代言人”,却代表人民享福。有的先生大声赞美劳动,那是因为他们离开豪华的别墅和办公室,到田间弯了几分钟的腰,捡了几颗稻穗,而忙了一个月的农民则从来没有想到赞美“伟大的劳动”,与之难以比拟。
    尽管文坛热闹,但我认为现在是诗歌的荒原。有人把诗歌当成发财之道,必然是无可奈何的戏言。他把诗歌当成一种“社会名誉”,成为带来“官运”的手段,却大有人在。这就好比一个穷光蛋依靠诗歌换取“爱情”“婚姻”,不是最终——而是开始就注定了失败,且是世上最荒唐的失败。
    我看过了一本《货币银行学》的书,知道“劣币驱逐良币”的经济现象,即市场上劣质货币流通多了,良币反而失去了价值和作用。照此推理,“坏人”畅通无阻,“好人”就无存身之地。“诗人”多了,人们就难以对好作品作出评判。这种现象值得注意。王蒙早在20多年前就忠告大家不要拥挤在文学的羊肠小道,他理解文学青年,为不幸的业余文学爱好者找了一个创作的理由:搞创作可以防止自杀。如果创作不能升官发财,不能换得贤惠漂亮的老婆,可以保全或捡回一条小命,也是值得的,也是比较大的收获。
    对海啸、南方狼的“诗歌性格”。我基本持肯定态度。希望海啸沿着“三部曲”的康庄大道继续走下去,南方狼可重点放大在短诗的锤炼上。前者千万不要散失作品的“水分”“灵性”,后者不要失去作品的哲理和“痛苦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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