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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月光 (阅读3849次)



我的雪

其实也是
2007年的第一场雪
2006年的最后一场雪
它落下去的时候
我正在飞往北京的东航1333航班上
舷窗外的夜蓝得近于虚无
星星闪烁如婴儿的眼
就在我想象看不见的云层时
第一朵雪花飘了下去
擦过我的耳鬓
轻轻地
向着沉寂的地面飘下去
它飘过高山和大河
到达城市上空后
盘旋寻找着
我家楼顶的标志
它犹豫了片刻,又似乎
想起了什么
拐个弯儿
深一脚浅一脚地
继续向更远的村庄飘去
它从一个村庄飘到另一个村庄
到下一个村庄
飘过数不清的村庄后
终于在某个村庄的轻咳里
落了下来
落进一双干涸的眼睛
化成了一丝儿微微的凉
机舱里
有人轻呼下雪了
人们目光的尽头
无数的雪正在飘下来
纷纷扬扬
落向空旷的跑道
田野树林
以及目光所不及的城市
村庄
人世的每个角落

乌鸦落上枝头

乌鸦落上枝头
翅膀摇晃了一下
它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落脚的树枝也不由自主地
摇晃了一下
整棵树都跟着摇晃起来
生根开花的大地恍惚也摇晃起来……
当一切安静下来
我看见枝头
落满了雪
乌鸦也变成了一尘不染的
白鸟儿
——比雪还白的鸟儿……

一样的月光

一样的月光照在红色的汽车上
是红色的
照在蓝色的汽车上
是蓝色的
照在白色的汽车上
是白色的
照在黑色的汽车上
是黑色的
在夏夜它是烫手的
冬夜还是透骨的
一样的月光照在汽车上
和照在棉桃豆荚上是不一样的
和照在野棘花上
照在顶着雪的白菜上
照在屋顶袅袅的炊烟上
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月光照在我黧黑的脸上
是温暖的
照在我眼睛里是忧郁的
它照着自己是空旷的
仿佛患了失明症
仿佛
从没有照过

右耳里的声音

右耳里仿佛螺旋桨飞转
仿佛蜂群缠绕
仿佛针扎破耳膜
一万匹野马在石头上奔跑
——每当回到家中
每当我把脑袋放上绵软的枕头
右耳里的声音
就倾巢而出持续轰鸣
我怀疑自己
把什么不祥带了回来
在右耳里生根开花
而把左耳
扔在了途中
我始终无法微笑着
把它
当作天籁或神赐
每当我从困顿中惊起
耳中漫漶的不是尘埃落定的光明
而是
野马奔腾的黑暗
它沿着黑夜向我的全身
绵绵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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