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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记忆(中)  (阅读4534次)




                             露天电影

    露天电影几乎是乡村的孩子们唯一和现代文明接轨的娱乐方式。像我这样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半期,又是在在乡村度过童年时代的人,难得还有比看一场露天电影更巨大的幸福了。
    我第一次跑去外村去看露天电影还不满六岁。记得那是1973的初夏的某个晚上,放映露天电影的地点就在离我们村3公路的李英寨——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村子。扒拉过几口晚饭,我没有给母亲打招呼,就一个人偷偷溜到了黑咕隆咚的村街上。街上竟然很久也不见人影晃过,我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白天积聚得厚墩墩的云层,此刻已经低垂得能拧下水来,而且似乎有几颗可雨星若有若无地拂到面颊上了,凉丝丝的十分舒服。去还是不去? 我在心里反复地掂量着。
    怎么去?那些大点儿的孩子们早已捷足先登了,即使还有没能及时赶去的,恐怕也不会带我这样还不满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去呢,想到路是从没有走过的陌路,而且要穿过好几座乱坟岗和数不清的庄稼地。想到接下去可能会随时从天而降的鬼魅或者劫路贼,我似乎觉得头发稍儿直竖起来了。而且继续想到说不定早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的母亲的巴掌。我的心思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惧占满了。不去吧?李铁梅们高亢嘹亮的唱腔已经穿云钻雾,越过重重叠叠的庄稼,清晰地钻进我的耳鼓,并且牢牢地揪住了我的心。看来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脚步不由自己向着李英寨方向迈动了。
    那晚放映的应该是《龙江颂》了,因为尽管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看到“龙江颂”这三个字,我脑海里马上又清晰地浮现出江水英的形象。虽然不知道去李英寨的路,但6岁的我相信,只要循着李铁梅们高亢嘹亮的唱腔传来的方向走,就一定能够找到露天电影的所在。
    我已经无法表述一路的紧张、恐惧和兴奋,也忘记了是怎样找到了目的地,但远远地看到被风吹得高高鼓起的银幕上晃动着的变形的人影,我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忽然就踪迹皆无了,取而代之的是花儿般绽放的幸福和快乐。虽然第一次去外村看露天电影只赶上了一个小尾巴,而且是站在北面看完了这个小尾巴。
    影片放完后,邻居桡叔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我,大为惊奇,问谁领我一起去的。我抿着嘴唇不回答,只是摇头。桡叔说,你这么翻眼(捣蛋的意思),你大你娘在家肯定急坏了,小子你等着吃鞋底吧。我心里想,吃就吃,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我挨得够多了。
    跟着村里人走到小王庄村头的乱坟岗,竟然迎头望见父亲提着马灯,一路询问着找来了。我望着父亲严厉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往桡叔身后躲。桡叔顺势拉住了我的手,一边用里捏了一下,一边对父亲说,我带孩子来的,来得急,没有赶上告诉你和嫂子一声……父亲终于没有发作,把我抓过来,背到背上,随着大伙一起,拐上了回村的路。回到家,父亲只说是桡叔带我去的,母亲也没好说什么,但从此再不允许我随任何人夜里到外村去看电影。
    当然了,如果赶上在自己村子里放露天电影,母亲是不会管束的。孩子们甚至碗饭也不吃,早早就搬了板凳,去电影场里抢占好的位置。电影开始了,全村男女老少机会都齐聚了,也少不了外村的年轻人和半大孩子。熙熙攘攘,说说笑笑,议论纷纷,起起伏伏。说东扯西的,家长里短的,眉来眼去的,口角相加的,怒目相向的,凡所能想象出的,无所不有。不管放映员怎样请求大家安静,也不管维持秩序的民兵们不时把长长的竹竿扫向头顶,因为那毕竟是每个村庄难得的节日啊。
    二十年余年后的夏天,我在镇上的一所中学教书,妹妹从村里赶去学校,告诉我母亲因为带回村里过暑假的孙女去看露天电影,回家的路上不小心一脚踩空,跌进了一个废弃的红薯窖,扭伤了腰,万幸的伤得不重。我第二天就赶回了村里,亲自察看之后才放了心。一边叮嘱母亲再不要晚上带她出去看什么露天电影,这也才恍然明白了一些了母亲当年的用心。
    让我感到遗憾的是,直到今天,我竟再也没看到过6岁时那么幸福和快乐的电影了,尽管这三十年多年来我曾一次次努力寻找过。

                         有月光

    有月光的晚上,我可以忘却生活的烦恼,去到村头的树林里或小河边,去到庄稼地头或某个无人的地方,在如雨的虫鸣和蛙鸣里,在青草气息披拂的风中,安静地坐下来,回忆从前,反思现在,也想一下亲爱的诗歌,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把身体完全放松了,躺在松松软软的青草上,闭上眼睛,聆听月光脉脉的流淌,在心里感慨,多少青春韶华都在这流淌的月光里老去了,多少壮志雄心都在这流淌的月光利搁浅了,淡然了,成了飘忽的传说,成了踪迹不见的尘埃。
    现在,月光又溢满天空了,澄碧的蔚蓝似乎在隐隐发出银子的光亮来,如果披着衣裳出去走走,你会遇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他仿佛迷失在了月光的声音里,一边凝望着沉睡的小村和远处的田野,目光似乎也被月光溢满了。你知道这就是我了。你继续走下去,也许会遇到更多的人,但不管相遇谁,一定都是被这样的晚上所诱惑。
    案上的台灯突然熄灭了,我存身的书房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月光有关的回忆被暂时中断。我下意识地去拉窗帘,刚打开一条缝隙,交织的寒凉就落满了我的面颊。我没有避开,而是把目光继续投向了远天,去寻找丛林般的水泥高楼之间偶尔飘过的那一轮灰白。我知道,自从携家拖口在这座城市定居下来,我已经和真正的月亮,和有月光的晚上越来越生分了。
    我成了被月光遗忘的人。禾苗上飘摇的月光,草尖上涨潮的月光,露珠里闪烁的月光,池塘里静影沉璧底月光,牛羊眼睛里默默反刍的月光,小河淌水亮汪汪的月光,树叶剪影哗啦啦的月光,白菜顶着雪的月光,照着我沿着母亲的唤声回家的月光,我走她也走的月光,床前照影的月光,地上凝霜的月光,还有月光里睡熟的村庄和醒着的田野,月光牵动着蛙鼓虫鸣和枝枝叶叶,被月光引诱出门的人影,似乎都成了古老的回忆。难道命定我要被月光彻底忘记?
    还记得第一次出远门。5岁的我按母亲的嘱咐,穿过三个村庄和一条哗哗流淌的小河,去到3公里以外的另一个村子,给生病的弟弟抓药。我一个人上路,到那个村子,打听着找到医生,递上药方,抓了药就急忙往家赶,但赶到河边渡口,天还是擦黑了。渡口就在曾外婆家的村子旁,因为经常去那里住,那些在对岸干完农活回村的舅舅和阿姨们差不多都认识我。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要带我去曾外婆家,问清我一定要赶在晚饭前把药送回家后,就不再强留,而是把我拎到肩上,背过了河去。
    过了河,我矮小的身影瞬间就融进了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在一片接一片的玉米林、大豆田、棉花丛和隆起的坟包间疾速穿行,路上已经稀有人影,风吹着庄稼叶子以及庄稼叶子摩擦我的衣服发出的沙沙声,仿佛蚕儿在咀嚼桑叶。偶尔,癞蛤蟆从脚下穿过,瞬间就隐入了田埂另一边的草丛。一只鸟儿倏地飞起来,并在我的目送下,一直飞向蓝幽幽的夜空深处,飞向银盘似的月亮里去了。因为有月光带着我回家,因为衣服上、鞋子上、脸和手上都黏上了星星点点的月光碎片,我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而且到家后很久,心里还被巨大的兴奋和快乐充满着。
    如今奔忙在这个城市里,月光已经成了巨大的奢侈。这里有灯红酒绿,有忙不完的工作和死气沉沉的子夜,有救护车尖叫着疾驰而过,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电视节目,有印刷体的天下大事,却唯独没有月光引诱我出门或带我回家,没有星星点点的月光碎片黏上我疲倦的眉头。
    ……屋子里什么时候已经被柔和的灯光重新充满了。我舒了一口气,去拉严窗帘的瞬间,耳畔恍惚传来鸟儿在月光中惊起的声音——那是在如墨的田野上,又圆又大的月亮突然跃上了树梢,正在巢中沉睡的鸟儿仿佛受了惊吓,慌乱中扇动粘着月光的翅膀飞了起来,接着,许多鸟儿也纷纷飞了起来……你知道这定是我的错觉了,或者是某块废弃的砖石突然被汽车咆哮的声浪席卷着从最高的楼顶跌落下来。

                           听鸟记

    东山魁夷把叠瀑流泉比喻为飞舞着的鸟儿,是极贴切精到的。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吧,暂且忽略俯仰的的绿树、青草和各色花儿,仅鸟儿合着叮咚流泉的翩飞就足人心驰神往了,何况还有绕耳不绝的鸟鸣呢。
    从我居住的小区到运河边不足千米,中间须穿过临河的文化广场。广场占地数百亩,中心部分是水泥浇筑的空地,四周则是蔓延的绿草,一直铺到了水岸边,很是奢华,也悦目得很。黄昏时分,无数的鸽子从四面八方飞来,漫步在人们身前身后,咕咕的叫着,一点儿也不怯生,一会儿又突然飞起来,在人们的仰望中展翅翱翔。但每当此时,我心里却总滋生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怅然,现在想来,竟是耳畔独缺欢畅的歌音了。是呀,自从移居到城里来,我竟多年没有享受过听鸟的乐趣了。
    一位友人曾对我说,他半生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在鸟叫声里自然睡醒,而不是被可恶的闹钟从睡梦中生生地拎出来。我苦笑——不是自己不想,而是每天为生计奔波,压根儿没敢想过。回想不谙世事的少年时光,虽然早晨也要披戴着星星往学校里赶,但到了星期天和暑假,总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懵懵懂懂伸个懒腰,不等眼睛睁开,已经满耳鸟儿的啼鸣了。其实不用睁眼,就能轻易分辨出谁是麻雀,谁是喜鹊,谁是燕子,谁是布谷,谁是黄鹂,甚至还能八九不离十地说出谁此刻栖息在窗外的哪棵树上,是在歪着脑袋缩在窝里吊嗓,蹬着细枝伸长脖子练声,还是穿梭在树叶显摆。作为报春的天使,燕子自然是最得宠的一群,孩子们巴望着它们衔泥啄草,把巢筑在自家屋梁下,一对对哼着小调儿出门,衔着新泥回家,想着过不了多久,那巢里就会伸出几个粉嫩的小脑袋来,心里比得了老师的表扬还受用。而麻雀总是集体出场,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鸡毛蒜皮,似乎谁少叫一声就会被当了哑巴。喜鹊则被人们亲切唤称“茶鸡”,墨蓝的羽毛永远泛着光亮,它们三三两两站上枝头时,也到了麦黄季节,黄鹂和布谷接踵就大驾光临了。我以为黄鹂之所以叫黄鹂,除了声音特别清脆,还源于其长相俊美。尤其嘴角那一抹鹅黄,差不多就是女孩子眉心的朱砂痣,快到人见人爱的地步了,连大诗人杜甫也曾用“两个黄鹂鸣翠柳”的诗句表白的“粉丝”心情。我在乡村生活了三十余年,却一直没有见过布谷鸟的真面目,它的啼鸣似乎总在几百米之外,但每叫一声,农人心中的骚动就涨一分,过不了半个月,他们再按捺不住,把挂起的镰刀从屋檐下摘下来,蘸着月光在院子里霍霍地磨起来。一年中最繁忙的麦收时节终于来了。
    云雀和麦溜子两种鸟儿,无论飞翔还是啼鸣,都泾渭分明。
    云雀的羽毛呈黄褐色,它们总是把巢构筑于贴地的青草和薯秧下。早晨的太阳刚翻出地平线,晕红的光还没来得及把薯叶和草尖上照亮,孩子们的镰刀才闪了一下,梦中的云雀就受了惊吓,突然震动翅膀,直直地升向了高空。孩子们把脸儿用力向上仰起来,仰起来。望着云雀越升越高,渐渐变成了模糊的黑点儿,终于完全融化在那无边的蔚蓝里,耳边裂帛碎玉的啼鸣却袅袅不绝,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那云雀就是自己了。想起雪莱的《致云雀》——“向上,再向高处飞翔,/从地面你一跃而上,/像一片烈火的轻云,/掠过蔚蓝的天心,/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真实准确地传达出了云雀的精神。
    麦溜子则只能在收割麦子时才能见到,而且成群的现身,它们把肥胖的瓦灰色身子藏匿在麦秆遮严的田垄,镰刀的光芒逼近,才惊惶地飞起来,却仍肚皮贴着地面,绝不发出丁点儿啼鸣,飞不过十几米,又落下去,继续醉生梦死。我担心麦垄割到头儿,它们也到了生命尽头,却每次都没见到想象中的惨象,一季麦子收完,也再觅不见它们的踪影,仿佛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到今天仍是积在我心底的一个自然之谜。
    享受听鸟的乐趣只能在早晨,而且要在乡间丽日晴空的早晨。而黄昏是极少有鸟儿的啼鸣,不论是在城里还是乡间,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聒噪,总让人联想到某种凶险的预言,心里很久都不舒服。
泰戈尔有诗:“世界上一对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其实能留下几声欢快的啼鸣在我心里也不错啊。

                             鸟  巢

    “在我们乡下/最早的鸟巢建在向阳的坡上/人们在日光里慢慢变黑……//在我们乡下/每棵桐树下都有一个人/你到门外晒衣服/往往能听到大雁的叫声//几千尺花布在空中升得更高//几千盏灯笼”(祝凤鸣(《鸟巢》)) 。这样的诗句不等读完,心里就被某种对田野的神秘感充溢了,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是啊,20年时光匆匆流逝,它却早刻在了我的心壁上。
    想起鸟巢,似乎就有毛茸茸的小脑袋儿从巢沿边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巢外的世界呢。但我记得在老家,鸟儿生活习性不同,选择筑巢栖息的地方也各不相同的。
    老家的春天是属于孩子们的,放学的钟声响过,太阳还斜挂在高高的树梢上,慈眉善目地对着甩掉了脏兮兮的棉衣的孩子们笑。孩子们则斜挎着书包,刚冲出学校的大门,就龙腾虎跃地向田野深处散去。
    春天的田野上多的是麦苗和红薯秧。麦苗刚返青不久,绿得油亮亮的,攒足了劲儿往高里长,一边应着风势摇曳,望过去满眼的起伏跌宕;红薯秧却是开春后新移栽的,油绿的叶片虽也水灵得很,藤蔓却还没有搭上手,只能一蓬蓬的眼巴巴对望着。孩子们则个个鬼精灵,掐手捏脚地走近了,掀开散得最张狂的一蓬,不定就能见着薯秧下藏着的叫天子的巢穴呢。叫天子却睡熟了也警觉得很,一有风吹草动,瞬间就倏地飞起来,直冲向云霄,一边还鸣叫着报警,附近薯秧下酣睡的的伙伴也回瞬间回应着飞起来,亮嗓和鸣着,渐渐融入目光尽头的那一片瓦蓝或雪白。所以大多时候,孩子们只能失望地蹲下来,试图弄清这鸟巢的秘密。其实鸟巢有什么秘密呢,不过疏松的泥土被扒开了一个圆圆的凹坑,里面铺上了一层细软的干草,伸手摸过去,那草竟还留着鸟儿身体的温暖呢。当然,有时也能收获些惊喜,譬如鸟儿飞走了,鸟蛋却无论如何也飞不走的,三两颗依偎着,楚楚可怜的样子总让人不忍心拿出来。何况那鸟妈还一直在头顶的天上盘旋着,叫声里都带上抗议呢。孩子们只好摇摇头,悻悻地出了地头儿,去别处玩耍了。
    古时有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可见燕子早就不但是人类的朋友,还是帮衬的邻居了,所以它们对孩子们是一点儿不怯生的。每年开春,燕子总是和春风脚跟脚回来。燕子恋巢很有点像人类恋家,家再贫也是家啊。但与人类迥然不同,燕子极少选择旧巢栖身,总是轻熟地找到去年的家屋,选择毗邻旧巢的梁下,全靠一张嘴,日以继夜地啄咬叼喋,衔来细草新泥,不辞辛苦地筑建新巢。每到此时,它们甚至忘了自然界还有风雨烈日,自己的身体要忍受饥饿劳乏,在人们的目光里飞出去,飞回来,再飞出去,再飞回来,循环往复。虽然常常神色凄惶,羽毛凌乱,目光疲惫,嘴角泛着血丝,却依然故我,心无旁骛。人们感动着,却弄不清它为什么偏要如此。直到屋梁下一只丝丝入扣、环环相接的新巢完美地呈现出来,燕子才住了手脚,有了些许享受春天的心情,接着才心安理得地养哺起后代来。鸟巢里有了圆润白皙的鸟蛋。鸟巢里伸出了毛茸茸的粉红小脑袋。温热的粉红渐渐变成了缎子般的深蓝。几乎眨眼间,小燕子开始跟在爸爸妈妈的身前身后有模有样地学飞了。放学回到家里,孩子们第一眼就望向梁下,见燕子的身影还在,心才落定了,却又牵挂它们哪天不打招呼就飞走了,马上又忐忑起来,全不管燕子能否感受到自己这份心情。
    麻雀是最多的,雀巢当然也最常见了,尤其在冬天,晒干的薯秧被从田里运回来,搭在当院高高的树杈上,就被懒惰的麻雀顺便做了栖身的巢穴。这样借来的巢省了心劲儿,却隐藏着危险。每当夜深人静,总有白天已经锁定目标的孩子们,突然扭亮了手电筒,直照过去,另一个孩子把弹弓拉满,瞄准了,“啪”地一声,可怜的麻雀还在梦中就懵懵懂懂地做了冤死鬼。也许喜鹊和乌鸦曾经目睹了这一切,所以选择了在更高、也更安全的树杈或枯枝上筑巢,筑巢所用大多就地取材,再从附近抱来些质地较硬的断枝铺底,然后垫一层厚厚的软草。这样的鸟巢遮风挡雨的效果极差,却不易被弹弓从底部打穿,安全性能还是不错。也许是它们在和人类长期毗邻而居的过程中积累了足够的自我保护经验吧。
    我没在山里居过,不知道那里的鸟儿都在哪里筑巢,现在闭上眼睛浮现出的乡村之夜,总是“几千尺花布在空中升得更高/几千盏灯笼”的神秘和美丽。“当人们在日光里渐渐变黑”,我尤其怀念留在乡下的鸟巢了。

作者简历:
   作者简介:谷禾,1967年端午节出生于河南农村,以写诗为主,兼及小说、散文等其他文字,曾参加第十九届青春诗会,出版《飘雪的阳光》、《爱到尽头》等作品集多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北京出版集团《十月》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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