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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凡高书》(组诗6) (阅读3995次)




    致凡高书(组诗)
             耿 翔

      读《白蔷薇》

你想回到北方去,你想带着
一脸比白蔷薇,还要安静的神情
离开圣雷米
一个人回到北方去

回到北方去
那是亲人,用双手抚摸过的母土
你必须带着,一颗自尊的心
在她高贵的面前,放下
你那些埋在,阿尔卑斯山脉中的不幸
不要说出,曾经缺少的食物和爱情
有白蔷薇,弥漫在身上的
虚弱气息,足够向北方
表达你的一生

回到北方去
那是你:用麦田铺出的北方
用向日葵,燃烧出的北方
用落日下的播种者,挥手撒出的北方
那些大地上,灿烂一生的
金黄色,知道它们
被谁点燃?被哪一双手
点上离神最近的物体

你想回到北方去,你想带着
一盆在天堂里,盛开过的白蔷薇
放下困倦,一个人
回到母亲身边去

      读《开花的杏树枝》

春天降生到,这些杏树枝上
就像一个人,带着比春天还嫩的
哭声,降生到大地上

凡高的心情,从圣雷米
幸福地飞临,用一个人的诞生
纪念自己的巴黎

文森特,一个接受了
伯父名字的孩子,他后来的成长
不一定和色彩有关

但他让凡高,暂时放下
埋在内心的痛苦,从亲人提奥那里
分享到生命的喜悦

至少,世界堆积在
他身上的寒冷,一半被杏花带走
一半被侄儿带走

而占满天空的
那些杏花,是他纵情从画布上
怒放着,敬仰的生命

要迎接侄儿的降生
一架钢琴不够,需要开花的杏树枝
用另一种形式,来传递圣乐

传递他在圣雷米
从一些幸福生长的植物上,最早
看到的春天


      读《阿尔的女人》


地中海风,吹着
地中海风,带着凡高身上残剩下来的热情
在阿尔的女人,很有质感的
身上吹着

吉努太太,阿尔的
另一块麦田和向日葵
藏入凡高心中,伴他在病中
穿越阿尔卑斯山脉。像对一位母亲的回忆
神秘的地中海风,带着凡高的手
直接雕刻出:它轮廓上的
硬朗,她肤色上的
美丽,她目光里的
忧郁

她像带着,对万物的信仰
要把阿尔最后的祝福
留给凡高。她注视世界的眼神
应该是整个阿尔,后来注视凡高时的眼神
是高更第一次,捕捉到的眼神
也是凡高,在孤独的圣雷米
永远记着的眼神

我想说,阿尔的女人
还应该被地中海风吹着,而要想寻找她们
最高贵的一面,只有在凡高的
这幅画布上

      读《有星星的丝柏》

苍劲的丝柏,笔直的丝柏,像从凡高
很兴奋的心里,冲天一样地生长出来

这是圣雷米,围绕一棵
神秘的丝柏,给他打开
最繁忙的夜景:被黄色的草杆分开
阿尔卑斯山脉,也蜿蜒在回到北方的路上
背向客栈,马车和行人
加深着今夜的风情

青色的云朵,白色的云朵,像从凡高
很兴奋的心里,棉花一样地奔涌出来

这是圣雷米,献出一夜
浪漫的云朵,给他打开
最神秘的夜景:新月的妩眉
星星的疯亮,把一条就要通向北方的道路
火焰一样点燃。谁捎来口信
今夜,无人入眠

金黄的月亮,金黄的星星,很像凡高
站在丝柏后面摇望北方的,两只眼睛

      读《永恒之门》

哭泣的老人
把你的肘在膝上支得再低一些,把你的头
在手里埋得再深一些。这样
我飘忽不定的目光,就不会从劳动者
忧郁的面部,平静地移开

我像凡高一样
从哭泣的老人身上,看见
一扇永恒之门,在上帝和劳动者之间
天长地久地打开着。他们都是平凡世界里
一群善良的人,从生命的牡门
哭泣着走出来,又要哭泣着
走回去

他们高贵的时候
是用心手,劳动的过程
种子接受了,劳动者的汗水和力量
凡告发现了,劳动者的诗意和激情
老人打着补丁的棉衣,一直牵引我的目光
上升到劳动者,气象苍茫的头顶
死亡迫近,火焰也在壁炉里颤抖
绝望的老人,不能不
埋头哭泣

磨难中的凡高,在圣雷米
真的看见上帝和永恒的存在,所以借老人
哭泣的姿势,也想哭泣够了
再回到北方去

      读《加歇医生像》

忧郁的加歇医生
你的目光,不在凡高一个人的病体上
游走,带着巨大的疑虑
在这个时代的,病体上游走

我说不出来
一个疯掉的病人,能带给医生
多大的不安?但你一脸的紧张
逼着我追问:这个时代曾经面带过的表情
就这么忧郁?或许你发现
只要接触到画布和色彩
凡高的精神,会突然恢复正常
并且闪烁,天才的光芒

只是你太忧郁的
目光,让我想到此时的凡高
内心深处还很冷。你的表情
很像这个时代,残留在他脸上的全部表情
看着你,我知道他带着多少情感
为你画像。你面部的色彩
头发的色彩,都让我想起
他的一些自画像

如果闭上眼,我会看见
凡高在我的正对面,也像你一样坐着
他的目光也一样地
忧郁着

      读《弹钢琴的加歇女儿》

这是医生加歇的女儿
他忧郁的目光,会不会影响到她在琴键上
也弹出忧郁的音乐,从而加深
凡高的忧郁

阿尔卑斯,一座被感动的
圣山,把医生加歇的女儿
像神的女儿一样,献给在赶往北方的路上
拼命绘画的凡高。她的高贵和完美
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
像一位受尽磨难的
信徒,突然在生活中
看到了神的面目

他应该安心了
这么纤细的手指上,一定带着
上帝的气息,在她生命的琴键上
弹奏出月光一样,能够抚摸到伤痛的音乐
从深紫色的钢琴上
她轻盈的呼吸,像一阵流星雨
沿着墙壁滑落

我猜凡高,一定想提前听到
人类如何用音乐,为一个生命最后去送行
要不,弹钢琴的加歇女儿
怎会穿着,白色的葬礼服

      读《奥弗的教堂》

生命的最后几笔
别无选择地,落在奥弗

众目仰望的山岗上
一座被田野,包围在圣经里的教堂
让凡高,找到倾诉心灵的地方
深蓝色的天空,神的天空
用线条躁动的轮廓
放大着,一个人心中
信仰的高度。烦乱的草地
烦乱的沙土路,映出凡高
血性里的烦乱

如果纯属绘画
天空,就不必这么神秘了
我想凡高,一定觉悟到回北方的路
还很遥远,他带病的身子
需要歇下来。他无法宁静的心灵
更需要神,彻底地救赎
他在神的天空,无意看见了
自己的教堂

奥弗不知道:一个想回家的人
最后躺在,它的怀抱里

      读《奥弗平原上的麦田》

一生热爱麦田的凡高
抱着病体,在奥弗平原上的麦田里
让目光,做最后的巡弋

这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所能留下的绝唱
神在阿尔卑斯山脉,神在凡高心中
守护着黄金一样的麦田
开花的土豆,也像一些火苗
窜出泥土的绿格子
只有雨,知道洗过天空
洗过麦田后,再替凡高
洗洗身上的尘土

平原上的感觉
是所有种子,都能出现
力量的感觉。带着雨后的潮湿
麦田在凡高透明的心上,留下一些
不祥的印记。我多少次
警惕过的紫色,也在翻耕过的
土地上,闪烁出一个人的不安
我祈祷麦田,让凡高在
种子的信仰中
恢复力量

或许,一切只能被留下
像奥弗平原上的麦田,只能用神的
色彩,留下凡高最后的感觉

        读《麦田上的鸦群》

鸦群终于出现了
狂乱扭动的麦田上,种子金黄色的
力量,也终于裂成了
一个人,精神的碎片

这不是最后的幻象
凡高贫穷的身上,应该积蓄了
太多的信仰和力量,它在燃烧的向日葵上
在燃烧的麦田上,也在众多播种者
种子一样燃烧的
手势上。透过麦田上的鸦群
我看见,阿尔卑斯山脉中
一个人匆匆赶路

天空在下沉
而土地还在上升,带着一个人
精神的碎片,也带着麦田和道路
带着被鸦群挤压的土地,还在疯狂地上升
我因向日葵,一直陶醉在
播种者手里的目光,也想在
这些如莲的云朵中
得到诗意的喘息,并且想象
那里就是:凡高最后的
栖息之地

麦田上的鸦群,或许比我
还要想念凡高。在这些狂乱的扭动中
为能找回,一个人的一生
它们,最后在麦田上空哭诉
           2007、1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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