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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凡高书》(组诗5) (阅读3269次)



致凡高书(组诗)
       耿 翔
读《鸢尾花》
告诉我,你在这些神的花朵上
激情燃烧地投入了什么:一片挤占大地的绿
一片没入天空的蓝?还是我用肉眼
看不见的秘密

一个人超越色彩
想看到:那束最后照亮世界的光
如何从你身上发出?如何从鸢尾花波动着的
情绪之中,唤起沉睡在泥土里
诗意的栖居?不要问圣雷米
比阿尔谁更美丽
有这些像公主一样的
花朵,你一生的
贫困,不再是贫困

或许热爱大地
是我们共同的品质。《鸢尾花》
已经陪伴我,在这座唐诗的长安
生活了很久。一如火焰在苦难中还能散发出
生命的能量,应该因为这些花朵
我不忍心,阅读曹氏笔下
那个葬花的人,但众花之门
已被我关在,你一直燃烧着的
鸢尾花后面

告诉我,你是倾尽
生命剩余的力量,在圣雷米用一片神的花朵
铺绕自己最后的天路?还是想给人类
留下:火焰一样的忧伤
读《越过围墙眺望远山》

在凡高的病体上
我又一次看到,那份在阿尔滋养出来的力量
它没有消失,它被大自然
在某个早晨,很神秘地唤醒

那双眼睛,在一扇打开的
窗后,冷静地燃烧着
这里没有向日葵,有一片被围墙围着
又被风暴破坏过的麦田,他让它在冷色彩里
倒伏下来。在奔赴成熟的路上
有些悲壮的麦子,像他在阿尔
被贫困折磨成,只剩下
对绘画有感觉的病人

他也像受伤的麦子一样
急需越过,眼前的围墙
他飘忽不定的精神,要在自由的房舍里栖息
要在自由的橄榄树下栖息
要越过群山,在天空和云朵
涌过来的梦幻里
恢复色彩,埋在心中的
那些圣境

我不想说,身上的伤势
让凡高的体质每况愈下,但我想说眺望群山
让凡高的精神,永远在一个高度上
替神飞翔

       读《有丝柏的麦田》

我知道凡高,应该感觉到了
生命于他,就像这些季节变化一样无情
说走就走,连挥一挥手
也不用了

我知道丝柏,站在田野
从来就不是单纯的风景,它像黑色的碑石
坚定着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
走路的步伐

我知道麦田,不是用来
替大地抒情的,它纯金的颜色
是我们一生放在肠胃里,还依然闪烁着
光芒的粮食

我知道远山,一直围绕着
脚下奔涌的河流,不怕躯体的
突然断裂和崩塌,给沿途的树木和人畜
一个抬头的高度

我知道云朵,总爱在山后
翻卷一个季节,或一个世纪的
复杂心情,把一片我们一生也没走出的
平原,压迫在下边

我也知道凡高,想把自己
安放在这样的丝柏下,有淡紫色的天空
有远山和麦田,他这样祈求
身后,不要太凄凉

读《星月夜》
天体的火焰,不像在
天体上燃烧,像在疯人凡高
比天体运行得还神秘,还充满风暴的
大脑深处,带着绝美的韵律
燃烧着

我想疯掉的人
更有机会,进入事物的内部
他们心里的信仰,是世界上最纯的种子
打破上帝的微笑,要在子夜
开出宇宙的花朵。被月光点燃
钻石一样的繁星,旋转着
颠覆我们以为的夜空
凡高呵,你看见了
神的面目,你疯掉了

或许,这是凡高
给自己绘制的,一幅生命运行图
普罗旺斯之夜,一个疯人要皈依母体的
宗教之夜。蓝色的神秘
带着村庄和教堂的神秘
带着丝柏和山坡的神秘
让我们看到星斗,在生命的
牡门,如何躁动

如果可能,我想在梦幻中
跟随悲悯的凡高,借助丝柏向上的力量
追问天体的火焰,到底在哪里
燃烧
      
读《收割的人》

我们歌唱收割的人
我们歌唱他手里的,那把镰刀
我们是东方人

和我们一样,凡高
也看见过收割的人,看见过他们手里的
那把镰刀,但他能想到的
却是收获以外的事情
从镰刀锋利的刃口上,他十分不安地闻到了
死亡的气息。倒伏的麦子上
裸露的土地上,也有同样的
气息,在画布上刺疼他

烧烤大地的太阳
能把麦子大面积地晒熟,但不能把收割的人
举起来的镰刀,直接逼回去
紫色的山脉,把一场收割
人类的悲剧,推到大地
颤动的色彩里
凡高呵,你孤独地站在有铁栏杆的
窗前,应该多仰视
那时的天空

凡高不歌唱收割的人
凡高不歌唱他手里的,那把镰刀
凡高是西方人

读《月出》

月亮,你今夜这样出场
让蓝紫色的山峦,又在安静下来的内心
像暗恋着什么,掀起一波
又一波感动

大部分麦田,收割过后
还是安静下来了。往日土地上
连片涌动着,那些撞击我们的
金黄色的荣耀呢?献出全部热情的麦子
让身边残梦,自由堆积出
另一种风景。我不会失落
也不会伤心,因为我看见
麦垛以外的,凡高
还很安静

我也看见,一些遗失在
土地黄昏里的麦穗,替上帝保持着
粮食的尊严。泥土的潮色
不能磨损掉它们身上,人性一样的光芒
退到土地,暗黄的一角
时刻等待着,被一双手
温暖地拣起。那是麦田里
还未出场的拾穗者,代替凡高
喊她们一声:母亲

她们的出场,一定比月出
还要感人。抚摸着凡高安静下来的身子
像从土地的,伤口上
触到麦子的岩浆

读《有小屋的山》
一切都暗了下去
在阿尔卑斯山的余脉里,想把山丘
丑陋的这一部分,小心地藏起来

但火焰没有熄灭
这些在扭曲的石灰岩里,不时闪出一些
神秘的火焰,它没有熄灭

它挣脱大地的,原始的牵引
它在远处的天体上,它在近处的河流上
它也在凡高的身上,点燃着什么

我想那间最暗的
小屋子里,一定歇息过许多筋骨硬朗
却没留下,姓名的采石人

他们也是阿尔卑斯山的
一些余脉,他们命运中那些复杂的片段
像暗下来的山,一样复杂

但他们穿越山体,凝聚在
内心的所有力量,告诉我一种真实的
不可征服

藏在凡高心中,从阿尔
到圣雷米,一座积蓄太多的圣山
知道是些什么
读《播种的人》
正午的阳光,跟随着
从播种者手中飞出的种子,一起落入
冷色调的泥土,一起闻到
泥土的味道

不要担心种子
在这样的泥土里面,找不到应有的温暖
农夫的手,已把他身上的
热量,还有正午阳光的
热量,迅速传递到种子的全身
泥土,也慷慨地拿出埋藏在深处的
热量,从农夫手中
迎接,一把种子的到来

播种的人,很像凡高
从阿尔卑斯山一路走来
它的余脉里,一位画家把热爱生活的心
放在色彩里燃烧。我不敢低头
害怕泪水,沿着播种者的手指
打湿种子的庄严。他很抒情地
穿越土地的身影
在蓝色的风里,增加着我
内心的不安

我对父亲的记忆
也是他在黄土高坡上,一路背着日光
播种时的样子。那时的泥土
闻起来很香
    
读《峡谷》

风在吹
风在峡谷里,向一个人有些不安的
心里,吹着紫色

我热爱他,我的心里
也有风在吹,吹出岩石用一千年潮出的
紫色,吹出溪流用一千年软化的
紫色,吹出峡谷里
一如凡高心上的,微微的忧郁
在冷色调的,岩石上颤动
也在我渴望,登山者的
背影里颤动

阿尔卑斯山
我在地理中,费力想象过的
一座美丽的神山,被一位身体伤残的人
用色彩挪过来。我知道山的
力量,也知道他心中久压的
力量,正在紫色的
山谷里爆发。不要问岩石
为谁献出,火焰一样的
植物

风在吹
风在天空里,向一个人有些忧郁的
心里,吹出蓝色

读《落日下的松树》
落日的下沉,把更多的
天空,留给这些在黄昏里
有些警觉的松树,留给在伸向落日的虬枝下
从牧草移出的路面上,打伞
行走的人

这些松树,在凡高
投向黄昏的倔强里,时刻显示出
一个人身上的高贵。它像上帝在某个冬天里
栽下的冷风景,要借色彩
抵挡世界的寒意
如果是这样,我就明白
落日,沿着松树黑色的轮廓
疯狂地下沉时,为什么带着天空
一起燃烧

这些松树,在接替凡高
探巡天路的过程中
自然有了,他身上的一些忧伤
我能看出,残酷地折磨着他一生的全部焦虑
已经从天空,开始移到松树的残冠上
那张神色惊恐的脸,承受不住
心中对土地的感恩
也从最消瘦的部位,移到松树
硬朗的根部

不要追问:生命在
哪一刻消逝?落日下的松树
带着凡高从内心,感动过一个中国人的画魂
继续在大地上,用色彩
投下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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