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致凡高书》(组诗4) (阅读3082次)




    致凡高书(组诗)
            耿 翔

      
      读《诗人的花园》

沿着阿尔圣洁的风景
凡高,从一片金子一样的天空里
带着众神,还要在很多细节上
继续推敲的诗句,落到
诗人的花园里

看见一位乡土画家
随时用色彩,唤出一群诗人
我只有大胆地,走到世界身边
寻找阿尔热情的大地上,游荡着谁的魂灵
阿尔的历史里,用金色积攒
谁的高贵?一位东方的
乡土诗人,我走出父母的
村庄,想在这座
花园里小坐

让我赶在凡高
唤出诗人们之前,像一位朗读者
打开彼特拉克的《爱的胜利》
打开薄伽丘的《十日谈》,在真的爱情场所
朗读爱情。如果还不尽兴
就用我的想象,继续在花园里
唤诗人波提切利出场
唤诗人但丁出场

只是,凡高最想见到的人
他像一只爱情鸟,他还没有来到
他在飞往这座花园的路上
应该感觉出:阿尔
为谁美丽

      读《回忆埃顿的花园》

雨让凡高,留在亲手布置的黄房子里
雨让凡高,第一次近距离地陪伴高更
雨让凡高,开始放下披在身上的孤独

雨也让凡高
重新回到生命的源头上,静坐下来
细听一个人的一生。这些来自故乡的雨丝呵
把一位母亲心里的爱怜
火一样带到阿尔,驱走儿子
由于缺乏面包、缺乏爱情
而积累在心头的
那些寒冷

内心的感恩,催逼凡高
想象母亲活在乡下的精神
让他倾尽,能创造诗意
能抚慰人心的色彩,为内心善良的母亲披上
一顶性格的披巾。也让妹妹
依偎在她的身旁,那些连丝柏
也排遣不走的孤独
就让女儿,用一把小小的
红伞撑开

此刻,在黄房子里走动着的凡高
想象一路,穿过埃顿花园的母亲
在妹妹的陪伴下,应该向他走来

      读《落日下的播种者》

神秘的落日,像一颗
神秘的种子,正越过播种者沉重的头顶
沿着他亲切的手势,向大地的
每一处,苍茫地降落

我知道饥饿,带着凡高
虚度阿尔的黄昏
就在他想象,食物的过程中
极其诗意地发现,人类最完美的播种时间
不在早晨,也不在正午
而是在天空,收敛光芒的
黄昏气氛里。有落日熟悉地引领
所有种子,都会隐秘地
进入大地的酮体

那位农夫,那位一心穿过
一棵大树的农夫
挪步在胎动的泥土里,多么像落日带来的
一幅剪影。他对种子的
信仰,让举世注目
他也像牲口一样,在土地最迷人的
黄昏里,被光芒沐浴
或雕琢成一种
神化的落日

而我看见,真正的种子
应该是这位身穿黑衣的农夫呵,他没有
一句语言,他被落日
苍茫地播种着

      读《凡·高的椅子》

给父亲画一把椅子
给高更画一把椅子,最后
给自己也画一把椅子

这把在回忆中,回应色彩
自觉发出亮色的椅子,让画事拥挤的
房间的一角,显得更加拥挤

金黄色的灯芯草垫
让我想起,他反复画过的麦田的颜色
和无数朵,向日葵的颜色

那把永远带在身上的,烟斗
告诉我疯狂地绘画,是他每天燃烧
思想的一种方式

只是他的烟袋里
能供燃烧的烟叶还多吗?我的担心
是阿尔、或世界后来的担心

留下烟斗,他很快走了
让一把空椅子,暗示我们
坐下来想他

      读《摇摇篮的妇女》

不纯粹有色彩,流过来
也有瓦格纳、柏辽兹能够安慰世界的音乐
从母亲不停祈祷着,显出温暖的
手上,幸福地流过来

我能想象的,画面以外
被黄金一样的绳子,拉着的摇篮里的婴儿
脱离母体,被一种更加宽厚的
母体,在阳光下滋养着
爱心的强烈,或许善意地伤害了
母亲的美丽:她脸上那份
灿烂的笑容呢?不应该有的
忧郁,让一位平民更懂得
生命的高贵

回到故乡,在追思
亲人的过程中,我流泪读过
这幅画呵。坐在母亲留下的小屋里
我想那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不会是别人
那双抓住,黄金一样的绳子的手
也熟悉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她的指尖,也有安慰我的
音乐,幸福地流过来

我多想放飞灵魂
到阿尔去,去问问
割掉耳朵后的凡高,我们最平凡的生活中
同样需要圣母?孤独让他
一心想回到:摇篮时代

      
      读《雷伊医生像》


悲剧终于发生了
这是疯狂的向日葵,围绕着阿尔的田野
燃烧出的悲剧?是乌鸦飞过麦田时
叫出的悲剧?只有他失去的
那只耳朵知道

雷伊医生,第一次遇见
割掉自己耳朵的人
他满脸的惊惧,在后来的画像中
被保存得如此真实。他看见了向日葵的血液
还有麦田的血液,如何从凡高的耳根
涌流出来。他诗意地听到
阿尔的血液,在一位画家的
身体里悲鸣

凡高知道自己病了
因为贫穷和孤独,在他身上
停留得太久了。他要加快阅读世界的形象
这只需要眼睛,但他害怕
耳朵的干扰,于是发生了
连雷伊医生,也不愿看到的悲剧
在凡高的脸上,他拿起手术刀
像要精心地修复,一幅
破损的画面

我很爱雷伊医生的
那双眼睛,它像镶嵌在中国戏剧的脸谱上
它能清晰地透视出,凡高或我们
身上的病灶

      读《吸烟斗的人》

为绘画而生的人
一切悲剧,都阻挡不住你
在颜色和画布之间,涂抹思想深处的伤口
我茫然的眼睛,被你为自己
布置的,背景刺疼

烟斗要燃烧,血液
也要燃烧,你用一个夏天刻画的黄房子里
亲爱的高更,像另一只耳朵
被时间强悍地割掉了。剩下来
只有你一个,在这里献身

阿尔的神话,在你残缺的
身体里孕育。你太平静的心态
倒把一种巨大的伤疼,安放在一个阅读者
肤浅的心里。我不敢承认
我很懂你

但我突然看见,你一生中
最绝望的狂欢,从这幅色彩热烈的画面上
冉冉升起。你烟斗里的烟
不惧身后的浮躁。我也看见
你最后的威力,被你的烟斗点燃

我要说,《吸烟斗的人》
是神通过你,把一幅重要的杰作
留传到人世。凡高呵你沉稳地坐在画面上
不只吸着烟斗,也吸着
这个世界,带给你的伤疼

      读《阿尔医院的庭院》

春天与花朵
越过阿尔的田野,赶到这里
像要赴死急救,一群走出冬天的病人
像要在心脏地带,为生命存贮
充足的氧气

病中的凡高,从色彩中
一直寻找容纳悲悯的
原色。他要用满院的色彩吸收
所有的呻吟,并从声音最凄凉的根部
排除肌肤,或骨头里的疼痛
一座呵护生命的庭院
被一个人热烈地打开,被众人
热烈地拥抱

看见苍茫的树木
我知道他的内心,已被病人
在春天里感化,接替最先开放的花朵
它要让更多的花朵,从高处带着浓荫
落满庭院。我也看见
凡高带伤的内心,有一些自救的
绿叶,开始抽出

病中的凡高,让死神
退到春天和花朵,围出来的庭院以外
而那些,能容纳悲悯的
原色里,有他一个人的
泪水暗流

      读《阿尔的果树园》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不应该散发出,一种弥漫在阿尔身边的
淡淡的忧伤

此时的凡高,你带伤的
身子,就是一棵虬曲的桃树
多少结实的枝杆,已经被时间锯掉在
季节转换出的场景。橘红色的
切口,切开一个没有的
爱情,种下的悲凉

春天在凡高心中
少有这样的冷色调呵,我想阿尔的桃花
应该和中国的一样,灼灼其姿
不只是诗经里的感觉。阿尔春天的
那些真实的桃花,已经开不出
凡高原先的心情

而那些火焰一样
沿着树枝,驱赶桃花的蓝色
一定带着生命的不祥。凡高呵
阿尔曾经很明媚的果树园,躲在你的画里
为你哭泣。那些相映过
人面的桃花,也为你病了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疯了一半的凡高,画完视角里真实的
果树园,就要告别阿尔了

      读《丝柏》

像发现向日葵一样
凡高,在万物峥嵘的季节
发现大自然在他心中,栽种或打磨出一丛
黑色碑石一样的,丝柏

从阿尔到圣雷米
从向日葵到丝柏,藏在凡高心中
那份切肤的痛,已经打乱
阳光和风景,运行在这个世界上的秩序呵
卷曲的云彩,倒伏的荆丛
紫重的山脉,黄亮的月亮
这些我看得见的,天空和大地的
狂欢,是丝柏
放大的狂欢

这棵原罪的丝柏
从碑石一样的黑色里
向圣雷米透露出,它的天空的茫然和不安
全部写在,凡高疯痛的病体上
不要阻止,让这位画圣
把残剩的激情,发泄给一株
不祥之物。我知道丝柏
最后的归宿,守卫在
一片墓地上

用眼睛的余光,隐去
乱飞的云朵,我看见丝柏
像凡高留下的黑色的剪影,占满圣雷米
幸福或不幸的天空

             2006、11  西安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