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大风卷走鸟群 (阅读2333次)



                           大风卷走鸟群

                                  

    我的诗作中有一句“大风卷走鸟群”。从技巧上来说,这是一个有意味的句子。有时自己思索起来,却又对句子中的意蕴感到困惑。
    我生命中有一段日子恰好与大风朝夕相伴。我在疏勒河流域的安西垦荒的时候,衣衫和心情长年处在飘摇中。河西走廊西端的安西是举世闻名的世界风库,气象预报中的风力少有5级6级的,多是8级9级10级。春季是黄风,七月是干热风。每年清明前后地气初升,空气对流剧烈,大风直搅得天地混沌,日月不见。有一年清明我赶着毛驴车从县城回农场,半路上先见到立体的滚滚红尘从西天汹涌而来,紧接着我和驴车就被桔红的沙尘完全裹住了。毛驴不再走动,下意识地用静立方式来守护自己。伸手不见自己的五指,事实上连手掌也看不见。风的吼叫也很吓人,如同震级高的地震声。我闭住眼睛,用纸团塞住耳朵,背过身来,缩成一团一任砂石猛袭后背。像这样的大风当然卷走了鸟群,甚至连人连汽车都能卷走。其实即使不夹沙尘的西部清风,鸟翅往往也是招架不住的。五月,雪水漫过胡杨林之后,骤起的清洁大风会让沙雀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
    大风卷走鸟群是事实。可风过之后,被卷走的鸟群又照样出现在原来的天空。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从草丛中?从岩石下?从河岸上的灌木林里?从什么样的思想巢穴中?没有人能知道。大风过后天空更深远,鸟儿依旧觅食、求爱,或无目的地叽喳着乱飞。
    在被风吹断树冠的一棵白杨树边,一对戴胜鸟蹦跳着,时而梳理一下羽毛,唱起歌来。我观察到这一幕。小小的戴胜鸟,它们鸣叫的时候,头戴的羽冠十分美丽,美丽得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
    现实中到底有没有彻底卷走鸟群的大风?
    我已记不起我是在哪座高等学府讲学时在教室墙上见到的一条哲人语录了。那位哲人不算太著名,那段语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意是:在无节制的介入中,会不断地散失人生;思想者和任何事物的创造者,重要的生活方式是让环境的风尽量小一些。——你尽量坚守内心,同事务无关。
    2000年伊始我收到青年女作家莲子寄来的散文新著《西域的忧伤》。莲子属于我们社会中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新活法的人:不要负担,不筑巢,飞到哪儿算哪儿。她辞掉教师职业,不结婚,租一间斗室从事自己倾心的读书、写作和流浪事业。她徒步走过江河源,只身钻进祁连深山牧过羊。在牧场上她有一匹心爱的白马。这样静悟着修炼了多年,她的文笔已朴素、随便、清新如她的流浪。《西域的忧伤》中描述着在穆什塔格冰峰和卡拉库力蔚蓝、静谧的湖水召唤下,她同一位比利时姑娘赤身裸体地在高原星空下奔跑。她写道:“月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漂白了世界。我惊叹了一声……”
    现实中彻底卷走鸟群的大风到底在哪儿?
    我的诗作中还有这样一句:粗野的河流来自高原宁静的雪。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7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