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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多地 (阅读5826次)



【】黑多地
(皖南的色彩、记忆或幻像)

向伟大、灵痛的《楚辞》传统表达爱意

    【A】貌似凝固的红壤激流,在浊夜长江与蓝铁般东海所夹的狭长地带上,回旋、奔溅、沉默咆哮。像激越的低音。又像饱蘸浓彩的画笔的疯狂挥刷。红壤:山峦丘陵涧谷以及其间小块的平地,被旺盛无际的松杉、青竹、溪水和稻禾恣意覆拥柔情抚慰,但仍然止不住奔撞咆哮的激情本性--我倾听着--一种属于汉语世界的、来自底层的激烈声音。在旅行携带的简陋地图册上,在我想象的视野里,东南中国的红壤激流已经形成了汹涌漩涡。红色的、土壤的、劲猛的、漩流,搓揉着,翻卷着,如下物质被它粉碎、灭亡、融合或再次诞生:四蹄朝天的耕牛(像夏加尔的梦幻图画)。青亮的村落。扛着锄头吸着劣质纸烟的步行农民。巨大铁锅。马匹。各种科属碧绿闪光的植被。高高的灰白马头墙。大肚子的孕妇。费力驶过涧滩的喷烟手扶拖拉机。古老的雕花的床。短矮的砖砌烟囱。星群。猪。甚至,还有鲜红的日出……搓揉着,翻卷着,在红色的、土壤的、劲猛的、东南中国的漩流里。--一种壮美,一种,无法抗拒的命运,你们,有没有目睹?

    【B】灰旧的县城之夜存在着提醒和象征。从黟县山坡上的旅馆走到横贯县城的大河岸边,人有一种持续下坠的感觉。稀稀落落的纵横电线是无处不在的工业蜘蛛在空中结网。数根歪斜水泥电线杆的顶端,孤单地悬挂着低暗昏灯。山间的熄灭了的古老市声。无助。下坡的街道(?)即使狭窄,但也因为此刻荒凉少人而显得如此空旷。有着斑驳色泽的沿街屋门(店门)大多紧闭。似乎只有一家私人烟酒店还在坚持朝外倾泼着含混的商业灯火--门口的竹片床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粗陋包装的各色食品,老板枯坐在小木凳上守株待兔(返回时我们在此买了两捆沾满灰土、用化学彩带包扎的1元2角一瓶的地产啤酒)。用白石灰刷在墙上的性病或农肥广告,像缺血的铁青人脸。一只狗耷拉着尾巴穿过街道踱进阴影浓深的小巷。低暗的光线。吐散成雾状的夜的微黄粉尘。一间新造的骄傲平房灰头垢面,突兀于道旁(是整个南方地区最无个性的那种,完全丧失了徽派灵挺的气度),这将是又一家卖秤砣状酱褐干豆腐的生意平淡的饮食坊?坡街左侧的那家生面店也未插满门板,一家三口围在肮脏的灯泡下吃迟了的晚餐。桌子以及头上沾满白粉的年轻男主人旁边,是小山样堆了半屋子的白口袋面粉。这是他们的面粉生涯。长年累月,热爱,或者是必须忍受。漫长空洞的坡街走完,一条有打灯汽车来往驶过的低地主干道横在眼前,与坡街正好形成一个“丁”字。近在咫尺,与此主干道平行的,就是我们走达的夜色里的黟县大河。平静,没有船队,只有些微的黑漆般的闪光。属于皖南的流经一个古老县城的疲惫夜河。初夏的夜风带来干燥、暧昧和陌生的异乡气息。在岸边坐下,可以看见坡街与干道的“丁”字路口,那座招待所模样的建筑物正张开着黑洞洞的寂静大口(里面有隐约的暗红与幽蓝)。高高的门楣上,刻制粗糙的猩红(在灰尘夜色里像涂抹的血)工艺字庞大,呈现着某种力量无比强大的俗世的狰狞和召唤:“舞厅。卡拉OK。”

    【C】南唐后主李煜(937-978)深重幽远的金陵寝宫内,浸润着纸的巨大幻影和一阵阵由纸晃漾开来的柔和雪光。他所热爱的纸,“黟川雪”(一次酒后的得意命名),又名澄心堂纸,产自他的国度南部一个叫作“纸槽”的群山间的小小村落。宁寂洁白的纸,成叠成叠地静置于宽大精致的红木格子之中,使他朱颜华美的寝宫生出一种异样的凉寒(这种凉寒混杂着枫、竹、清绝女性和皖地溪涧的原生气味)。肉艳的盛宴之后,嗜于文艺的国主喜欢这种凉寒。如梦如幻脂拥酒溢的他需要偶尔的静醒作为调剂。欢歌酣饮通宵达旦,红日已高三丈透的时候,他总是不愿夜的离去,他拒绝现实白昼的耀眼降临。厚重彩绘的帷幕遮住了宫廷所有的铜门和画窗。去,美丽的炉内再去添进香兽(炭屑为末,杂以香料,形为各种兽状的特制燃料)。红锦织成的地毯凌乱不堪,娇喘的秦淮佳人们金钗滑落、醉拈花嗅,她们旋转近乎疯狂的舞步已经使珍贵的锦毯打满了散发酒味的皱折。……李煜终于累了。他回到了晃漾着如雪纸影的安静寝宫。他依然不想睡去。在宽阔稳固、桌腿雕有虎头的光可鉴人的画案上,他铺出了一张柔韧细腻、光滑吸墨的“黟川雪”--此失传之纸以精选的皖南竹子、树皮为原料,经数十道工序精制而成。清同治《黟县志》载,自南唐始,“黟产多良纸,有澄心、凝霜之号。长者五十尺,自首至尾匀薄如一”。轶事:北宋诗人梅尧臣接到好友欧阳修所赠“黟川雪”时,曾喜极而赞曰:“滑如春冰密如茧。”--李煜依然回味着昨晚的恣情狂欢。摆好沉甸甸、冬温夏凉的琥珀镇纸,将手中的金管狼毫在祥云状的漆黑歙砚内微舔一舔,春冰密茧似的那张“黟川雪”上,便留下了如许含香的秀洁墨迹:“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D】原木。粗大、新鲜,并且是呼吸着的百年或千年原木,通过锋利饥渴的金属器具(砍、锯、削、刨),成为符合意愿的柱、板、梁、檩;模子内的泥土压挤紧密,它们必须经由窑焰烧炙,再行水磨,才会变成敲之有声的沉青大砖;还有岩石,开采出山,同样承受着人类火星的叮当凿声。……木头。青砖。岩石……当地的建筑材料……垒砌、构架、隔造、覆盖……南方独特的隐秘空间由此诞生(供人居住、贮物、生育、忍受或等待无法避免的死亡)。而数个、十数个、数十个、成百个这样的隐秘空间(挺立着高高的马头状的防火墙)参差聚集,便成为我在安徽南部的连绵青山和涧水(即使夜里也会潺潺发亮)间所目睹并且深入的迷宫村落。单独的隐秘空间首先是美的,南方人类精致坚利的审美牙齿咬琢进而赋予了这些木头青砖岩石以酷肖的生命。建筑内部的躯体上,于是长满了花草,歇满了鸟兽。一根木头的表面,一百个童子嬉戏扑闹;一块青砖的内部,琴棋书画的古人彬彬有礼。然而,只要稍稍静立宅内,你就会深切地感到,这种喧腾的制造之美,仍然无法抑住整个稳秘空间所韧渗出来的对于岁月的忍等和某种妇女的内心绝望。高墙。厚门。暗室。沉重的包着铜皮的门闩。远行的商夫。凄凉的床。棺材样漏进天井的苍白之光。阴湿而又漫长的徽地雨季,四角注下的檐水像悲伤而又单调的弱亮音乐。中堂下暗漆长台上的瓷质祭盘里,一块粉红色的米糕,生出了白绿的霉丝。我仿佛见过、一再重显的还有这样一个场景:积雪未消的清晨,红袄已经变旧的那个18岁的病色少妇,从天井上空掠过的第一声燕子鸣叫中,恍然知道,一个新的、但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春天,又已经来临了。

    【E】1、“黟县小桃源,烟霞百里间。地多灵草木,人尚古衣冠。”(李白《小桃源》)烟霞:清凉、甘甜,淡淡的微蓝和绯红是犹如仙幻之境的自然之气,在黎明低低的山谷和村庄间缭绕;草木是“灵”的,正午灵异草木的浓荫,像大地上一潭潭洁净的清泉。“俊发豪放”的李白(701-762)应该是在七月步行进此--文字是这样神奇,因为一首20字小诗的存留,使我清楚地获悉那个仗剑漫游过蜀中、峡江、中原、齐鲁、燕赵的白色身影,在1200多年前的一个夏季,也曾在这儿的山间闪现(白色身影的速度缓慢的闪现)。捧一口山泉饮下继而濯洗手脸,这位“飘然思不群”的中国诗人在此遭遇过什么?一个扎着辫子声音脆响的松下女童?一位身手敏捷着古衣冠的道骨樵翁(他们后来在星空下的茅屋就着村醪开怀痛饮)?2、桐城人姚鼐(1732-1815)在古徽州海洋般起伏的山岭间行走时记下的一句感受,我认为是伟大的诗句--“雨歇群山响”--多么准确、淋漓而又含蕴丰富。我甚至愿意成为一回姚鼐的器官,以此来感受当时写下诗句时他的耳朵和耳朵边的大脑。一场春天的急雨刚刚停歇,原先寂静的群山新鲜地沸腾起来:数不清的或细或粗的石上亮水(闪着光),漫散着朝深绿的低处喧响奔泻;所有的鸟雀昆虫扑腾翅膀、伸展肢体,迫不及待地在雨后阳光的枝叶间穿梭飞行,吐溅出小小胸腔内积聚的滴翠声音;吸足了汁液的苍老藤蔓竞相攀援;刚绽出嫩叶的亿万木竹,则在峰顶、谷间和坡上拥挤着“嚓嚓”向上生长;红色的山土也张开了蜂窝般的密集小嘴(“浸渗”),哦,那欢愉的抽饮之声,那甘凉似乳的春、天、雨、水。……“雨歇群山响”,姚鼐行旅中记下的5个汉字,如此朴素,却潜藏了那么一场磅礴、清新的生命交响。

    【F】(西递)一块嘈杂的伤疤。
         一块嘈杂的伤疤,红热、丑陋,异样在青山绿水间(西递)。
         (西递)民居狭挤。阳光灿烂。人心激荡。
         脆响的纸币诱舞,其影媚幻(西递)。
         (西递)快点,将灵魂多余的纯朴割去,锋利的纸币!
         到处是幌子和摊子,遍地在叫着和卖着(西递)。
         (西递)“独一无二的歙砚,200元!”
         “举世无双的美玉,800元!”(西递)
         (西递)“先生,看看我家祖传的木雕,价钱好商量!”
         “小姐,这么美丽的水牛角,送人正合适!”(西递)
         (西递)孩子奔跑着(在巷内)拉住你的裤腿。
         妇女冲出来(从家中)兜售她的玉链(西递)。
         (西递)如煮、如沸,20世纪的经济铁汁于睡梦里仍然啸叫。
         嘈杂、灼腐,1999的商业山村在旅游中美胜“三雕”*(西递)。
         (*砖雕、木雕、石雕,并称为皖南著名的“三雕”。)

    【G】(皖南若干陌生地名的词语想象。)〖岩寺〗岩石与寺。高筑于山岩之上的宗教建筑?用方整、粗糙的岩石砌成于山间平地的素朴之寺?或者,就是一个与实际之寺无关、无法考究其来源的普通地名?我愿意想象的是寺,山岩或平地之上的岩石之寺。……庞大、坚固、深远,呈现为灰白色的古老质感(被年久的月光和日色冲刷而成)。洁净是它的首要属性:一瓣野艳的山间桃花,由风携带,歇落于寺内灰白的粗岩地面之上--红尘之外的美也是让人心跳;其次是沉静:四月阳光正午,一只孤独胡蜂的“嗡嗡”声,便成为弥漫全寺的宏大钟鼓。〖茶行街〗谷雨前后的陈旧街道溢满青涩激烈的茶的气息。成担成筐的鲜叶,在午夜和黎明的灼烫铁锅内,被无数的手翻炒(坚茧涩黑的工具之手)。翻卷、束紧……植物的新叶……黑暗与集体之中生命忍耐的舞蹈……火焰的铁锅之内。茶气青涩激烈。门罩的砖雕、幽暗的阁楼、碗橱、开裂的高大木柱、黑腻石础、空荡的卧室、竹刀、少女的面颊……被雨一样激烈青涩的旧街茶气熏浸。在塞满楼屋、尚未外运的纸袋和铁罐(装满了条索紧密的透香新茶)中间,暂歇的人们进食米饭,上辈人传下的瓷碗里,散着青涩茶香的雪白米饭。〖十三间楼〗曲折精致的狭巷;侧门与后门;或高或低过巷的凌空骑楼;很小的窗;无处不达的隐秘水圳;复杂延伸的楼梯……所有这些部件,将貌似独立的十三间木楼抱为整体,成为一处迷宫式的山间村落。阳光及其青色南屏(南面群山)的背景之上,漆刷桐油的木头村落向外界反射着金黄耀目的光泽。就近细观,那些褐黑的瘤痕和节疤,像停歇在金黄木头上的一只只异美蝴蝶。水圳,用精细石块砌成的或隐蔽或暴露的水渠,通向每一户人家阴凉的室内。灵活的渠水潺潺寂寞,一片写有文字的树叶,一只盛载纸条的浮碗,神秘的水圳又成为村落消息的输送器。雏桃和桑脉的巨大绿影,每天有规律地缓缓移过十三间楼的窗棂和楼脊--这是另一种时钟,低头生活的人一般不去目睹的一种时钟。

    【H】练江之上县城(远处俯观:火柴盒似的房舍集聚于碧青的群山之间)的燠热夏夜。离开花绿挤杂的商业中心,是石头僻巷中的“打箍井饭店”。朦胧暮色里,首先进入的是油腻并散着稀落桌椅的水泥厅堂。请上楼。请上楼。由曲折驳蚀的水泥楼梯上它的二楼。狭小的室。阴湿的体液之味,亮起的室内光线是极其暗淡、复杂的肮脏口红基调。打开窗,很小,根本无风进来。很闷很热。阴暗室角的木柜上搁着电视机。边上的电视柜上是影碟机。散乱的几张有裸胸封套的歌曲碟片,令人想起某种异样的不洁。可以扭动的木凳。临时架起的灰腻圆桌。暗红光线里白衬衫起皱的女性服务员忙碌地找杯子找餐巾纸添凳子拿热水瓶。狭小的室。突然来临的挤坐于此等待晚餐的我们。似乎越来越暗的夜室内,拙劣的墙色奇怪地增进着人等待的食欲。冒着热汽的酱色猪肠。肉。乌黑的过熟的空心菜。大盆的汤。很辣的弥漫红色的什么菜。用生锈的扳头开瓶。碑酒爆起的白沫在幽暗的红光线中从瓶口溢至桌面,像极了一件达达的艺术品。堆着笑容的饭店老板前来敬烟(为他突然降临的生意)。免费奉送一盘蔬菜。不间断地举筷,举杯。模糊的光线正好掩盖了饥饿进食者在异性面前的瞬时狼狈。灯火光明的隔壁的墨林先生拎着酒瓶也加入进幽暗的我们,他与座中的每一位碰杯痛饮。迟缓的晚餐。争取着添酒。虚幻的夜。已然塞饱的肠胃不断灌进冰凉的液体,这是与环境相符的某种昏暗里的热烈。夜。时代的一个夜晚。如此真实。

    【I】在歙县城外的鱼梁坝,我被眼前脚底无数坝的元素--一块块长方体的粗重条石深深震撼。浑朴、雄野的鱼脊状石坝,始建于隋朝(581-618)。自隋至今,贯穿了唐、宋、元、明、清的滔滔山间滩水,依然在冲激着垒坝的万千石块。夏季的丰水期尚未到来,大片的白花花的互相勾连的粗重条石,此刻突兀地裸露于视野之中,令人有片刻的晕眩感觉。条石的古老或新鲜,全由流水(流水,在此等同于时间)留在其上的激刷印痕给予显示。筑于坝面的石块应该是属于后来添修的,石块表面,布满着低浅柔软的水流之痕;而在石坝底部见到的一块,则给了我极度的震惊:那块原本是长方体的粗重条石,竟被百千年的流水拧成了很细很细的麻花形状!流水(时间)温柔细腻的表征之下,原来是如此的狰狞、无情与强大。我感到了内在的恐惧。目睹兴亡,经受冲刷,浑朴古老的石坝在宽阔的滩水之上仍然雄野矗立。“时间,多么伟大的雕刻家!”是的,尤瑟纳尔的这一由衷感慨,人们可以在鱼梁坝裸呈的一件件无与伦比惊心动魄的天然艺术品中,得到需要的例证。

    【J】在多产黑石的古徽地,我所遭遇的几个自然场景我觉得有必要记下。山顶的星空:露水里敲散的碎冰,旋转,纯蓝而洁净地燃烧,在夜的山顶,那宁静拥挤的光芒,夹杂不断坠落下来的甜蜜又清澈的碰撞之音……;擦着村舍的白云:浓卷、悠闲,是三两轻盈若飘的绵羊,从南面青色山岗的那边翻过来,在房顶湛蓝的大海里缓慢饮水;红月亮:在溪滩上散坐的夜晚,偶然间回头,就看见了古朴石桥墩间静静的一轮红月,羞涩、内倾,却又不可避免地只好显现--大地山川那一刻强烈散发出的东方古典女性意味,美得令我心痛;还有废宅:庭院石板间疯长的绿草茎上的簇簇黄花,花色耀眼;尚未坍倒的庭中木柱之上筑有燕窝,两只新燕在其侧呢喃飞翔……90年代的古徽地,像一尊倒卧的辉煌石像,正日胜一日地渐渐没于有形或无形的尘沙之内。而我所遭遇并在此记下的星空、云朵、红月亮以及有黄花新燕的徽式废宅,正是它尚未埋灭的若干局部和依稀轮廓。我想在我的纸上保存它们。也许,时代转迁,世象改变,今后的人们可以“完全舒适”地生活在全部封闭的物质环境之中,但是,应该总有不甘“舒适”的某部分人类在吧。我存有这样的奢想,通过我纸上的这些简稚记录,未来的这部分人类也许能够想象并去追溯这片地域,甚至是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昔日曾经存在过的、另一类型的伟大的美。

                       19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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