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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凡高书》(组诗3) (阅读3548次)




    致凡高书(组诗3)
              耿 翔

      
      读《农民》

我是农民!这是多年以前
行走在没有泥土的长安,心疼地想起父亲
和他孤守的乡村时,一个人突然
喊出自己的身份

我想凡高,也这么喊过
阿尔祈祷丰收的秋天里,五谷听见后
一定加快着成熟的速度
他还把余音,通过象征性的色彩
藏在一位农民,哀求温饱和敬重的神情里
就像我在梦中,爱把贫穷的
父亲,放在背景灿烂的麦田里
让他身上的那些尊严
反复涌现

而阿尔的秋天里
浑身成熟得,像土地一样的农民
他的双手粗糙,他的眼窝深陷
他布满善意的脸颊,很像旋转起来的日轮
我想我,肯定是在这样的
人的面前,固执地带着
前世的怨恨和忏悔
来到人间的

我是农民。只要地球上
还有最后一垄可耕种的土地,把这种身份
放在他们身上,就跟一块生铁
一样坚硬


      读《诗人》

还记得阿尔吗?那里的
小茅舍或小客栈里,住的都是些穷人
但乡村精神,在他们能够自治的
生活里,会发酵一切

诗人,在他们中间
你要从每一件事物的身上
提炼自己。你隐藏在灵魂里的每一个词语
如果能够闪光,就一定暗合着
他们劳动的步骤,或者万物
神秘地踩在大地上的
原始节拍

穷画家凡高知道:男人心中
都有一些梦想
远离印象主义,他也要
借助更神秘的色彩,把你激情燃烧的头部
像一颗星星,很突出地镶嵌在
那片蓝色的天幕上。目光的尖锐
头发的漂亮,让我想到
一首诗的诞生

在这个世界上,我能读懂的
最优秀的诗人,就是一生挥洒着色彩
爱画农民、麦田和向日葵的
荷兰人凡高

      读《献给高更的自画像》

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
悲惨者,面对贫困
留在脸上太多的饥黄,他依然
显出精神的硬朗

他的眼神里,没有快乐
深埋着的痛苦
让他在内心,自己制造着
自己的疯狂

我在他的生活中
找不到剩余的食物,更找不到
一个人简单的爱情。阿尔的
春天,也离他很远

而他疯了一样的凝视
让我浑身觉出,这个世界的寒冷
如果不是,那片安静的孔雀蓝
他紧张的神经,会冲出画布

其实,在阿尔的大地上
只要拥有一些面包、颜料就够了
万物的信仰,一定会得到
最精彩的绘制

他告诉高更:阿尔的佛陀
要在画布上,清醒地带走贫困
孳生的疯狂,好让世界
尽快返回,平静的生活

      读《满天星斗的罗纳河》

上帝的居所,是在星光
闪烁出的水中央?花朵怒放
所有激动人心的,隐秘
从黑夜里传来

罗纳河,不是白天没有诗意
我们在很累的劳动过程中
完全忘记了:与神同在
真的不如一棵庄稼,能从落下来的细雨中
听出神的声音。我们的目光
必须依靠星斗与河水
在黑夜中的拥抱,才能想见
上帝的微笑

那是神在最初
带领我们,劳动时的表情
他的远逝,被伤秋的凡高在颜色里发现了
他浸泡在九月的心情
比我们还要悲观,因为想直抵
那个年代的星辰
凡高说:人在地球上
只有借助死亡

我不知道,走得太早的凡高
在人神共舞的罗纳河上
在自己很抒情的画里,最后看见
上帝在哪里

      读《夜间咖啡厅》

不要从这里寻找
生活中浪漫的细节。一直被贫穷
折磨着的凡高,不会有好心情
留下来

抒情的咖啡
也不会来到,穷人的中间
应该说这时的夜色,从猩红的墙体上落下来
已经深过,一杯咖啡的颜色了
想让我放弃,对这间屋子的恐惧
除非从四周沉闷的色彩中
把流浪者叫醒,或让站僵的
主人入睡

现在,我要从刺眼的
四盏灯光里,偷窥凡高的心情
他燃烧色彩的生活中,不会过多地亲近咖啡
而贫穷唤起,对粮食的信仰
让夜间的咖啡馆,很难化解
这位麦田的热爱者
心中的愤怒

凡高呵,我也是穷人
我对咖啡的愤怒,不会超过
一个人心情苦闷时,对于
一杯茶的热爱

      读《露天咖啡馆》

终于感受到了,一杯咖啡
在一位愤怒过的,穷人复杂的心中
掀起的悲情

这是夜晚的奇迹
咖啡,把凡高怀疑的目光
放纵在阿尔,九月很温暖的露天里
大地上金黄色的高贵,天空中深蓝色的隐秘
让他意识到,对咖啡的感受
深藏在这些人,对大自然
普遍的爱心里

阿尔盛情的夜晚,只举一杯
星光中的咖啡
在鹅卵石铺出的街面上,用一种明快的色彩
邀集出行者。而在咖啡
对白天的劳累刺激之后,换一副心情
看繁星闪过头顶,亲切照亮
我们的内心时,凡高
不要再献出慈悲

我要是到了阿尔
披着夜色,也要找到那个旧址
一个人原地坐下,想想凡高

      读《黄房子》

这不是最后一个匈奴的
《白房子》,是凡高想给自己劳累的身子
恢复力量时,画下的《黄房子》

阿尔的九月,打着补丁
让金黄的五谷入仓,却不知道腾出这一间
要藏下一个人,饥饿着的身子

更不知道,这个一生贫穷者
要在这里疯狂地挥霍掉,黄金一样的颜色
画下他心中,一贯高贵的向日葵

他要借助,阿尔在九月间
成熟得透彻的爱情,开始从自己的画面上
靠近,生命中最缺少的东西

而信仰的力量,让他穿过田野
走在神的大道上,看不见阿尔有一处阴影
会落在,自己光亮的居所

圣徒凡高,把一座《黄房子》
画得这么神秘,那个写出《白房子》的人
活在凄美的文字里,也像个圣徒

      
      读《阿尔的卧室》


转身离开,阿尔的白天
离开白天田野上的向日葵,而离真的疯狂
不远的凡高,需要转身时看见
一间比情人,还要动心的
卧室

可以把身子,放在这些
单纯得找不到阴影的色彩里
可以让眼睛,在接近燃烧的时候
平和地触摸到卧室里,所有从物体的上面
散发出的气息。而生活中
离他最近的人,也会从身体上
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让他神秘地,获得色彩
背后的力量

赶着寒冷的晨曦
为《阿尔的卧室》,凡高收住最后一笔
那扇醒目着,没有打开的窗户
在最亮的地方告诉我:一个从内心对色彩
敬畏的人,他消磨在卧室里的
每一寸心思,都像与上帝的
一次日常的对话。我千万次地
读过阿尔的目光,这一次
突然流出泪水

因为贫穷,没有把不安和忧虑
带进凡高的色彩里。他卧室中某处平静的
地方,或许有上帝看过后
按下的一个手印

      
      读《塔拉斯康的四轮马车》


对塔拉斯康人的热爱,让你把目光
投向阿尔的近郊,投向这些在去蒙特的途中
碾出的辙痕,比岁月还深重的
四轮马车

塔拉斯康,记着
你道路上破旧的马车
从都德的小说里,抒情地飞奔到
凡高的画布上,阿尔的秋天已从道路上消逝
被遍地金黄,焕发出神采的
马匹,也不在画面上
只有我的想象,追着这些粗大的
车轮,想再亲吻一遍
沿途的风景

或许,凡高真感觉到了
他的生命中,也有一辆飞奔得
破旧的四轮马车。他精心画过的那些麦田里
最动人的,就是一匹马
拉着一辆车的影子。四只轮子
像神给大地,执意安装上
缩短我们距离的翅膀

从马车上下来,躲在秋天后面的
塔拉斯康人都德,看见发誓走遍阿尔的凡高
正赶着季节,绘制心爱的四轮马车
他在自己的小说里,笑了

      读《铁路桥》

四轮马车,早已准备好了
一座沉浸在想象里,渴望着一个人的桥
借着晨曦,也准备好了

高更呵,如果我是凡高
就以你命名,这座被等待
斜拉过我们目光的桥。看太阳嫩黄的亮光
如何沿着桥洞,追赶路上的马车
也追赶早行者。看那列从头顶
呼啸过来的火车,捎着
怎样的消息

高更呵,如果我是凡高
就干脆把铁路桥,或四轮马车
浪漫地画到布列塔尼去,让你坐着火车来
让你赶着马车来。阿尔的身上
为你散发出向日葵的激情
还有一座,守着青花瓷一样的
天空,仰望你的黄房子

也让我沿着,这座沉浸在
想象里的铁路桥,邀请阿尔的向日葵
提供一次:金黄色的握手

            2006、10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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