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致凡高书》(组诗1) (阅读3139次)




    致凡高书(组诗1)
           耿 翔

      
      读《吃土豆的人》

深入纽南乡村的心脏
目光敏锐的凡高,选择从一些朴素的
事物身上动笔

一片暗淡地,从头顶打下来的光
把一堆简单的土豆照亮
把吃土豆者,一脸听天由命的神情照亮
也把他们捏土豆的手
照亮在一家穷人
吃土豆的过程中

这是世界的秩序
他们必须劳动着,从泥土里下手
必须用同一种姿势,白天把土豆刨出来
必须退回草屋,围坐在木桌旁
所有伸进盘子里的手,会让有些
疼感的泥土,开始叙述
穷人的生活

吃土豆的人,当你们真实地
享用着大地上的食物时
脸颊消瘦的凡高,却看见了乡村的心脏
让它从一块画布上,跳进
世界的眼睛

      读《教堂墓地和老教堂塔》

望着教堂旁大片衰绝的墓地
我能准确地从心上,掂出信仰
在纽南乡村的分量

一个画过《吃土豆的人》
他笔力和情感的底线,越过大片风物
会接近一群,正在土豆下面
安息着的人。他用撑满天空的古塔告诉我
他们活着时,一切都像
教堂一样庄严。突然传来的晚钟
会让田野的每一处
站起一些倾听者

如今,我在深褐色的古塔下
却看见他们被简单地埋葬着
一小块土地,一个木头十字架
是他们在熟悉的田野上,最后留下的缩影
一切没有言语,只有破败的古塔暗示着
劳动者身上最原始的东西
如何从这里消失

望着荒芜在乡村的教堂墓地
凡高用绘画告诉我:农民的生死
就是这样

      读《打开的圣经》

《圣经》在上,父亲在上
一根刚刚熄灭了的蜡烛,还没来得及
收回身上的余光,还能听出
诵读者,隐约在字里行间的
那些呼吸

那是些衰绝的呼吸呵
让一生善良的凡高,悔恨着
把大部分画布,献给一部特写的《圣经》
然后留出一角,给自己热爱着的左拉
或许,在打开的《圣经》里
我无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
却从合着的《生之欢乐》里
能听出他的墓志铭
然后这样告诉人们:《圣经》在上
只能左拉在下。还要用破败的样子
带走我们的悲哀

百年孤独,这幅对比着
破译两个人精神密码的画
多像凡高父子的墓碑。有蜡烛的余光伴着
谁会轻轻地合上左拉?谁会继续诵读
打开的《圣经》

      
      读《秋景》

把秋天交给远处的天空
把天空交给近处的树林
把树林交给手中的色彩

我的瘦哥哥凡高
就近把秋景,交给纽南

云朵不能穿过来的树林
大雁不能飞过来的树林
只有色彩本身能落下来

我的瘦哥哥凡高
就近让纽南,落满色彩

让天空在树林里得到温暖
让树林在色彩里得到温暖
让色彩在眼睛里得到温暖

我的瘦哥哥凡高
就近摸出了,世界的温暖

      读《麦田》

这不是汉语中的麦子
蒙马特尔山后,有一大片我没去过的
法国的麦田

从镰刀留下的残梗上
一个吃麦子长大的人
心脏突然,为遍地倒伏的麦子痉挛
我的想象中,退潮的麦秆不是被风吹弯的
退潮的云朵不是被风吹乱的
那只在麦田上空,鄙视镰刀的
云雀,也不是被风
吹孤独的

我看见更多的金黄
不在尚未收割的麦子身上
而伤口一样的残梗上,涂得过剩的色彩
告诉我麦子的血液,就是阳光不含病菌的
血液,就是大地不含病菌的
血液,就是凡高在饥饿中
也不含病菌的血液

走过麦田,凡高来年在阿尔
用一生中挥霍得最多的金黄
点燃十二幅《向日葵》

      读《阿尼埃尔的桥》

莫奈走后,雷诺阿来了
雷诺阿走后,凡高来了

阿尼埃尔的桥,就这样
拥挤在印象派的色彩里

漂流在水里的,停泊在船上的
运动在车上的,全变成调色版

那个高贵地等候爱情的女人
也被爱情以外的色彩点燃了

凡高呵,你不应该是
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

斜对着色彩拥挤的桥,你发现
自己心中也有太多的色彩要泼

而凡高走后,阿尼埃尔
我不追问:还有谁来过

      
      读《餐厅内景》


你信任太阳,才没去画
那些背叛神的画,才在春天的阿尼埃尔
为我们盛情地打开
生活的内景

这是神也会接受的
一种安静呵。我们在大地上劳动
我们的体力,已消耗在众多植物的身上
我们有资格,坐在这里
陪伴亲人,慢慢享受着
那些从泥土里得到的
神的粮食

我们的视角
先于味觉,领到了一份
免费的午餐。我们血液里沉淀的春天
重心在身体的所有枝头上,开出无数花朵
沿着土豆,成熟起来的路
我们热血沸腾地
走回一颗种子

感谢生活中的凡高,让我们从此
把平凡的餐厅,看得神圣

      读《有石膏像的静物》

不可能是天气不好
这么多的色彩,已经告诉我你今天的心情
也告诉我这朵沾满书香的玫瑰
刚从一个人晴朗的心上
被移植过来

也不是今天没有模特
巴黎郊外的风景,巴黎街头的人物
他们所叙述出来的情节
已不能简单地打动,一个心中盛产水彩的人
还有神指给他的光
沿着一部书的封面
也能照亮,文字深处的
那些思想

而被色彩,这么托举到
一个人心中最高尚的地方
如果谁能知道,她就是那樽
石膏像的真身,她应该把血液里没有冬天的
疯子凡高,当成最好的人
给他比太阳,还要温暖的
爱情

让色彩沉到事物里
让光沉到色彩里,让我们身边的世界
赶着好天气,沉到凡高在内心
藏着的那片光里

      读《一双鞋》
鞋的温暖,带着阿尔
落满阳光的泥点,穿行在我对乡村
最熟悉的脚面上

一双鞋的记忆
应该从暮色里开始
想象一年之中,它承载着乡间太多的泥泞
把劳动者引向水乳大地
谷物的身边,我能留下来的
全是鞋的记忆。而母亲
一生留在鞋上的温暖,沿着针脚
传播进泥土

越过阿尔的乡村
还应该跟随这双鞋,把亲爱的提奥的名字
翻出来读一读。两只落草的鞋
一对流浪的兄弟,我多想
从象征主义出发,看他们并足
在哪里走失?又在哪里
重逢拥抱

只是凡高,不知道真实的生活中
他身后的那些路,全被鞋面上的
泥点染黄

      读《汤基大爷像》

我不是罗丹
拥有汤基大爷像,是他一生中
最幸福的事件之一。罗丝也不是罗丹
在那么庄严的婚礼上
谁让他忘记身边的新娘,把思想者的头颅
沉到背景丰富的画里去
一顶宽边的草帽下
一张善良的脸上,被罗丹的目光
剥去浮色,只留下一种
青铜的神态

这是汤基身后的演义。我说过
我不是罗丹,不会借雕塑家的手
再剥去什么。只想叫醒凡高
让他用燃烧天空和大地的目光,回答马特山
还叫圣山?一位画商
坐在浮世绘前,他头顶的富士山
还在雪国?我知道
那些生活简朴的人,在他心中
都像圣者。只是汤基大爷
有些更像东方的圣者

           2006、10 西安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