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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麦三的书(诗歌卷02)——帕斯捷尔纳克 (阅读3861次)



                 ◎雾从四面八方打开它的包袱

  麦三,现在让我们一起欣赏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歌吧。

  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于1890年1月29日(俄历2月10日)出生在莫斯科一个犹太家庭。父亲列昂尼德"帕斯捷尔纳克是美术学院的教授,母亲罗扎利娅"帕斯捷尔纳克是天赋极高的钢琴家。1958年帕斯捷尔纳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孩童的帕斯捷尔纳克最感兴趣是植物学。1903年夏的某一天,正在谱写第三交响曲的俄国作曲家斯克里亚宾的音乐声吸住了小帕斯捷尔纳克的耳朵,此后六七年里,小帕斯捷尔纳克对音乐着迷。

  麦三,就在帕斯捷尔纳克跟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他第一次出国去柏林,遂迷上了哲学,并渐渐成为新康德主义的信徒。为了拜当时新康德主义的权威柯亨教授为师,22岁的帕斯捷尔纳克(之后简称帕氏)从莫斯科起程去了德国的马堡。他在那儿住了四个月,把它形容为“中世纪的童话”。也是在那儿,他求婚被拒,使他告别了哲学。他在那儿写下的《马堡》一诗,很好地诠释了他当时的心情。

《马堡》

我战栗。我闪烁又熄灭,
我震惊。我求了婚——可晚了,              第一段 Ⅰ
太晚了。我怕,她拒绝了我。
可怜她的泪,我比圣徒更有福。
我走进广场。我会被算作
再生者,每片椴树叶,                  第二段 Ⅱ
每块砖都活着,不在乎我,
为最后的告别而暴跳。
铺路石发烫,街的额头黎黑。
眼睑下鹅卵石冷漠地                   第三段 Ⅲ
怒视天空,风像船夫
划过椴树林。一切都是象征。
无论如何,避开它们注视,
不管好歹我转移视线。                  第四段 Ⅳ
我不想知道得失。
别号啕大哭,我得离开。
房瓦漂浮,正午不眨眼
注视房顶。在马堡                    第五段 Ⅴ
有人吹口哨,做弩弓
有人为三一节集市装扮。
沙子吞噬云朵发黄,
一场风暴反复撼动灌木丛。                第六段 Ⅵ
天空因触到金车素枝头
而凝固,停止流动。
像扮演拥抱悲剧的罗密欧,
我蹒跚地穿过城市排练你                 第七段 Ⅶ
整天带着你,从头到脚
把你背得滚瓜烂熟。
当我在你的房间跪下,
搂住这雾,这霜,                    第八段 Ⅷ
(你多可爱!)这热流……
你想什么?“清醒点!”完了!
这儿住过马丁"路德。那儿格林兄弟。
这一切都记得并够到他们:                第九段 Ⅸ
鹰爪飞檐。墓碑。树木。
一切都活着。一切都是象征。
不,我明天不去了。拒绝——
比分手更彻底。我们完了。两清了。            第十段 Ⅹ
如果我放弃街灯,河岸——
古老的铺路石?我为何物?
雾从四面八方打开它的包袱,
两个窗口悬挂一个月亮。                 第十一段 Ⅺ
而忧郁将略过那些书
在沙发上的一本书中停留。
我怕什么?我熟知失眠
如同语法。早就习以为常。                第十二段 Ⅻ
顺着窗户的四个方框
黎明将铺下透明的垫子。
此刻夜晚坐着跟我下棋
象牙色月光在地板上画格。                第十三段 13
金合欢飘香,窗户敞开,
热情,那灰发证人站在门口。
杨树是王。我同失眠对弈。
夜莺是王后。我闻其声。                 第十四段 14
我去够夜莺。夜得胜了。
棋子纷纷让位给早晨的白脸。
      1915-1956年
        (北岛译)

  麦三你读了这首诗,有什么感觉呢?我读的时候,很喜欢它的2、3、5、6和后4段,特别是3和11段,奇特的意象和不寻常的想象,吸引着我。读它的一段时间里,每到夜里,仿佛眼前都有一个硕大的雾包围着我,天上那个月亮如同儿时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在一个夜里实在睡不着,起身写了《从28到29的跨度》,我把那些刺痛我的句子都放进去了,之后,我才可以安静的睡下。

  麦三,你读到“风像船夫/划过椴树林。”这样的句子,有什么感觉呢?是不是觉得那风已经不是惯常的风了,而是那个船夫曲里坚韧、黝黑、不苟言笑、一蒿一撑、使船如木偶戏里样儿渐渐消失的。而在第三段里,作者让静物有了表情和动作,让石头和风互衬,让激动的情绪随着风的划过渐渐平息达到和谐。

  麦三,用北岛的话来说,这首诗可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即前十段,是帕氏在马堡城里游荡时的感受和对求婚被拒的“闪回”;第二部分,是后四段,是不眠夜的苦闷,最终的超越和升华。

  麦三,这首诗打动我的是他的“奇”和“通”。所谓“奇”,我认为就是要给读者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达到吸引读者眼球的目的。随着文学的不断进步,如果一直停留在曾经的写作手法上,是会让人生腻的,好比生鱼片好吃,常吃就会恶心,这是一个道理。正如你所说的,读朱自清和鲁迅的文章,并不觉得他们写得特别的好,那是因为时代在进步,文学也如此。如果现在拿一个高中生的文章来跟他们比较,也不一定比他们二位差,可上朔到,他们那个时代,他们确实开创者了。说到“奇”,我们可以谈谈俄国形式主义代表人物维克多"施克洛夫斯基的《艺术即手法》一书,他在书中说:“艺术的技巧就是使对象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强度,因为感觉过程就是审美目的,必须设法延长,艺术是体验对象的艺术构成的一种方式,而对象本身并不重要。”也就是说,艺术要突破日常的语言的惯常模式,通过各种手段,比如强化、凝聚、缩短、拉长、颠倒、扭曲等,使其显得“陌生化”,使其给读者的感觉新鲜,唤起读者阅读的欲望。所谓“通”,就是不能随便用“奇”的手段使文章“陌生化”,不能驴唇不对马嘴;而是要合理,这里的合理当然不是说逻辑上的合理,而是诗意的合理,比如“风像船夫/划过椴树林”就是诗意的合理,风是船夫,椴树林变成了海、河、江了。

  帕氏曾说:“写作和说话一样,词的音乐性从来不仅仅是声音。不是为了协调元音与辅音而组成的,它取决于说话与含义之间的关系。而含义——内容——总是在先的。”我很欣赏这些话,我想读了他的《马堡》,特别是他最后四段的诗行,我们是不是可以体会得到内容永远是在先的。就想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文章里要有一种向上的东西,如果没有,读起来是没有多大意义的。我很认同。现在我马上就要去京开会了,希望在忙碌中完成的这篇对你有帮助。今晚,你没有跆拳道课,想来有时间看看这些,另外我把你喜欢的帕氏的《二月》也一同抄录下来,周五晚上见,只是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你睡没睡。

  在这里我想引用帕氏一段文字做结语。“我悄声低语:上帝啊,我感谢你,因为你的语言——是恢弘的音乐,感谢你使我成了艺术家,创作是你的学校,一生中你都在为我准备这个夜晚的来临。我感到欢欣鼓舞,幸福使我泪流满面。”



                         女巫于噢-飞思


《二月》

二月。用墨水哭泣!
在悲声中为二月
寻找词语,当轰响的泥浆
点燃黑色的春天。
花六十卢比雇辆马车
穿过车轮声和教堂钟声
到比墨水和哭声更喧嚣的
倾盆大雨中去。
那里无数白嘴鸦像焦梨
被风从枝头卷起,
落进水洼,骤然间
枯愁沉入眼底。
下面,融雪处露出黑色,
风被尖叫声犁过,
越是偶然就越是真实,
痛哭形成诗章。
     1912——1928年
          (北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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