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北方·南方(组诗) (阅读2685次)



    故居

房子纳入交易,在频繁的转手中
故居消失了,门牌号残留一丝记忆
我和这座城市注定如此游离
就像连根拔起的芦苇在水上漂浮

二十年的生活是不连续的
断裂于不同的窗棂,中间空白
是落雪的铁皮屋顶,是广场的喷泉
是两条铁道夹着的双向站台

细碎的事物发出呼吸,雨水
渗透进血液里。枯水期河床丑陋
岸边倒扣的舢板如同老人松动的牙齿
我曾站在江桥上迷恋自由坠落

都过去了。树木披着冬天的银光
遥远的冰雪已长成骨肉
偶尔抬头看一眼来自北方的云朵
感觉故居就在那白云之上

2005.7.29
    出生地

有时我迟疑,面对表格上的空白
我不知小路是否还缠绕在山坡
铺满石子像一根疙疙瘩瘩的绳索
田埂上是否还长满蒺藜和香蒿
保持荒芜成为鹌鹑的藏身地

有时,我迟疑,不知该不该
停留在一个点上,或者把一个点
和一生的空白对应。我总是走神
在即将落笔的一刹那,想到
东山大坝在暴雨中决口

这成为深层的隔阂。我给祖父上坟
却从未与其谋面。而我眷恋的母亲
已辞世多年。除了母亲的灵魂
我不再有生命出发的地方
我越来越成为自己的出生地
2005.7.29
    在异乡

护城河在闷热中掠过一丝凉风
屋顶上,瓦片默默担负使命
船队在码头聚拢又疏散
如同一颗心迷恋歌吟和旅行

有些美并不相容,从北到南
我汲水的绳索在井台上磨出鸿沟
香樟撞击风雪,警示我
别把园林当作牙签含在嘴里

弥漫的安详,有一种腐朽的味道
生命越来越轻
贫穷和苦难已不被人们敬重
河流污浊冲淡了栀子花的芳香

在简陋的庭院,朋友们聚会
谦卑地啜饮红酒,低沉的吟诵
近于流星燃烧,让我确信:
这么远的迁徙只为一次拜访

2005.7.30

    南方的忧郁

黑暗溶解了树干,缓慢流动
风声微弱照出园子的轮廓
淡泊的月亮封死在一口井里
太湖石说着梦和星星的语言

亭榭上栖着麻雀和苔藓
古琴平息了一个人内心的暴动
镜子空虚仿佛断代的家谱
后庭传来缠绵的昆曲唱腔

时间被取消,在大理石细密的花纹里
疲惫和慵倦令人心醉,享乐的深渊
隐蔽在回廊和假山之间
花团锦簇,花圃密不透风

墙外边,老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
他表情平静,似乎从未发生过风暴
路灯下,蛾子和飞虫萦绕
延续它们千古不变的习性
           2005.7.31
    犀利的

我看到午夜的蝙蝠
这久违的侠客
披着黑丝绸的斗篷
孤独的灵魂与自我决斗
身姿敏捷,心中的宝剑犀利
劈开闷热的空气
撕破
楼房的阴影和月光的朦胧
像一声压抑的呐喊
爆发出闪电
仿佛要把玉兰树沉闷的睡眠
带到悬崖峭壁,在那里
让每一根枝干
都重新接受风暴的武装

     2005.7.31
    天井

屋檐在接触前停止
布设下两个对峙的阵地
几根竹子在风和阳光的禁区里
纤细、孤单,仰望一线天空
如一个徒有抱负的人
内心怀着晦暗的海

雨水沿瓦当滴落
如古琴流淌着千年绝唱
那是唯一能够说出黑暗的语言
这小小的空虚之地
如一柄剑鞘
有谁知那里笼罩着
一只军队埋伏的沉寂
2005-8-5
    壁  虎

树叶轻轻飘动,擦着滚烫的空气
窗前蚊虫涌动,像一群朝圣者

它在墙壁上潜伏
搜寻着小小的目标,老练而沉稳

游船激起一排排浪花
美丽的夜晚展开悄悄的厮杀

它突然出击,身影闪过玻璃
就像划开一道黑暗的裂缝

不!不!是敏捷向上的箭头
指向一轮正在爬升的黄色月亮

2005-8-5
    夏日回忆

夕阳把教堂的圆顶投影在地上
圣·索非亚的钟楼是一座音乐喷泉
广场上,鸽群围绕孩子打转
那小手里的玉米是夏日的黄金

人们在遮阳伞下喝着啤酒
呼吸从江面吹来的凉风
石头道上方解石圆润光滑
行人们的脚步将路面的微光擦亮

黑暗推迟降临,音乐和歌唱
在街头巷尾回荡。奔放的激情
被俄罗斯姑娘的舞步点燃
感觉甚好,马迭尔冰点有着初恋的味道

2005.8.6

    在永慧禅寺看太湖

向前跨一步,越过禅寺的门槛
渔港里停泊着帆船,密密的桅杆
在春光下乌黑而寂寞

香烟、烛火。两百多年的石楠
顺着岩壁盘曲向上。黛瓦,黄墙
五百年的银杏树绿荫如盖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碧螺春每年都是新的
除了游客惊诧和陌生的面孔

回过头再看太湖,烟波浩淼
如同云海,又猛然觉得
她其实就在一片银杏的叶子上

2005.8.6
    台风“麦莎”经过苏州

台风“麦莎”经过苏州
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恋
爱和恨相互追逐、扭结

这般强烈、直率和不容妥协
拒绝温情和暧昧
地上散落着不堪一击的枯枝败叶

整整一天一夜,风和雨的脚步
闪动着银色的烈焰
在树尖和屋脊上跳跃、升腾

那来自天空和大海的爱恋不屑于
在小桥流水中停留
公园里的花盆被她的裙摆掀翻

鬼魅也都躲了起来
寺庙的门窗紧闭
一面华丽的丝绸旗帜在吼叫中颤抖

        2005.8.7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