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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的指向 (阅读3525次)



诗歌的指向
              ——感动写作论



似乎谈及诗歌,总是有更多的分歧。这种分歧来源于诗歌的标准、语言、意像、技巧和题材。从《诗经》开始,诗歌就一直占据着文学金字塔的塔尖位置。但所谓高处不胜寒,被赞美、诋毁、议论最多的,也是诗歌。有人说“诗到语言为止”。那多,走到语言这一步,诗歌面临的就是深渊和断崖,面临的是茫茫天色,无力也无路再前进一步,唯有转身退让。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么,诗歌也就到此为止了。从现实情况看,许多诗坛高手已将语言玩得出神入化,功力非凡,令旁人看得眼花缭乱,叹为止观。可是,除了扫落旁观者的眼神,并没有击荡起他们心灵的涟漪。哪怕是一丝的微动。每种事物都有自己的起源和终结,起点和终点。诗歌起源于人类的生产劳动,从狩猎、捕鱼、搬运中产生抒发情感的号子,形成了诗歌。可以说,诗歌是“发乎情感”,但并非“止乎语言”。它有起源,但没有终极;有指向,但没有终端。诗歌指向心灵、精神、情绪,是一种慰藉、调剂、激励。最终,归结为感动。
第一节 诗歌的传统
《辞海》对“传统”的解释是这样的: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社会习惯力量,存在于制度、思想、文化、道德等各个领域。对人们的社会行为有无形的控制作用。传统是历史发展继承性的表现。
依据此,我们要寻找一下诗歌的传统是什么。首先,要谈一谈诗歌的起源。一个事实是,诗歌的起源比散文、小说、戏剧、哲学等要早,可以说,它早于书籍和资料的记载。它来源于情感,是内心情感的一种渲泄和体现。更多地接近人的本能和天性,来自七情六欲。而根据考证,诗歌与音乐、舞蹈是同源的,在最初,是三位一体的。直到后来,音乐和舞蹈才从诗歌中分离出来,自成一门艺术。
那么,最初的诗歌,应该具有情感,在此,我们故且不论。从《辞海》的解释来看,“传统”对人们的社会行为有无形的控制作用,是历史发展继承性的表现。这里的社会行为我们把它定位为诗歌,那就是说,“诗歌的传统”是对诗歌有无形的控制作用,而且一直发展和继承下来。
诗歌中的什么东西从诗歌产生开始,经历了唐诗、宋词、元曲后,直到近现代诗,还一直保留着呢?如果有,这就是“诗歌的传统”。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它产生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以前的数百年间。从《诗经》中可以看出,当时的诗人已能熟练地运用一些艺术表现手法,如赋、比、兴等,并对后来的诗人创作都产生了广大的影响。而诗歌技巧的成熟和应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事。由此,有诗的时代可以再从《诗经》往上追溯一千年。但我们不必再深究下去。把《诗经》划为一个诗歌的朝代,往下是屈原的骚体诗、乐府诗、唐诗、宋词、元诗、明诗、清诗、白话诗、现代诗。诗歌在一代一代往下传,但诗歌的DNA一直在变异,除了诗的本质不变外,其他很多属于诗的因素都在递进和变化。
从外在形式来看,让人一目了然的是,诗歌的结构发生了变化,而且是很大的变化。从四言、五言、七言,到今天的长短不一的句式。从“豆腐块”变成了一座“错落有致的建筑”。可以说,现代诗歌,逐渐从“框架”中解脱出来,变得更加轻松和如意。在实际创作中,能依据内容和情感的变化写出来或长或短的语句。这是放开了对语言管制的体现。
再来谈谈语言。随着诗歌的外在形式从拘束走向松散,势必会引起其所承载的载体——语言发生变化。而语言的变化是,从高度凝炼集中转为分解简约。如果古诗的语言是塔尖的话——高度浓缩,高高在上,让一般人高不及手。那么,现代诗语言就是塔底——来自于日常用语,是一种说话方式,可能随便找个怀春的少女,她和情人间的说话,一分行,就是诗了。现代诗人的语言,是一种普及性语言,更加大众化。也就是说,历经多年后,诗歌从书面走向白话。
而诗歌的技巧,后来的诗人们不但没有抛弃,反而从《诗经》中直接或间接地学了许多,从赋、比、兴,到比喻、隐喻、象征、拟人、通感、置换、顶真等手法,有哪一个诗人说自己的诗歌中没有出现过这些?大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用着。诗人江非就在自己的一篇诗歌观中直接了当地说:“我的诗歌就是风、雅、颂,赋、比、兴。”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我们不是在改变技巧,只是在增加技巧,以丰富创作手法的多样性。近几十年来国外现代诗的大量翻译入国内,给我们扩大了阅读视野的同时,也学到了不少新的艺术手法和技巧。
自古至今,诗歌中没有改变和丧失的还有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情感。在《诗经》中出现过的亲情、友情、爱情,在现代诗中也反复出现。情感表现为反抗、顺受、摒弃、赞扬、肯定、反对、思考、怀疑、排斥、欲望、回忆……如果一言以概之的话,那就是七情六欲。诗是发乎情的,情感是诗歌创作的导火线,没有这根线,就不会引爆诗歌这颗炸药包。而一首诗打动人的,也往往是情感。诗歌历经几千年的风雨变化,不变的是情感。体现情感,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第二节 当前的诗歌存在
                            ——诗歌与现实世界的冲突及期待

1、 现实的世界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不断进步和破坏的过程。随着科技和经济的高速发展和日新月异,一方面推动了社会各个方面的前进和提高,但另一方面带来的,是人类自身所面临的重重危机。这颗蓝色的星球正被人类那双曾经创造过智慧和辉煌的手一寸一寸剥去美丽的外衣。目前的现实世界正面临着生态、技术、经济、情感等方面的危机。
生态环境在不断恶化。臭氧层扩大,水和森林在减少,环境污染等等,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在加剧冲突和恶化。纯净的月光,清沏的溪水,宁静的村庄,悠闲的午后……在逐渐离我们而去。在环境面前,我们正被逼着一步步往回走。最后一块绿地,也许是跳动的心脏。
社会经济的进步,使得人们生活条件在改善,但贫富的差距也在加大。经济在带来财富的同时,也附加地带来了肉欲横流和纸醉金迷,以及能源的消耗和一部分地区贫穷的加剧。精神作为经济的垫脚石,已被狠狠踩在脚底。人类的情感在快速奔驰的经济列车面前无处可藏,已被撞得头破血流。
技术带来的革新是令世人瞩目和喜悦的,但也是令人痛苦的。我们边在享受高楼大厦、空中之旅、网络传输等等一系列高科技的成果时,一边在丧失自然、信任、善良、真实、美感等一些值得珍惜和保存的东西。高技术让我们逐渐脱离土地,变得冷漠和虚伪。一个整日被围困在钢筋水泥中的人,他的情感是零度的,他与他人的之间的交往是距离式的,是一触就灭的情欲交往。
现实世界是多样化的,各种好与坏的现象并存,节奏和步代越来越快。人生的目标钟摇开始向着财富荡去。心灵,不再是高尚的选择。

2、 当前的诗歌
一种状况是:诗歌在当前相当活跃和普及。诗人(可以扩大概念和范围,既写诗的人)的阵地在增多,除了官方阵地——《诗刊》、《星星》、《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诗林》、《绿风》等纯诗歌刊物,以及一些综合刊的诗歌栏目,如《人民文学》、《十月》、《花城》、《大家》、《北京文学》等等。现在又增加了民刊阵地和网络阵地,如《新诗代》、《诗歌与人》、《九龙诗刊》、《扬子鄂》、《野外》、《中国新诗刊》、《活塞》、《自行车》、《中西诗刊》……等民刊。如诗生活、界限、或者、橡皮、四季诗歌、诗江湖、新游戏、野外……等诗歌网站及论坛。从我接触到的民刊和诗歌网站及论坛来看,估计不下几百种。诗歌阵地的增加,喻示着写诗的人在增多。诗歌已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着,活跃着。也说明,编诗和发诗的权力已不再仅仅集中在官方刊物中,这种“权力”已经普及。从中体现的是诗歌的普及。
另一种状况是:诗歌退居到文学的边缘,大众的狂热退减为漠视。现在进入了小说时代,在读者的阅读视野中,小说和散文还在选择之列,诗歌除了诗人之外,已被读者拒绝。出版社愿意出小说集、散文集,却不愿意出诗集。现在所出的诗集,大多是自费出版。近年来,有不少小说被改编成电视剧或电影,并获得奖项。许多诗人都兼职写散文或小说,甚至干脆改写散文或小说,诗歌成了他们心中遥远的过去和记忆,成为一个梦想。而写散文、小说的,却没有一个人去写诗歌(当然,这也说明了诗歌的“难以企及”,写诗,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诗歌被逼到文学的边缘,是自己踢了自己一脚。除了诗人自身的“叛变”和“逃离”外,就是诗歌作品的问题。现在许多人写诗,写的都是脱离了实际而想像出的东西。是一种惴释,是一堆了无生气的文学,是缺乏情感和感动的麻木思绪。由于诗歌发表阵地的多渠道化和容易化,发表诗歌变得随心所欲,民刊中,特别是网络上口水诗泛滥,影响了读者的审美视觉。读者遇不到可以感动的诗歌了,所谓的“口水诗”和“先锋诗”吓跑了他们,在他们眼中,现代诗歌似乎成了“洪水猛兽”。而另一方面,生活中可待吸引的凝聚焦点的增多,使得诗歌不再成为唯一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有许多比诗歌来得更轻松、更刺激的东西让人们奋不顾身地投入到夜幕下的霓虹和纸醉中。生活像拉客一样拉走了读者。
当感动离开诗歌,读者的情感在诗歌中找不到寄身之地。诗歌势必要沦落风尘。

3、 冲突及期待
一方面是人们在排斥和漠视诗歌,在一方面却又需要着诗歌。
    一方面是代表着二千年来的文明古国精华的诗歌要继承和发扬,另一方面却又对国外的泊来品改头换面地包装。
    一方面是诗歌的寂寞,另一方面却又是现实的繁荣。
    一方面是少数人的写作,另一方面却又是大众的享受。
    现实不是唐宋时代,诗人可以飞扬跋扈,举杯邀明月,君子呼来不上船,在酒楼的墙壁上题诗一首就可免了酒水钱。可能是诗歌太过高雅,令一般人难以承受,如万众瞩目的高考就排除了诗歌。在文坛,诗人的地位也不如小说家。在人们眼中,诗人的形象应该是长发、大胡子、衣服反穿、行为怪异、做事时自言自语、开口闭口“啊”……许多人还不承认诗人和诗歌,他们对诗歌的认识只停留在“床前明月光”上。近些,也就是舒婷的“致橡树”了。可是,尽管诗歌受冷落,却又比任何一个时代要来得普及。我说的普及,是指诗歌被大量运用到现实生活中,成为了实用诗歌。
    为了纪念某某事件或活动而举办诗歌朗诵会,可作为说明诗歌是抒情、感动和教育的一种裁体。当我们被街道两边高大的广告牌或电视剧关键时刻插播的广告映入大脑时,我们已不得不赞同,那些诱惑人的广告语,真的是诗一般。而《诗刊》举办的“春天送你一首诗”活动,已经造成了全国性影响,用诗歌感动了春天,开始拉回了已经背对诗歌的一些人。
由此看来,诗歌在这个时代是处于“利用”状态。诗歌成了手段和工具。为此,我们要真诚地呼予,让诗歌回到诗歌,让诗歌回到“诗经”时代,让诗歌回到感动!
我们期待着诗歌本身能够发扬光大,诗人不是要写一千首只有一个人读的诗,而是写一首能有一千人读的诗。不管怎么写或写什么,需要的在于诗人能有情感的投入,能感动自己和读者。时代需要的是好诗,来自民间的、底层的、身边最近事物的诗歌。是一种关注、感受、情感、经验和思考。不是个人的生老病死,而是大众的喜怒衰乐。像《诗经》一样,不管是反抗、顺受,还是摒弃、赞扬,都是真实的情感流露,应该反对伪和假。
我喜欢谢冕先生说的这样一句话:“我真的是凭一个读者的身份去读,只要写得好的,感动我的,我认为就是好的。我不主张一种风格,一种主义。我认为应该宽容、兼容,不偏狭”。
好诗的标准虽然是一条不断移动的地平线,但可以肯定——感动,是好诗不变的标准。不能令人读后感动的诗,怎么能算是一首好诗呢?
谁,都需要被感动。

第三节 感动写作的具体体现

  一个诗人的写作是从内情和外情生发出来的,也即是体现了作品的内因和外因。因自身情感的萌动、思绪的翻飞,有了一种情感和思绪倾泻于纸上的动机,再通过语言记载。诗产生的动力,《毛诗序》有过这样的叙述: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咏歌之不足,不知呼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可见情动之后才产生了诗。思绪、欲望、喜悦、哀怒存在于自身,还只是情,诉之者于言,承载于字,才成其为诗。如此,才是感动之作,无论是对于自身还是他人。诗歌要让读者感动,是恒古不变的。
提出为感动而写作,就是要诗人们时刻牢记:不要只为个人的生老病死作秀,而应承担起诗歌的道义,从简单的事物中,挖掘出令人感动的因子。
很多诗人现在都在提倡,让作品说话。对,应该是让作品体现站在词语背后的诗人的情感,去感动读者。词语本身也是有情感的,如何隐藏,让词语出面说话,是一个深思的问题。也是一个应在创作实践中需不断完善的问题。文无定法,虽然我们无法为写作定一条简单捷达的路子,但我们至少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手法多种多样,技巧千变万化,无非为了感动两字。
首先,是自身的感动。一个诗人能在无动于衷的情境下写出感人的优秀的作品,这是令人怀疑的。只有自身发于情,才能出诗。从自身的情绪、思考、阅读、经历出发,能出现感动自己的东西,才会写出让别人感动的诗歌。连自己也感动不了,你还怎么能指望别人为你的文字感动呢?想想自己,是否被提笔写下的诗所感动,是否从真情实感中流泄而出的?已所不欲,莫施于人。同样,已不感动,莫苛求别人的感动。诗歌写作各人有各人的不同,但我想,从自身情感出发,应该是没有错的。
其次是外界事物的感动。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既使是做一个纯粹的人,也要接触到社会中的现实。现实改变不了我们,但绝对会影响到我们。生活是多样化的,诗歌是多面性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中,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事一物总有令我们感动的因子存在。那些经常的和莫名的感动,会促使我们拿起手中的笔,用诗的形式加以表达。来源于外界事物的感动,是写作中的又一动力。我们不要轻易动笔,只是描绘场景和事件,而是要找出感动,再落笔。生活决定艺术,而非艺术决定生活。
海啸在其《感动写作:21世纪中国诗歌的绝对良心》一文中说:针对目前……所形成的“感动写作”风格,我特概括为六大体系:即以柏铭久、沈天鸿、马新朝等诗人为代表的“生存感动”写作;以马永波、谭克修、马知遥等诗人为代表的“边缘感动”写作;以汉江、蔡宁、张敏华等诗人为代表的“现实感动”写作;以张建新、冬箫、黔中客等诗人为代表的“词语感动”写作;以南方狼、燕冰、津渡、铁心等诗人为代表的“解构感动”写作;以蓝蓝、路也、三色堇等优秀女诗人为主导的“伤情感动”写作。
毋庸质疑,不管这六大体系的前缀词如何,它们的后面总要带着两个字——感动。海啸对感动写作进行了梳理和细分,形成了生存、边缘、现实、词语、解构、伤情等方面。在我看来,如果不是为了理论分析上的需要,从诗人创作和读者阅读的角度来谈,感动写作的具体体现就是其本身——感动。不必苛求门类差别,诗歌能从真善美的殿堂里走出,让诗人自己和读者感动,就体现了诗歌的价值。
有时候,写作是没有目标的,或者说目标是不确定的。这没关系,重要的一点是,在诗歌之道上,你要带着感动上路。

第四节   论诗歌感动的力量
                    ——情感的重要性

感动需要力量,这力量来自于情感。在大千世界,万事万物都有类同于人类的情感。麻木的人和物,是难于让人心泛起微波的。诗歌要让读者感动,要散发出一股力量来击倒读者,需要诗人在创作中极力关注情感的渗入。《辞海》(98页)对情感一词的注释是这样的:
指人的喜、怒、哀、乐等心理表现。从人对客观事物要所持的态度中产生的一种主观体验。情感与人的社会性需要,是人类特有的高级而复杂的体验,具有较大的稳定性和深刻性,如道德感、美感、荣誉感等。在实际生活中,情感的产生会伴随着情绪反应,通过具体的情绪才能表达出来,而情绪的变化又往往受情感的控制。
由此可见,情绪只是情感的一种表现形式,情感的广度和深度都要过于情绪。一首诗中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其背后是情感在推着走。从创作角度而言, 对客观事物所持的态度——赞同、怀疑、否定、摒弃等等,构成了情感的来源,产生出了诗歌。一旦当你面对万事万物而无表情,没有自己对外界的评判,熟视无睹眼前的一切。那么,你就成不了一个诗人。诗人,是容易被触动的人,是有着悲天悯人,对世界充满关注的人,是一个有情感的人。
诗歌的感动写作需要情感,需要体现诗人对客观事物有自己独特的态度,并在这种态度中有自己的主观体验——在一首诗中,体现了“我的态度”。进一步说,“我的态度”并非是自我的私下态度,它能触动千千万万的读者,成为他们的态度。
叶芝的《湖心岛茵尼斯弗利》:

我就要起身走了,到茵尼斯弗利岛,
造座小茅屋在那里,枝条编墙糊上泥,
我要养上一箱蜜蜂, 种上九行豆角,
独住在蜂声嗡嗡的林间草地。

那儿安宁会降临我,安宁慢慢儿滴下来,
早晨的面纱滴落到蛐蛐歌唱的地方;
那儿半夜闪着微光,中午染着紫红光彩,
而黄昏织满了红雀的翅膀。

我就要起身走了,因为从早到晚从夜到朝,
我听得湖水在不断地轻拍岸;
不论我站在马路上还是在灰色人行道,
总听得它在我心灵深处呼唤。

从第一次阅读这首诗开始,我就被它深深地打动并喜欢上了它,它的起句“我就要走了”就牵制住了我的心。很简单的一首诗,但诗中透露出的诗人的失落、忧伤、向往和希翼,牵牵地抓住了我,一股无形的力量感动了我。在中国古代,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感动了无数的知识分子。在这两位诗人的诗中,都有着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体现出了对客观世界的看法和态度,有着诗人的情感,在其背后,还有诗人对世界的评判标准。而诗人的评判,极有可能影响到读者的评判标准——看看后来有多少人在南山下采菊,我们就能断定陶渊明的这首诗感动了多少人。
相对于其他文体来说,诗歌更需要诗人天生的秉质和良好的语感。诗歌创作更多地倾向于感觉,是语言带着我们在走,而不是我们强制地粗暴地擅自安排语言(当然,我并不反对技巧的存在)。一首诗中感动力量的呈现,需要的是自然力——不是那种强加的力量,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这就对诗人的经验、阅历、想像、阅读等方面提出了较高的要求。诗人首先是一个人,诗中的一切,都是由人传递过来的,作为诗人的原身,“人”成熟了,才会有诗人的成熟。“人”和诗人是同一个人的两种身份,作为生活中的人和诗人,两者相互牵制和促进。作为生活中的人成熟之后,有了更加丰富的经验、阅历、想像、阅读,才会使得诗人成熟,其诗歌作品也就会进一步提升。反过来,诗歌中感动的力量,又会促使“人”作进一步的追求,从精神上影响一个人的生活。
试看米沃什的作品《礼物》:
多么快乐的一天
雾早就散了,我在花园中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的上面
尘世中没有什么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人值得我去妒忌
无论遭受了怎样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我曾是同样的人并不使我窘迫
我的身体里没有疼痛
直起腰,我看见蓝色的海和白帆

唯有在生活中经历和感悟了的人,才会懂得“占有”、“妒忌”、“不幸”都是过眼云烟,对待一切,要有宽容的心。能够宽容的人,懂得放弃的人,才是一个真正懂得选择的人。看似淡淡的情感,其实,这是一股隐藏在诗歌背后的波涛汹涌的力量——它能感动读者淡去一切名利之争,做一个简单的人。这是米沃什送给读者的礼物。他对大千世界所持的态度,形成了他自己的情感态度,感动了读者。由此,情感的力量又一次得到体现。
情感在一首诗中,不可避免地起着重要作用。诗人江一郎说过:我很重视情感在一首诗中对读者阅读的带动作用。而江一郎的诗,总是能以饱满的情感打动人,在他的诗中,有感动人的词句、想像、意境、反省等等。他的诗《快乐》:    
一个背着一袋草籽的人
千辛万苦,背一口空袋子回家
他的草籽,一颗一颗
从塞满希望的破袋漏下
春风的脚印里
长叶开花

——而我就是那个倒霉的人
在沮丧中,被背后的快乐
突然死命抱住

谁都会被这个“背一口空袋子回家”的人所感动,当然,谁也都会被这首诗感动——做一个漏下草籽的人多么幸福,快乐从背后突然抱住的感觉多么美妙!这是一首感动我的诗:只有懂得舍弃,才会有幸福。这首充满情感的诗多好啊,必定也感动了许多人。
总之,源于对事物的判断,才会产生情感,因而诗歌也才会感动读者。

第五节 感动,诗性和未来

    诗歌需要感动,诗歌的本性在于感动。无论诗歌体现的是抒情、审美或教育。面对未来,更需要诗歌的感动。这是一个泥沙俱下的时代,我们已经丧失了很多。真诚、善良、道德、伦理、信用、纯洁、美好……正在逐渐地迈出离开我们的脚步。心灵的良知也日益萎缩。在此之际,诗歌,这一文学和文明之源,应该恢复其应有的地位,不能再在尘世的烟花丛中淹没。诗歌,要去感动每一个人。
无论是诗歌的性质或是诗歌的本性,不管怎样谈论,都是诗歌的内核。诗之源是感动,诗之远也是感动。诗意地生活也即诗性地生活。提倡为文学史写作,为百年后千年后写后,似乎有点空泛和夸大。人在社会存在,不能脱离当下,要多关注当下,要从当下中找出诗歌,感动着写作,让读者感动。
世事瞬息万变,未来不能预测。但诗歌的感动是不变的。感动写作,是一种真诚写作,是内心和现实结合的写作。每个诗人,都应带着情感,写出能令人感动的作品。而不是让语言绝缘于情感之外,带给读者阅读的麻木。
不要再犹豫了,带着感动上路吧!


                                         完稿于2005、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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