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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写诗有关的10个关键词 (阅读4373次)



        与写诗有关的10个关键词
                                            /林雪

1细节

    近几年来,我开始热衷于“细节”这个词。有时候,我是幸运的,可以抓到一个细节最细致又明亮的部分。更多的时候,在一些混乱的、不清晰的写作状态下,词像一只狡猾的猫爪,你得到它时,要付出痒和痛。

    我所知道的细节,像一道电光没理由地刺穿我头脑中的静寂,或者说是浑沌状态。一般来说,我不特别在夜里写诗。我总觉得夜色堆积时,灵魂更像度假。那时我会感到更多的惰性,夜一样缠绕着我:血缓慢地流动,用上古的时间--我把夜命名为灌木之夜,靴子之夜,玻璃和棉花之夜。

    有些时候词来了,词又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气味和一些影子。许多时候,我并不能抓住她们。那种扑空的感觉是失落,好比火山忘记了自己的灰,夏天忘记了自己的雨水,雪花忘记了自己的形态。你想起的不是回忆,而是遗忘。
    
    我曾经在梦中写过诗,又很快醒了过来。那时我想,我为什么会醒?窗外是一轮磨砂月亮,一列火车鸣着汽笛,从铺设在河岸的路基上驶过。有人在家中的床上失眠,有人夜行。一只狗在楼下的平房前叫了起来。在入睡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我的一生,永远也做不成我期望自己做到的事。我按照角色的规范入戏已久,在很沉浸的时候,后台会及时地响起一声锣鼓。我将抽身而退。又有谁知道,她的孤独是一种秘密,源于混乱的生活之泉。她甚至不是一个创造者,而只是一个守时、守约的人。

    今夜,我的诗歌来过。你来了,你不想走,你要留下。你要分吃她的平和宁静,她的痛苦悲伤。一个诗人与细节的共有的历史从现在开始。天还没有亮呵!夜在低语。一颗流星像客串的戏子,提着灯笼在夜空中走了一个过场。夜喜欢把知道的事情讲出来--它患了多语症。我宁肯听到不知是谁、不知在哪儿,夜的深处传来的叹息。那是一种使夜透明的力量。再远一点的地方,蛇攀上了楼梯。我身上有一种茶的香味,你是不是因此而来?你成为我的房客、租借者、债主、剥夺者,你成为可以带来恩赐的人,又什么都不是... ...



   2灵感

    今天走在街上,一间店面里传来了一丝音乐。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我陷入到所谓的写诗的情境中时,对外界的反应是迟钝的。母亲曾开玩笑说,这个时候找我做事是太容易了,只要她吩咐一声,我就会去做。我的身心被要写出来的诗句攫住,如同西特维尔的诗:

    我总是有些置身于生活之外——

    我们触到的事物能够安慰我,

    我爱恋我们能听见和看见的羞涩梦境——

    因为我如同已死的人,一个幽灵,

   一丝冷风,四处飘荡、消散。



    在我这边,我一直倾心赞美着的光明使夜和灵感飞逝,她们在芦苇的花上、在藻类的纤维中歌唱。一个月以来,我的血流跑得多么快啊!有生以来的最高的血压、有生以来最不规则的心跳。你啊,虽然暂时住在你的花房里,但你是多么不甘寂寞啊!在我的头发上结集,赖在我的口唇上,要我说出你;更多的时候,你在自己的船上,在河面上摇晃。鱼群飞过静夜,鱼群带走了沙子。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生活的城市里,街道上到处是人造的灯火,那是一种被称作电的物质。有一天,你会看到,尽管我们一再说到和写到火,但他们犹如困兽,被囚禁在燃气管道或可怜的打火机中。

    一年中会有几次关于火的警报,那是那些困兽变成了精灵,从魔术师的咒语中逃了出来。一月是多么缓慢啊,慢得像一只懒懒的手,一页接一页地撕去冬天的日历。我细数着她们。有的页片染上了一点金,那是给你的;有的页片变成了刀刃儿,在白天里就那么扫过,有的页片有点焦虑,含着有害的担忧,那是我的。夕阳快要落到建筑的后面去了,我的身体、我们的房间被罩在一只淡下去的空杯子里。我问自己,我悲伤吗?我满足吗?我曾经是一个写诗的女人,现在,我也不能宣告我已经摆脱了困境。除了文字,我没有持久的乐趣,没有习性之瘾,没有朋友。有一些不多的人读过我的诗,我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从变幻的时间中认出我... ...





3 障碍

    我对一些还没有确定是属于我的东西有一种留恋:天气。针线。硬币

。姜。岫岩玉。表情。毛料。叙事。烤饼。盐。等等。它们是一些充满惰性的物质,它们因而可靠。当我丢失了它们的时候,我身上的一部分也好像与它们一起走失了。幸好还有另外一些滋养的事物补充了我。在我没发现那些事物之前,我已经感受到了寻找的乐趣

    这个月份,是我的焦虑最明显的月份。一天晚上,电视播放了《尼罗河上的惨案》,我由于对那里一对阴谋男女的不愉快的联想而紧张万分。我跑到洗手间呕吐了,心止不住地狂跳。这些生活中的素材不能帮助我摆脱我的困境,我们在为素材服着劳役。一个我梦见了另一个我,另一个我同样被我梦见。什么时候,另一个我的天性能与现实中的我重合,或成为我的又一种表现形式?蚂蚁在我的手背上游走--并不是真有那么一只蚂蚁,心理书籍称,皮肤上蚁行的感觉是一种知觉障碍,我有时觉得,生命中要面对的障碍比知觉还多。我的障碍曾在喉咙里,在胃部。障碍好过迷失。“上帝的葡萄园里也住着好人”。普通的人,乐观的信仰。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继续写下去。诗歌在沉默。我用了一些时间想这件事。在我想着的时候,更多地是想到了将来,而不是过去和现在。过去已经消失,现实也一寸寸地从身边移开,向四周散去。能不能指望一个同谋或是一个同行的人?地下室里传来酒的味道--它多少涣散了我的思维。这是生活之酿。也许贪恋杯中之物的人迷恋的就是那种模糊与涣散吧。我的手在空中无目的地划了一下,我爱抚了空气,触到了半空中的絮语... ...



4疾病

    今天,单位有外地的工会干部来访。我被介绍给他们时,又被说成是“女诗人”。对方无一例外地会留意多看我一眼,而我就在那多瞟过来的一眼中,感到自己红了脸。

    这些与诗歌有关的文字中,含着一个秘密:那些因诗歌而带给我的的感觉和变化,为什么有时会让我羞愧?我只喜欢秘密地写诗。诗人是一个秘密吗?还是我写诗应该是一个秘密?秘密成为一种禁忌。

    即使在平时,我也喜欢避开以一个“女”字写诗。我用别的带有距离的东西把它们遮住了。许多文字被毫不犹豫地删掉了--当女人特有的倾诉的习性牵着我去烦絮时,我停下来,在房间里走那么一会儿。我有时走到大街上,看路上的人和车子;有时只是在厨房里坐几分钟。天空没那么诗意,人们也不是那么快乐。在街上我能看到的,是生存的力量压倒了一切。我们的厨房镶着玫瑰色的瓷。我总是提前几个小时泡洗那些需要生吃的蔬菜和水果:白菜,黄瓜,苹果,采自雾中的蕨菜。我会从生菜中挑出石块,从青葱的根里拨掉那些故意加进去的泥。这些年来,西红柿的形状越来越怪了,在有鲜艳的颜色的同时,每个新鲜的柿子都长了一个小小的乳头,那是种植者涂抹生长剂的部位。果仁、辣酱、香茹、粉丝,两个冰箱里储存的肉食,柜橱里的粮食--大米、小米、紫米、绿豆、挂面。

    这些琐碎而有用的事情让我清醒。我记得,前两篇文章中,我只用有限的几个字谈到了我的血压和心脏,一切将至此为止。我愿意真实地记下由于写诗到使我丰富的生命体验,最重要的是我的思考。

    
诗人是什么人?我相信一位医生的话:诗人首先是一些正常的人,这种正常程度甚至超过了不写诗的人。“否则,你们怎么为读者贡献思想和美?怎么有能力去怜悯?”

    这几个月,我的工作时间大部分是在家中,阅读成了我工作中必须的内容。这几天,我读了几本很好的书。惟一不妙的,是有两次西北高原的沙尘暴带来了扬沙天气,天空中弥漫着可怕的尘土,它们和这个春天里流行的感冒病毒一起折磨着脆弱的人们。我也没有幸免,整夜的喉痛和咳嗽,在扬沙天气的夜里,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气管剧烈的痉挛...
  

5空间    ... ..

    在四月里下雪,是平常还是奇妙?报纸上的《气候指南》说,类似的天气不适合出行和心脏。但外面艳阳高照,到处是步履匆匆的人们。我们的天棚有点漏水,滴水的水汽掺进了空气里,隔着衣服,使关节变钝。我关上了加湿器的开关。在去年的一组诗中,我写到过这些事情,我在与细节共生共处。
    北塔耸立在天空下,它那青灰的颜色和塔顶提示着过去的时间。我的生命就停留在这个地方--我爱的景致、我爱的人、我喜欢或我习惯的事情。时间和空间在我这里交叉成一个坐标。我的生活有了一种厚度,有的是积岩,有的是浮尘。像一类瓷器。虎子回来时,会把泥泞的鞋子散放在玄关处。有时,我从客厅里走出来,会注意一下那两只这几只鞋子。它们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带着风尘和主人的体味。皮质的鞋闪着幽光;胶质的鞋泛着亚光,仿佛要把光吸到自己的里面去。几只鞋奇怪的姿势让我心生遐想。漫长的辛苦的道路,亲人一样的鞋子。我的手指和我的心都一如既往地爱着你们。
    在往锅里的鸡块加汤之前,我要用糖煸炒一会儿。我每次都得到了菜谱上说到的金黄色。我打电话给送牛奶的女人,我们订的牛奶还要再停10天。平常的生活琐事,平常而切实的心情。所有这些离诗意远,但是,离幸福更近一些。是那种盲人的幸福。如果我不看,不听,不想。从每天的报纸和电视上得知,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灾祸。爆炸,纵火,枪杀,绑架,贩毒,拐卖,诈骗,强奸,武装冲突,集体中毒,从欧洲漫延到亚洲的畜类的瘟疫。谁是受难的人?谁是祸患之首?

    我们的墙壁有一点潮湿。这个季节里,一下雪,道路很快就成了黑色。

    我们在晚上总是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喝茶,谈话。有时候,我会走到窗前看一眼外面的灯火,从地面升起的雾气总是让我觉得那灯火是有热度的。我们之间缔结的善良是多脆弱啊!有时,一声不耐烦的吼叫就会滋生出小小的恶来。怎样应付这些生活中的不快?电饭锅的开关失灵了;我卧室的落地玻璃在地脚线处碎了一处足球大小的洞;打印机老是夹纸。怎样应付这些生活中的不快?我在向生活学习,我是她的实习生... ...


6幽闭

    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气”只变成了窗外的一块天空和那天空下面的一
块绿地? 地板在上午9点钟的时候洒上阳光,它的亮衬托了客厅里的暗。9 点钟的时候已经人去屋空。我打量着我的家,突然想:除了思想的精华,除了对喜欢的亲人的怀念,我们为之奔波的平淡生活还留下了什么?我们简朴的生存原则之所以建立,一半是因为所受的教育,另一半则是因为贫穷。富足而高贵的生活需要历史,而我们现在感受到更多的是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今早的新闻节目中说,今年以及未来的10年,是这个省和这座省会城市高速建设的10年。但如果失去了历史的遗址,失去那些使人安静平和的操守,这个城市将成为一个最大的暴发户。市民们将拥有越来越多的存款,越来越多的、被商业化了的生活情趣。礼仪代替了修养,奢侈代替了高贵,施舍代替了同情法律代替了正义,规则代替了品行。我无能为力。我找不到答案。许多天以来,我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家中,这些严肃的问题随着日照而增加信心,又随着日落而变得淡漠了。

    每天,虎子回来时,会说上一句“今天老冷了!” 而我,是根据室内的温度去猜测外面的气温的。而现在的5月,外面阳光明媚。到了下午,我会自己去体验一下。穿衣,戴帽,蹬上鞋子,准备好口罩和手套,为这些花去几十分钟的时间是值得的。

    衣服是我们的一个追随者,帽子和鞋是我们的仆人。它们会背叛吗?我从未
听过有人说起自己是怎样待自己的衣服的,我和我的衣物之间有一种默契。用旧了的衣物让我觉得安全。我总是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家里。那些挂在壁橱里、散放在沙发上的衣服,那几件送到干洗店待洗的衣服,那些需要我自己手洗和熨烫的衣服耐心地等着我料理。一件我熟悉、了解了的衣物不但是我的外表,还是我的性格和审美,是我的灵魂的包裹物。我只知道这些。当我知道道了这个世界上将有许多我会从来不知道的事情之后,我就不再有兴趣想知道了... ...


7碎片

    在这里,在别的什么地方,我们的生命留下了话语、温度和回忆。六
月的大地散发出光照的热气,空气中有一种果冻的胶着和化工的甜味。话语和温度--这是两个中性的词汇,这表明我将对生命有适度的赞美。天使为人类的堕落哭泣,尘埃之花开在大多数人的胸口,那种微弱的、形而上的精神之风很难将它们吹落。血缘也不能使我们绝对亲近,在我们的心中,还有一些大美和大善的尺子。将来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你的一些亲人和一些别的人,你会与他们相处,有喜欢和厌恶,有强烈和淡漠。你会先抓住生命的火焰,然后你就会看见死亡。死亡使每个人的习性得到了发扬和宽囿--有的习性是好的,有的则不那么好。有些因贫穷和富足带来的习惯,你无法去责备和批判,而只能去怜悯--这是人性之脆。我手上的泪水已不是我自己的悲伤,它为我拉开了距离,转为众生之忧。今天,我的脸一直在垂落,大风的天气和旱像让我忧郁。

    今天,虎子的爸爸来过电话。他的电话也不能安慰我。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迷惘我能完全地保护你吗?连我自己都不能自保的现在?我按照天职做我应该做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你不能以生命的形式去使用它们,那就用你的灵魂吧!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是我带着你经历的:失去,破裂,烦忧,苦恼和绝望。不是泛泛的感慨,是一次一次的切肤的痛。你生长的地方能安静吗?我们的身边满是破碎的、陈旧的、褪色的和残缺的事物。破碎的家!失去的亲情。当我们降生时,以为这世界是个圆;我们却看到了碎片......


8矛盾

    书面语、电脑、纸和笔,词、句子和段落,是我一天之中最大的秩
序。我心如止水,她们是我的后方和花园。为了词语,我愿意重生一次,那些因为无知和懒惰而错过的事物,我都想再一一经历一遍,但我将牢记归路。我会记着回来--回到文字带给我的偏袒之中。

    我在梦中看到过奇怪的天象,那是少有的几种能使我无比恐惧的事情之一--我五岁的时候,曾被夏天雷暴中的霹雳惊吓过,那些摧毁的力量剧烈地震憾过我,以致我在祖母的怀抱中差一点惊厥。后来的蛙鸣,后来静静的炉膛里的火焰,一点一点地让我平静。乡村是让人康复的地方。直到现在,我将自己的人生引上了一条与词语有关的阶梯。在词语的后面还有另外一个世,并不如古老的定义上所说到的那样。在词语中,一切都将再一次开始。生和死呼啸而来,爱和恨比肩而立,赞美和批判融为一体。一地的鞭子多过雨水,那些玄妙的词语不在我的手掌之中,只能在星星或钻石的光芒下。我们被词语施了魔法:在全身的穴脉中,精气和血液载着词语之舟穿行。我见过血液之中的阳光,她与星云之上的一粒尘埃一样,挥洒着透明的符号和极地的咒语。我的时间不多,我在词语的深渊漂浮。一生中,能几次看见光芒和圣者的合唱?胸口的荆棘,手上的砂,比语音还多的沉默。有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词语的世界一片荒漠。我们放弃了生命中其它的支撑,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拥有词语--词语从来不做利益上的交换。词语不是赌注。词语不认可牺牲。我的双脚下是祭奠的白纸,我们需要为词语受难。在一条秘密的流水线上,我们被词语拆卸、拼装、组合,我们被肢解、分割,我们被溶化和锻造--我们全新如同婴儿... ...

9半岛

   .夏季流转而来。我的声音微小,我被所有的东西改变着。与其说大地
养育了我,不如说是气候--你将先看见你身边人的一小块温带的肤色,那是沙滩和岩石被光照耀后内敛的颜色,她被秋天的小麦和收割后的稻谷模仿,再回复到我和其他的人身上。你将听见在你周围的人们那种半岛的嗓音,那种普遍的直、普遍的响亮,源于鹤、源于其它的候鸟,因而才有热情和冰冷之别。公式化的语气源于整天在电线上飞来飞去,并用半音的节奏跳跃的麻雀,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听到过它。这里的人眼神含着季风,当季风送来雨水的时候,人们的眼睛里有着眼波儿,那里丰盈得几乎可以游鱼戏水。我们就是依着这里的玄机,去区分庄重的人和轻狂的人,守信的人和爽约的人。你将听到语言:那是大批的鱼群来到时,从珊瑚海底、从水草中传出的一种鳍人的音响,是棉花上蚜虫暴乱时的声波。有一天,当玉米叶子擦过你们的身体时,那种美妙的声音也酷似语言。这片大陆上应用广泛的汉语使我们得以在大部分地方行走,并同大多数人对话--如果我愿意。但实际上我用文字代替了语言,更多的时候--在人群中,我沉默,我微笑。你将体验和感受着季风的心情。天空高过四季,惊蛰后的蛇从草丛爬到了我们的房宅地里。烹饪的文字,煎烤的文字,人、口、手、山--你将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储存在你的衣袋里。你的文字哗哗作响。

    我的电脑整天开着,文字并不那么顺从。你将发现我们房子内的管道和花卉。你发现我们的生活中还有收煤气和查水表的人。你将发现色彩和书籍。你会迷失在一个标注了你应该迷失的年龄的页码中,从而完成你的自救。最后,你会发现你的祖国,在你额头上的天空高悬... .


10献祭

    樱红色的京糕,身上长着小斑点的水晶梨,今天我这样爱你。糖水黑梅的
麻面上,透出淡淡的紫色。舌苔上的地图全景。我的手臂贴近耳朵,向空中举起。
这是我的仪式。当我慢慢收拢手臂时,我退回到我的自身。大气中的一座宫殿,村庄中的堂舍。我倒空自己、我翻转自己--我的脏器在风中裸露,跳动的心脏与大地深处的鼓声和应。我用最洁净的泉水冲洗我,我用星星的缀物驱除傍晚的寒冷。河岸边的石片被阳光中的紫外线消过毒,刮痧的石片边儿滚动着金属的莹光。我割下了赘在腺体上的瘤,一道蓝光。我剔除了坏死的腐肌、神经。我的耳边响着威严的警告声:停止,停止吧。在漫天的雾气和血水中,我的眼神空洞。你将和我一起新生。喜悦逼仄我,又沉重,又轻松。我快要睡去。雪山上的莲花从街心那条秘密的小路上飘进我的房间,一阵微风又把她从窗口吹走了。我演习半空中的算术,人们告诉我,那是有关爱的方程。我看见数字、字母和符号在空中漂浮,那式子中有商和积,有开方和立方,有加和减;却独独没有等号。我们的爱情没有对等,只有生命中大幅度的倾斜。我像一簇倒伏的植物那样爱你。我的爱是用纳米计量的负距离。我的影子贴向地面。田野上的暖风吹干了我的血,什么人在不远处低语。被塑钢窗加工后的风在室内盘绕,发出鸟类那种异端的叫声。一滴露水落在我的眼里。

    我醒了。在你的爱中我已无处容身:我掏空了自己之后,又丢失了我的皮--我充当了血肉的祭品,那种致歉在灵魂的祭台上已完全不能负重。它带着终端的否定和令人寒冷的隔阂。我被抛在祭台上。一具天空下的活尸。你还需要吗?你说,我们应该彼此完整。但我的灵魂已经有了两年的旅程,我走得太远,我失去了返回的力气。为什么要这么久才来阻止?罪行已经昭示,魔鬼已经现身,那毁灭的山顶第一次出现了黎明。

    诗歌啊!在我的灵魂中坠下的事物,在另外的地方会像太阳一样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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