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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66首 (阅读5553次)



1.种黄记

(致HW)

十二岁的男孩子
赤裸着上身
独自在山凹里开荒

童子迷恋阳春的暖风
荡漾着他的皮肉
他的锁骨和肋骨
清晰可见

地开辟出来后
童子欣然,颇认真地命了个名
尽管地窄,只够沟出三个垄

很快就到仲夏,月亮田生起二十一朵太阳花
它们的黄色花盘
好似圆润的脸庞,有着雌性的奥妙
“夕阳下这些羞怯的女儿呀
莫非你也是以黄为姓”,童子跃然,搓手,搓了又搓

H们哦,自那以后,又过了二十年
我才在四下里逢见你们
你们是她们吗?
你们这些女子,同我共同的姓氏
每当我开合嘴唇,出声地念道
我总一阵接一阵地眩晕

我好象倏地回到牧童的身体里
倏地回到我的封地,我的故国
在它丰腴的田野上
我能倏地种植出你们

2006.1.2

2. 不能理解的事情

狗日的诗人们
去年的一场大洪水
夺走了沙兰镇小学几十个儿童的性命
你们义愤填膺,写出了很多诗行

可去年的另一场洪水
冲走了福州98位睡梦中的武警战士
你们全体沉默,愣是一字未著

2006.1.29

3.对青龙山脚下的追忆

从扬声器中卸下的磁石,一束五颜六色的电线
三粒玻璃珠,一小块背面镀着橙色的镜子残片
在秋天静谧的太阳光下,这些置于桌面的
沉默而狡黠的隐逸者,使那已能听见南方庭院的寂静的
童子,有了更新的困惑。他俯首于不得头绪的摆弄
以为那关联着它们内部的,必然就是科学

2006.1.26

4.题泡“姗姗来迟”之“春游图”

出游看海的女人们,你们的面孔
和我在龙泉山细脉里的溪涧中捡出的光滑砂石
和我曾远眺过的峭壁上的杜鹃
和我在荆棘下避雨所见的青果
和我在四月阡陌上伸手可触的油菜长荚
和我在桃花满枝的小径上逢见的唱歌的陌生少女
自有相同和不同

设若我的灵魂仍有那么一股子蓬勃的邪劲
能够从摩菲斯特先生那里换点什么
我乐意换来一幕巫术
将你们一个个化成上述的诸事物

2006.2.6

5. 即景

(给乌有夫人)

早上八九点光景,雨便收了
十几棵常绿树的叶子
把那日最早的阳光涣散开来

你的园子里一派明朗
人得生趣就欢喜
就去林荫道里行走
就去凑近新的枝头

那里,露水正在小小的鹅黄芽苞上
闲坐,正把一截半截
青色的枝枝桠桠看了

哎,那里,青色的枝枝桠桠上
一只蜉蝣也在漫步
想来它异日也当有一部平行的传记
可以一抒胸怀,顺便纪念或者怀念

2006.3.16

6.烟草史补遗

烟草历史的开端竟然是这样:
一个多情的早期男人
很宠爱自己的女人
可惜她薄命夭折了

葬在山坡里的第二天一大早
他就迎着明朗的朝阳
把她扒了出来

他抱着她
怀想往日,觉得她还活着
他便同她说话
甚至他还打开了她的双腿
来爱抚,交合。直到
落日殷红的光辉洒满树梢
他埋葬了她

每天如此,折腾了数日
她捎来了梦
先是感谢他的爱怜
然后她讲到了开始暖和的天气
和她的身体,特别腿窝里开始的变化

她恳求他不要再打开她的墓室
她说,“我要去往生了
在我的坟上,将有草生长
它乃我的私处所化,可以忘忧。”

2006.4.1初稿,4月14日修改


7.孽龙

每500年,天上洒下一批夜明珠
得此珠者,就能成龙
本来,这一直都是苦修的蛇精们的机会
偶然却被一个童子得到

很久以前,我的惯于悲天悯人的母亲
在山上砍柴的间隙,告诉我那贫穷家的童子
因为害怕非分者的垂涎
最后吞下了夜明珠,暴渴狂癫
扑进沱江豪饮后,在雷电交加下
化为乘风行雨的怪兽

这就是四川人民至今还在念叨不已的“孽龙”
千百年来,他只能盘踞在成都平原和沱江之间
始终不能归于大海
盆地自然的洪灾,反映为他的宿命

自那以后,即使我偶有乖张
我的母亲也会哭着骂我为孽龙
自那以后,我常常觉得自己心里头很渴
我总把自己摸了又摸
疑心身体就要长出鳞甲来

2006.04.05,兼怀念母亲。4月14日修改

8.庇护所

那时,距离群雄并起的三国时代已经很远了
那地仍唤做雒城
而他是极度痴迷的电子游戏爱好者
在深夜空旷的实验室里
消磨他的游戏叫“英雄无敌之魔法门”

当他扮演的英雄被敌人围困在庇护所
怎么也无从脱身之时
他忽然念及自身的年轻而颓废
一阵空虚袭来,眼泪奔涌而出

那层尘世间的透心凉
而今又在大师的篇章末尾
利索地捅了过来
好象它不是那给寻求者的特意应和

1998年7月,在蜀之鄙珙县
僰人的壁画前,他还有一次贯穿意识形态的泪水
从那些狩猎和交媾的诸多形相上
从那黑色颜料耐久的秘密里
他曾瞥见过庇护所真真实实的一角

早期的他,用伸手可及的材料
在苜蓿地中央
在灌木丛深处
在青龙砦那些白马羌人遗留下来的岩洞里
建造过早期的庇护所

----不,我不会忘记说到男女之爱
和说到人情世故的日常
容我以我小地方人惯有的谨慎口吻
说出并非别具一格的经验:
它们恐怕生来就不那么具备庇护所的特性

2006.3.25


9.致古筝演奏者

那日我的位置面对窗户
阴霾早从那里进来
顺手把茶楼的光调暗了

我在闲暇时分叹着气
把这个场景在头脑里技术性地拉近了些
试探着剔了剔你的容貌和形态上的小瑕疵

竟然成了。你那副异性的美
把我这半副浪子心喀嚓地豁亮
然而,然而,这不是我要的

那回你一开始演奏
外面市井的嘈杂
就四面八方,应弦而来
而那动听的音乐一间停,它们就立即消失

我要的就是则个
这个你拨弄出的
天大的命题
每天来折磨我

2006.4.11 (第2稿)

10.致瑞典的女人们

在前天,哥德堡的嘉年华上
你们身穿黑色的短裙
腰中随意地系着白色的绶带
双手略微夸张地高高举起
黑色的花边礼帽

在地球的那一面
在你们的春寒料峭的街道上
你们迈着性感的步子
仰起喜洋洋的面孔
欢呼着走过去

我,一名生活在亚洲东部的青年男子
能从一张旅行者拍摄下来的照片上
嗅到你们路过的气息
那天还下着小雨,我很容易能够想见
它们如何湿润着你们金黄的发梢

异国的女人哦
我的诗行不能刻画出你们的整个风貌
但你们的各自不同而同的神色
使我突然间觉察到
即使是世俗的欢乐
我们的妇女也是那么地缺少
  
  2006.05.03

11.四月之末
  
  (两少女对话录)
  
  终于可以停下这番追忆的走动
  我们在广场上闲坐
  长久的交谈后
  我们宁静下来
  朝偶尔在人群里闪烁的面庞打量
  
  被安排在角落的小园
  那里春天的花朵已经凋谢
  清新的青枝绿叶间
  石榴微微散开红艳
  
  在教堂的阴影覆盖下
  对面的商场更加洋气明亮
  时尚橱窗里
  他们换上了夏天的新款式
  
  有生命的东西都不难看
  我们尽情地把它们试穿个遍
  天气还有点凉
  我们仍在含蓄着的皮肤
  在试衣间多么充分地感受到了
  
  天气还有点凉
  要过些日子
  我们才能把它们穿在身上
  
  2006.05.21

12.搏斗记

现在想来,最早那回大约是在春夏天
我在睡梦中,被父亲唤醒
他说,我约了人搏斗,我带你同去赴会
你只可远远看着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出声

旷野里满是月光
父亲把我藏在一棵独立的大树下
然后向一箭远处伫立的黑影走去

先是抱拳致意,几句交谈后
他们各自摆开架势,或攻或守
不时发出低沉短促的吼声

到底没有多少兴趣关心他们的角斗
靠着树干坐着,我总是睡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却是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我没有诧异
也不去问问他们的胜负
父亲也若无其事,一字都不曾吐露

睡梦里被唤起来,和父亲走进旷野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我对他们的角斗有了兴致

这一回,很快
我看到了父亲陷入危险
忘记了父亲的告戒
我叫了起来,跳了起来

一记狠狠的左钩拳
打在我的腮帮上
我赫然发现竟然是我自己在那黑影面前
而父亲已经不在,更不知其去向


2006.06.08

13.《24个望娘滩》

凡龙,皆得东游,得归于大海
有童子化龙后没有名
巴望母亲给他一个封号
但那母亲内心悲怆
又见他一路呼风唤雨
自辟水路东进而毁坏无数
乃呼之为“孽龙”

童子不甘,回头哀告24次
母亲始终不给他正名
“孽龙”遂恶号加身,不得归也

我家江水名沱江
二十四滩能望乡
馒头山中有我娘
枯骨能敲鼓作响

亲我近我的人哦
请听我给你唱唱这首歌

2006.04.06
2006.04.30修改


14.《追忆1984年》

在桑树林旁的机耕道上
两个俊朗的姐姐
利索地超过我

她们的后背箍着吊带
在薄薄的衣衫下
它和肌肤一起隐匿地微白

它攀过蜜白的肩头
那么明净、沉静

大青叶掩映的树阴下
我看见过同样色调的晴空

前者让人充满
后者让人虚空

2006.04.25

15.《南方小记》

游兴阑珊的时分
小雨已经不那么细密
我跑上前去,从后面拥抱她
紧贴她湿漉漉的头发

在这樟树开花的林荫道上
她故意娇惊而走
她的温暖的嘴
呵出一小截甜美的气息

2006.04.26


16.《喘息偶记》

一年四季
我一得到时机
就赶忙去读读女人的倩影

每到夏天
它们就变得美一些

少年时节
这些美常常
紧迫得我锁骨发痛

现在松了些
以后会更松

2006.04.11


17.《似曾相似》

我指使火
在一张纸那里登陆

它窜了窜
起来了
饥渴地舔着舌头
忽然成为疯狂的一团

灼痛了我的手
它被我惊慌地扔到地上
它匍匐下去
扭曲着
痉挛着
抽搐着

然后它消失了
一股难闻的气息
好久都散不开

2006.04.27

18. 对白

我们需要一直跑,一直跑
要是能遇见新的爱人就好了
看看黄昏光景里的天空
我觉得好受多了,你呢
你能获取到这种安慰吗?
这颜色我们叫它"毁灭蓝"吧
抱歉,我表现得有点疯
你看四月的树林,这种地方很棒
这多余的美啊
某个漆黑的夜晚
我在这里独立,仰望天空
那时我想一百年后
我的灵魂还会在匣子里辗转反侧呢
我有点冷
用你的微笑
给我作一件新棉衣吧

2006.03.29

19.人性与意淫

1987-1990年是我的高中时代
我喜欢班上的两位女生
读过茹志鹃的《百合花》后
我常常把自己比作拖毛竹的人
而她们一个就是卫生员
一个就是新媳妇

我常想着我死了,死在革命战争中
那条枣红底色上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
那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
就盖上了我平常的、拖毛竹人的年青的脸
而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
在月光下,眼里晶莹发亮

切,饱涵人性的意淫
多么简单
多么美好
多么催人心肝呐

2006.04.14


20.上邪

可不可以把我从前那个
雪白的情感疆域归还给我
那样,纵使人间的桃花开满枝柯
我也能蒙昧地走上它的小径
那样,日常里在我眼前出现的那个影子
就能够等同于我的亲姐妹
那样,几乎在每个夜晚,我就可以免于感受到
那个在三维空间里相距不足六米处安卧的人
那样,我就得以在这个安逸的时代里跟无数人一样
是一个伸透的男子,如人所愿的丈夫和爸爸

2006.5


21 丙戌年

蹲下来
在日落的山顶上蹲下来
可抱膝,不长啸

蹲下来
在无人的大树影中蹲下来
向出窍的三魂和七魄轻轻地喊

蹲下来
在唤住家的地方蹲下来
先洁窗明几,后把地板擦亮

蹲下来
在华灯初上的街头蹲下来
让小女乘上肩缓缓地走

2006.4.22

22 蒿里行

这阴郁的早上,一个女人发来短信
美好的愿望深深指向2046年
他涌出一把骚气,难堪地撒出去:
恐耄耋之年,彼此皆不能操矣

每隔一天得打上一针
在医院往家赶的途中
这个被病毒绑架的人忽然慢下来
他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忧愁

六十岁的小学教员,在山村
黑洞洞的屋子里醉醺醺地打来电话
用脏话抱怨着咒骂着第四任露水妻
他这个做儿子的泪流满面,内心哗啦啦
“轮到我时,怕也要不知道如何去老”

庭院里,一百响的焰火燃放贻尽
全家仍举头望着
大人皆沉默无语
唯有一岁半的女儿,笑逐言开
“这是我在尘世的第三十四年,第一日”
深更半夜,他尽量看着一面镜子

2006.1.1
2006.4.22修改


23 题无名女子之雪峰裸照

我不问这是哪座雪山
因为雪山都洁白
我不问你是谁家的花朵
因为花朵都鲜艳

我只想把你唤作阿米耶
你这在雪地里赤身撒野的女人
你这女人中的女人

阿米耶,哦呵呵,阿米耶
你麦粒色的身体和我同样
你的发梢却有异域的芳香

阿米耶,此生之生不能与你同衾
你竟然只是浸达我耳蜗的温暖

阿米耶,此生之死不能和你同穴
你竟然只是我的根须呼吸的孔道

我把你唤作阿米耶哟
阿米耶,哦呵呵,阿米耶

2005.10.26-27
2006.4.22修改


24 过岳阳

孟春时节
有人反复穿越
八百里洞庭湖泊

春树间,阡陌上
帝国的王气
在和熙地荡漾

当他忽然泪流满面
念念有词
他恨不能就是一个
仓皇辞庙的君王

2005.11.13
2006.4.22修改


25 偈

(致LV)

今生尔之于我也
仿佛意乱登烟渚
仿佛大川流黄昏
仿佛秋风吹梅额
仿佛月下觅栀子

2006.04.22


26 不题

火车一拐进平川
就能看见一棵巨树
树干粗壮
枝桠敞得比较开
庞然的树冠
投下一大片浓荫

在旷野上
它的样子亲切
让人顿生愉悦

它的旁边
没有别的事物

2006.04.24正午


27 天色暗下来


天色暗下来,街头灯火煌煌
吸引人们坐下
他们倘若争论,不那么涉及政治经济
如果闲谈,黄段子里有充足的世俗欢乐
偶尔也抒发友谊和人性的光芒
还可以唱唱歌谣,赞美爱情

"太慢了,进步的步伐"
书斋里有大忧心的人,在感慨

但是欢笑,但是歌唱
在阳光灿烂的夏天
男人壮实,女人丰满
及时行乐,这很自然

很快,金风就要吹来
那时,雨水要敲打我们的窗户和屋顶
发出滴答或者噼啪的声音
我们重新少言寡笑,面容严肃认真
整日担心灵魂,到处寻找神圣的事物
加以崇敬

我们不是埃及人,希腊人,罗马人,迦太基人,波斯人
俄罗斯人,更不是法国人,美国人
我们没有耶稣,穆罕默德,和亚历山大,恺撒,彼得大帝,拿破仑,林肯
我们只有孔夫子和佛陀的门徒
我们通情达理,仁慈为怀,听天由命,逆来顺受
习惯在向阳的山坡,选择吉日安葬先祖
我们背负儿孙,宁愿忍饥挨饿

"太慢了,进步的步伐"
书斋里有大知觉的人,在感慨

但是欢笑哦,但是歌唱哦
在阳光灿烂的夏天
男人壮实,女人丰满
及时行乐,这很自然

2006.06.26

28 主妇的教导

写下文字,虽然并不是一定要博取声名
但描绘内心,总具有相当的危险
对于一个男子,他应该关注产业
应该致力于六畜兴旺
应该乐于养亲并以欢心为本

站在傍晚的街头,打量变化的光线,对于一个男子
好比是一个热中于照镜子那般令人不耻的坏毛病
他不应该让内心被莫名其妙地穿越;他的内心不应该
像筛子似的那么多孔;他的眼睛不应该
看见那么多阴性事物的美和秘密

2006.08.21

29 强作赋

我的窗户稳稳地
框着怔愣的树木
急雨稍歇
街道上,车辆接着车辆
哧啦啦,哧啦啦
哧啦啦,哧啦啦
我的窗户稳稳地
框着怔愣的天光

尝试着驱动凝滞下来的时间
我特地起了身
照例去望一望楼下的花台
那里映山红已是二度盛开
沾满银色的露水,那萎损的红花瓣

这么快,它们就已写下反对之诗
这么快,它们就准备着二度衰败
而我仅有妄念
小规模,狐步地
生生灭灭

2006.06.01


30  SB速写

SB年纪三十又五
喜欢看女人屁股
能看出醉生梦死
能看得嚎啕大哭

(注:SB生于村野,长于村野
一个小学教师的儿子
不知在何时,竟然有志
想成为一个人文学者和诗人
他唯一的凭借是他相信
坚强的意志从来就可以创造奇迹

他努力去深深理解人们最喜欢的事物
理解生而为人的欢乐
他写过爱情,乡村的自然风光,以及父子感情
他还想迎着政治而去

他相信人,越来越有自由的需要
他相信这种智能生命
他也害怕这种高等动物
为此,他请求自己心怀宽容
他也请求自己快乐

他相信和害怕先进的科技
犹如他相信和害怕民主的制度
这个自恋者,还能够欣赏他人
但他打死也不崇拜任何人

他渴望人们在男女关系以及男人与男人的关系上
能够有所进步
他还渴望各个阶层的市民,包括新兴的有产者
奔涌而出
在街头或者广场欢迎他们那伙人
给他们戴上桂冠)

(2006/07/19)

31 登高记

驱车三十里
我们父女俩才得以站在一座山岭的脚下
用了93分钟
我们才登上一个山峰

欢乐在第一时间充分地表达
我累的气喘吁吁,老嘴强行张放地吼了一声
小家伙平生第一次站在顶巅
用的是好几组简单的词汇

是个有阴霾的天气
我们能看到远方但不清晰
田野,河流,道路,树林,村庄,山坡
然后是乌黑的绵延的山脉横亘在四围

小家伙还不怎么会发问,但她观察得很认真
要不了几个年头,她就要开口
她肯定会象我以前一样好奇和发愁:
天的尽头有多远?多长时间可以走到?
那里是什么景象?

世代在丘陵里繁衍,我的家族有个答案
由年老的妇女们一代代交代下来:
去天边需要带上整整一麻袋芝麻
每天吃一粒,从早走到晚,一刻也不能停留

“走哩走哩走远了,肩头轻了
心坎松了,麻袋空了,就到了”
她们从不回答天边是什么景象
她们的面容瞬间变得倦怠和悲苦

多少年过去了。
从创造芝麻的妇女到
此刻的下午天光里的小女孩
多少年过去了?

关于天边的问题,要是引申开来
我并不自信。谁能够
找到那么一袋神奇的芝麻并扛在肩头
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
我只能够尽力分出身来,把那穿越大地的行程想上一想

2006.7.26修改.


32 灯笼旧事

天安门城楼上的两只灯笼
据说是开国大典时
毛主席亲手挂上去的

1999年我来宁波工作
茶余饭后,数次听人们说起
这两只宫灯被拍卖
以1380万元的天价成交
朱总理知道后
就问了一句买主是什么人
底下回答说是国内商人
总理就挥了挥手说
那要查一下

这一查就出了当年的经济大案:吴彪案
这个案子导致以中共中央候补委员许运鸿
为首的那届宁波市政府垮了台

2006年春,我出游香港
那两个灯笼竟是此地郭姓导游小姐的谈资
从她嘴里,我惊讶地听见
它们之所以被拍卖
是因为1997年香港的风水先生蔡国立
对某国家领导人说了一句什么灯笼克青蛙之类的话

2006.3.11
2006.6修改


33 给ZYJ


天大蓝浑成,不带一丝云翳
摩天大楼下小伫
仰而望之
以为吾等正潜于深海下

阳光明净了街道
金树摇荡晨风
清凉徐徐
我得到一阵缄默

你过来
和我一起做条鱼吧

(2006/7/29/07:57)

34 静心赋

去年岁末我得到了空闲
就从江南跑到了北方
三天就到了吕梁山里
平生第一次尝到零下20度滋味

半夜梦见马在奔狂,我当然醒了
穿上一件羊皮袄子,我走到外面的旷野里站着
星汉弥天,灿烂不可比拟
才一小会,寒气就逼进了骨头
凛冽催心,稍有激荡
凭望良久,欲咏终不得

今天甬江侧畔,清风徐来
有美人粲然,柔声地问起我这个行程里
是否得到过什么篇章
她这么一问
顿时使我大有激荡
可我依然欲咏终不得

(2006/07/11)

35 给M

南方入秋多阴霾
冬日尤甚
午后偶有太阳乍现
照车水马龙
照山川河流
人间的好
顿时浮出
我每每遇之
皆心旌摇曳,一阵恍惚
你呢?

(2005/11/27/12:05)


36 普陀山记  


0

山幽静,林葳蕤,禅院檐角飞
四面蝉声斜照黄,无端枝梢嫩生生
青天由白云

1


骑鲸入海上,归来月满身
天凉广袖薄,风起星河沉

2

那个女人,你还在梦中吗
你得起身来,去千步沙滩上扭你的鲸鱼屁股
顺便让风吹吹你珊瑚似也白的面颊,吹吹你海草一般乱的头发

你得走到幽草丛生的池塘边
你得走到那些合欢树下
把那些细羽似的花朵看在眼里
它多么似你

早上的光芒略微穿过防护林的枝枝叶叶
它们的上面
天穹温蓝
它们的后面
大海蔚蓝
它们的下面
隐蔽清凉

那个女人,你还在梦中吗
你得起身来,你得蹦蹦跳跳快快活活地到这里来
和昨天被你桃花眼直勾勾剜了两剜的人邂逅

3

“我的身上全是沙,头发里也是”
一个湿漉漉的美人有一张湿漉漉的嘴

蓝调子就快要在天幕上隐蔽了
两三点星星闪现

青青的大海
不息的潮水

山一下子黑了
树很静

只有一小片晚霞还残留着
象凤凰的翅翼飞掠过去

黑漆的大海
不息的潮水

4


唯愿您 大慈悲者 给我百年身生
一切苦一切难
均可不辞而受

唯愿您 大慈悲者 给我知我识之女性
并知我识我之女性
一切福一切幸

阿弥陀佛

5

黄昏又来了

潮汐大动不息
残雪似的水沫
舔过湿红的沙滩
涛声似大风乱松林

我是何物?
何故在此地?
何故在此刻?

竟情欲勃发
竟仰面流泪

2006.08.10-13


37 率意帖(选)  


12


河蚌悄无声息
在池塘的淤泥里
度她们的光阴
可不要叫那顽童们找到她们

他们这些杂碎
会把她们洗得干干净净
会把她们扔进滚烫的水里
会把她们雪白的身体剜出来

她们只有壳留下来
堆积在竹林里
很多年过去后
里面仍是色彩鲜艳
一放进水里就可以还魂


13

热爱远足的朋友
电邮给我一组图片
使我得以在书斋里
日日面对蛮荒之地的山巅

天穹的湛蓝和旷野的荒凉
一搭眼就扣紧了我的心坎
尤其一个死灰的火山口
让我忽然有了两个心愿

带心爱的女人在那粗砺的石头上
狠狠地坏上一坏
耄耋之年,独自一人走来
将白发苍苍的头,枕在上边

14

夜宴上,标致的女侍者
(“一个丽达那样的身影”)
欠下身子向我们的银杯里盛上鲍鱼羹
她温暖的小腹部
靠着了我故意的肘

她乡村的羞涩和一瞥
顿时使我一大颗眼泪眨下眼眶来
困在她的肉身里的她
与困在我的肉身里的我
好似一对阔别欢聚的兄妹

去岁和今年,普陀山法雨寺前拾阶而上
竟都有妇人温柔的眼眸
紧紧地注视下来

我的内心一次又一次被女性
那种类似出于同情的情愫
融成一块绿色的玉,既温暖又凉爽


16

“好年份,第九个月,丘陵地转入绵雨期
每个山冈无不细流涓涓
凹地很容易形成水潭
青郁的铁细兰,粉扑扑的野棉花长在旁边
更有无名的小鱼静静地悬停其间
稍重一点的脚步声就会把它们惊向石缝和水草中
树高枝秀,放晴的早上会有阴影淡淡倾覆在水面”

J,我为何向你细细描绘我的小石潭
因为稍借通感,你会发现
女性美好的素质,这里都具备


17

1990年
我命运的金沙江拐了一个弯
设若那场科举我名落孙山
我将按照内心在四川省金堂县下五区讨生活
我拿不定自己会不会是一个好的庄稼汉
但我一定会坚持耕读传家
且成为那一带从没有过的浪子和仁义之人

18

在早春的一丛豌豆苗后面
竟然佝偻着一只皮毛灰麻的野兔羔子
五个撬红薯秧子的孩子
几乎同时看见,蜂拥而上
一只尖利的小铁锹,率先将一把瘦骨钉压在丘陵紫红的泥土里

它的眼睛,萎靡哀伤
如今已经穿过了28年长的时光


28

微风袭人处,清凉夺魄时,华灯煌煌,无限寂寥。

27

从云端我降落在并州府。雷电飞掠,撩开夜色,一丛丛独树
在瞬间的光里闪出草食动物般的温驯。
一个涓涓流动的梦,把我载到黎明。薄薄的天光,微雨,雾霭。
我有两个连续的湿漉漉的早晨,在林荫道里独自穿行。
北方绵密的清凉蒙在我的脸孔上,
我怀想遥远的Z,她娴静时的脸孔和话语,
北地这样的早晨跟她和它们多么相似。


38 月湖记

1

一个古典的庭院。我久久怀想
在那儿得到一个安宁的夜晚
好独自观看引人脊梁发麻的星汉

但我只有过几个白昼
观看过红色的蜻蜓飞上
黄色的水仙花

在那些亭台水榭间
某年阳春的大雪里
我满身成年人的味儿
嗅到过梅花的气息

2

春天的庭院,小雨里
走来一位有伞也不撑开的女子
她行猫步,面带微笑,略有羞涩
她腰身那么修长
满以为她会在桥上伫立

擦肩而过
她弯了弯眼风
她俏皮地吹着口哨向天望
她柳树(枝叶里储满雨水)底下,慢下了脚步
她如有所思,似有所忆

那年读罢《枕中记》
曾被清风吹切
此番景象,那阵风何在?

她沉迷的脸颊
多么适宜被一下子洒满甘甜的雨珠

3

宁芙们,愈见盛大的春日在上升
三两种色彩也可得大鲜明大愉悦
这个庭院已经被你们蛊惑的桃李所主宰

女人们,脸孔绯红,眼眸晶莹
在花丛后,在林间空地上,你们得瑟吧
天色阴晴不定,这个庭院在轻轻摇晃

独自一隅,坐在时有时无的疏影里
默然细细看,多么好
活在这瞬间就会凋谢的光明里
多么好,多么好


2006.08.29-30


39 春天的麦地

(给ZYJ)

春天的麦地里
有一座被人遗弃的家园
从外面看
只可见那是竹林一丛

没有屋顶,垛子率先坍塌
可顺墙还基本完好
先前摆放过家什,每夜被灯光照亮的屋子
先前因人走动而荡漾的空间
被一点点倒下的墙土一点点填塞
它们最终将达到它们的平衡

被忘却的多么能静悄悄
但时光仍在那边厢不肯懈怠
催动几棵孱弱的油菜,在上面时令地抽条
白昼的光线,也在狂长的竹林里
忠厚地转换成暗昧的傍晚

角落里,一棵单薄的桃树乍现
伸着几枝鲜艳的花朵
22年前,它使我频频回头
看,回头看

(2006.9.8 作,17日修改)

40 无题

谁都知道,刚写下“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裴多菲就上了战场
谁都以为,包括他的祖国
都以为他那么干脆
死在了哥萨克骑兵的刀尖上

可是,俄罗斯现有档案表明
他作为战俘
被押解至西伯里亚采矿

在那苦寒之地
他猪狗不如,活了整整七年
然后才一点点地死于肺病
一行诗歌也没有

2006.9.8

41 凉州词
(赠罗氏)

一对生闷气的情侣
整个下午在游泳池
默默地凫着水
间或吐着水换气
叹息似的

由于傍晚的暮色
把他们的面目模糊
由于傍晚的清凉
也没能使他们怀抱彼此

所以很多年过去了
他们还在那里
游呀游

2006.9.7

42 秋色赋


她二十才四,有些颜色。正在等候遵从本地风俗的爱
或者婚姻的降临。而T临近中年
对异性陡生情谊,直叫他惭愧亢奋、亢奋惭愧

T最近才留意到,与新江大桥贯通的那条路
叫做江厦街。从那里步行去江北
会看见白杨树林在阳光下泛动,教堂尖塔怔愣耸出
会看见姚江奉化江汇集的水纹,另外的桥、巍峨的现代建筑
T曾在那里的公园徜徉,观察前者,忽视后者

那日,二人驾车自江北回
T向她刻意地提到了诗歌,还有忧虑
T认为生活不单单会把他们剥离开去
还会把彼此变得单薄无色,变得很轻很轻
这层意思,T在掩饰伤感之际
尽量把它表达得含含糊糊

那日,在桥头等候绿灯的间隙
T用力朝四围望了望(这将是一生的回响)
眼睛所及的这些繁华之地
一定有过也正在有着许多情爱的生发
它们也生长,也枯萎和凋谢
这些相同和相似,使T突然感到对她的情愫
变得暗淡和空乏

九月的细雨正在微风里斜着脚步
T站在一个寂静的屋檐下
带着他的虚象穿过又一个类似的哑然的正午
他观赏着院落里一株湿漉漉的梧桐
它挺着一蓬硕大的树冠
轻佻地越出三层高的楼顶
“它干什么呀它这是?”
T似乎有所悟,不一会,又没了。

2006. 9 .9


43 反对者之歌

请给我们一席之地
请尽量允许我们的声音
尽我们的可能发出去

请给我们准备牢房
准备尖尖的高高的帽子
吊在胸前的厚纸牌
照得我们发疯的大灯

请你们容忍我们
我们这些反对者
我们这些反动派
这些和你们背道而驰的人

我们是你们的兄弟
而且
你们也是我们的兄弟

2006.09.24

44 爆腊树

这有蜡质的树叶
倘若燃烧
会突然呲射而出一簇火苗
仿佛朗朗的大笑

年少之时
我爱攀登故乡的悬崖
我爱采摘下那油绿的枝叶

每当那样的火苗
在我家的灶膛里生发
我就紧紧地看着它
快乐得难以复加

2006.09.24

45 “她来到我的镜子里”

这人儿多温暖,多温暖
红唇闪烁着白齿
她招手唤,招手唤

姐姐哦,你浑身
无一处不是道场
那里,千万声佛在嗫嚅,在呐唱
那里,每一色光线都想弯,想软

镜子怎么照
我自然知道
道士,你竟要分辨什么此岸彼岸

从来荡悠悠,我三魂七魄
惯见得骷髅立
更独爱,那一阵紧云和暴雨

2006.09.24

46 蜀中行
(念罗氏)

美人远远喊罢
拔脚向我冲过来
她跑得那样美,她的后面
保准形似一匹撒欢儿的牝马

在盆地的田野上
金风在吹拂
千万株稻穗在摇晃

她很快就跑得心醉神迷
竟一下子扯散开她黑美的发束
好象担心它会突然拽住她

这使她获得了新的形象
不再像往常那样纤弱,多疑
她这时像播撒幸福的花神一样
刚刚从天降落在人间的大路上


2006.9.25
  
47 我握着你的手说道

曾经的你,独自坐在哪里?
那里是一棵开花的橘子树?
还是荫凉的紫藤架?
请你挑选一个美好的日子,
带我到那里去吧,
在夜晚在满天星空的时候。
我握着你的手,
天光能照着我们看见彼此的面容。

男子与女子之间的渴望,
不过是房间里一盏油灯的光芒,
只够他们各自看清各自的模样。
请你带我到那里去吧,
在夜晚在满天星空的时候。
我握着你的手,
那么美的天光下,
我们一定看得清彼此的模样。

2006.10.04 给ZYJ


48 爱情简论(一本正经版)

----这个爱尔兰风笛听起来难过。好象是怀着得不到的爱情。
----哈哈,世上本来想要的爱情总是得不到的,得到的就不觉得好啦。就是这样,总要在得与不得之间才是最好的。
----那不一定。平等的爱才是好的。这个平等是全方位的,比如:才华,容貌,品行等。
----恩,但是我不信世上有完美的爱情。
----爱情在于不停地攀登。爱情是一生的行为而不是阶段行为。爱情没有一劳永逸。
----我不相信爱情,爱情只是瞬间的感觉。
----爱情是一种诡异的思想。要得到它哪有那么容易?
----爱情是需要忠贞与信任的。某些男人你无法向他得到这些。爱情于他只是瞬间的感觉,他随时可以爱上别的女人。跟他谈场恋爱倒还可以,结婚免谈。
----爱情是要求稳定吗?爱情该是求圆美吧?
----无法圆美的。所以女子通常不会选择自己爱的男子结婚的。世上没有圆美的爱,都是悲剧。你看看古今中外动人爱情哪个圆美了?只是可能对于圆美每人的理解不同。
----爱情这个问题太大了。跟宗教一样,需要各自修炼。
----这是个无法圆满的修炼。
----人类有文明以来,应该是一直在探讨描绘爱情这层根本的男女关系。我们虽然都爱过,或者正在爱,正在想爱,其实,我们对它仍然知之甚少。我喜欢、尊重爱情,从不病垢它。那是生命活跃的特征。那里孕育着创造和大欢乐。
---谁不喜欢爱情呢?谁会本来就不喜欢爱情呢?


49 2006年的文艺感慨

宗法性的
老式的
家族的
梦想
还他妈的在那里得瑟

开一代
更加思路开阔
更加咄咄逼人
更加野心勃勃
更加勇于接近新事物
更加勇于冒险
更加灵活的
更加奢靡的
更加享乐的
文艺风气
来匹配
这个资本世界的战斗

二十多年过去了
你们这些蠢货
还是不会

2006.7.17草 ,10.2 修改

50 回乡书    

1

一颗星星在闪烁,在那老蓝色的水面;
一会儿的微风在我的心肠里,隐秘地吹;
得着了得着了一小片黑暗,唯我还在反复;

2

桉树开着一簇簇白花
我们的田野,还有白杨和槐树林
只是下午的日照,那么坦率地呈现了他们的困倦


发表于:2006.10.20 13:53修改于:2006.10.20 15:51
  


51 短信4则    

  
    1

霓虹灯火连市声
合欢花树摇疏影
风有埃尘人有闷
秋雨入夜一同润

     2

街头雨湿暮渐沉
袖里风满秋便深
江厦门外一片菊
为我惺惺黄十分

     3

情欲苦海,十窍慧心也难。无关性别,只关性情吧。


      4

在一万英尺的天上
透过机舱的窗户看下去
我内心的波涛,失而复得


发表于:2006.10.25 15:10修改于:2006.10.26 22:57


52 在汉谟拉比看来
  
在汉谟拉比看来,秋夜的星空
胜过春夜。历史告诉你,他心中凛冽
可我不。在Z省,我同略有愁绪的J走过十月的广场
她忽然说起深秋,那层清凉能带来安宁

我在梦境里。我曾在梦境里。
一场奇异的经历的确卷走过我
在叫做阿莫拉的山头,我鸟瞰农夫们的田野
幻现出波斯美人波涛般的腹部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的晌午,细雨蒙蒙
有姑娘在桥头呼唤
而芬兰晴朗,花树的阴影,那么真实
落在一个半躺着的女子的额头
冰岛温泉附近的树林里,长着满含露珠的苔藓
一个她轻轻走去,采来一把润了润眼睛
尼罗河里,一艘游船的甲板上
下午三点钟的光芒有点凉,适合搽在舞娘的肚皮上
那是一年里的第几个月份?我们结伴走入亚洲腹地苍凉的古道
但我更能够不慌不忙,带着她在大兴安岭或者小兴安岭的窝棚外
在她笑微微的注视下,用嘴吹燃一束引火的茅草,然后把晚餐煮得沸腾

她们都有美丽的褐色,位于眼睑和阴阜
她们都会在河流里沐浴了一半,便湿漉漉地走来
她们都有迷人的眼神,火辣坦荡,或者落寞空洞
每当内心寂静平坦精细,我最能由她们得到安宁

2006.10.26夜


53 流年


“那一回,我们步行穿过孝闻街的巷子,到达永丰路的姚江边。
雪已经融化光了。有绿草的地方,湿漉漉的。路面上,已经干的发白。
太阳在那边晃着,懒洋洋的。那个下午更像是个初春的下午。”

“而秋天的天一广场的夜晚,有时喷泉大作,
水应和着音乐化成细雨和雾。眼里满是身影和面目。
远处有摩登女郎梭巡;近处有人翻检垃圾筒
有人携手并肩慢走;有人教导孩子学步
青年在长登上眼睛落寞
这一系列纷繁不能等量齐观的诸事物啊。......”

“另有一回,音乐戛然而止,喷泉消停,灯光转暗。
这等时刻才是个好时刻。况那时西风也吹切,
况那时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在问夜如何,在问夜如何......”

2006.11.10修订


54 我没研究过爱情

作为男子
我被局限在射手星座
我的心脏整日泵着B型血液

月亮般的脸庞太早迷惑住了我
那里有着可怕的秩序
到头来,她们都掉进了她们各自的洪流中
瞬间便被命运卷走

我只感到
蒙蒙细雨
洒满我的脸孔
有时冰凉
有时清爽

2006.11.1


55 我在家乡醒来

在这蓝色的炊烟
袅袅盘旋的早上
我感到
这许多年来
我像一粒精子
从输精管似的乡村
射进阴道般的城市
向着子宫一样的祖国、时代、执政党
飞奔

可是
祖国呀
时代呀
执政党呀
我找不到你们的卵子

难道她们都受精啦
那么
在这蓝色的炊烟
袅袅盘旋的早上
容我深深吐口气
祝福她们着床成功

2006.10.16

56 对比

她在街道边闪出苍白的脸孔
你从花园里采来鲜艳的玫瑰
她有黑漆漆的眼眸
你具备足够的才华

她的沉默黑如铁
你的抒发红胜酒
她了解爱情的力量
你了解的是命运和死亡


2006.10.27

57 纪念一个晚上有狂风的午后

最早,是在夏季雨后的街道上
你那胜过鲜花的红唇
上下闪出薄薄的光。要是话语能够
我就应当更仔细地听,听见
其间你的最小的叹息

这次是一个秋日。上面是阴郁的天空
下面是市井和人群,而我在飞
我的世日已经推进至此:
在地下车库,在你那蜷缩在汽车座椅上的样式上
在我脑海里突然的那片虚空里

2006.10.23


58 就我知道你需要奔跑

生于1982,你们是新的人类
你的那几个姐妹多么健康时尚
她们长着长长的腿
满脸一副不稀罕的表情
生于1982,你们是新的人类

当她们穿过衣冠楚楚的人群
我巴不得她们个个都是矫健的花豹
哪怕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也能来一个飞跃
只一扑,就叼住一个男子的脖子
把他拖向那边黄绿班驳的草坪中央

果真能面对这一幕
愚蠢的人们该会多么彬彬有礼
他们真会露出比十倍还多的厌恶
我相信只有你,能够有感受地停下来
欣赏,还尽量大声地说:这是了不起的

你虽是漫不经心
眼睛里却都是水气
你蜜白的脸颊因此隐秘地潮红

我担心你的瘦骨嶙峋,
担心你需要更多的精心保护和宠爱
但在昨天,绵绵的阴雨里,清冷的街道上
我目测到你从短裙子里伸出一双结实的腿

嗨,我说,如果我们所在的祖国东部明天晴朗
你就该和我沿着那长长的海岸公路,纵情地跑上一跑
并不唤你做洛丽塔,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昵称
生于1982,你们是新的人类

2006.11


60 少女
        

风微微地吹,水田里绿泱泱的禾苗呵呵地轻响
它们的外形像是欢乐的人通常的样子
在夏天这样的阡陌上,我看见过她们
舞蹈般地伸出欣长的手臂
去搅动、驱赶那团浮在头顶的飞蚋

在沟边,一排排桑树,举着青青的叶掌摇晃着
她们拽下树枝,哔啵地摘着桑叶
她们有眯眯笑的杏眼,白皙的脸庞
还有电影里学来的牧歌
她们和我年相仿,在教室里,最远的距离我七步

二十年后,我又站在这里。阡陌水田交叉
纹丝不动。这是一面镜子
我揽过来,照我的样子
她们呢?她们呢?

我四下里看
只看见太阳把遮蔽它的积雨云,染出金色的镶边

2006.11


61 当年,我是一个愚笨而勤奋的人

当年,我是一个愚笨而勤奋的人
多么幸福,在夏季暑热消退的的后半夜
大槐树下
我们几个男子
酒后站在那儿
掏出家伙哗啦啦地撒尿
水田里涌起一通洪亮自若的蛙鸣
菜架上纺织娘试探着拉长她的咏叹
而我们抬头仰望
大声说话,指点出银河,牛郎,织女,猎户星座,卯星团

若干年过去,我以为我还可以这么满不在乎
在南方的秋季,一个无名山顶上
独自向满天的繁星看去
我才感到它的逼迫
背上泛起一道寒颤

我不是才意识到
无穷的过去和无限的未来
都在它那里

我是伤心
我始终在用一双眼睛去抗衡的自大
已经开始动摇

2006.10.22
2006.12.07 修改



62 望府茶赋
  

1

很老了。八十八寿上
我在一个花园里醒过来

是下午暖和的光
使我唤来一杯热腾腾的茶

清馨的气息一扑进鼻息
我就恍惚起来,看见了很多年前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悬浮的茶叶,在玻璃杯子里
一根根沉下去

2

春寒料峭
壶中天
但凭窗看烟雨

有蓑衣人喜孜孜
提鱼篓来
言江渚蒌蒿满地

余旋起,拉之入座
童子乖觉,急来看茶


3

“丞相,欲我谈空说玄
须命童子往梅花山后
取清涧红梅枝上雪一钵
烹望府银毫一壶”

老都老了
竟梦见这等和尚
竟梦见他说是我的前身

4

在山路边
她随手簪上一朵野花
在茶田里
她随口唱起一只歌儿
春光里的采茶女
一代又一代

夕阳里的东风
一阵又一阵
暖暖地
吹松她们乌黑的发髻

5

很老了。我只能捧着茶瓯
做一个清梦。
有时听雪落。    
有时画江南。 


2006.12.31


63 虫子和燕子,猫和童子

泡网有"兰格格"者,以"艳光四射的大老白"为题目,贴了一只猫的嘴脸上来,惹起我内心深处的一出厌恶.  
小时候,孟春时节,晒场上似乎总晾着去年收获的豌豆.这些豌豆,里面多半长了虫子:一种能飞的小甲虫.太阳天气,自然很暖和,适宜它们破豌豆壳(皮)而出.这是人们晾晒的基本出发点:驱虫.
家家都拿出这些陈粮来晾晒,不断有虫子起飞,在上空盘旋. 搞得整个晒场简直象帝国主义的航母.
这时候,觅食的燕子就大量地窜来,在上面捞虫子.
这个时候,晒场附近人家的猫也来了,躲在晒席后面.
虫子翅膀很小,所以飞得很低.燕子以"抄水"的优美姿势在江湖上成名.它们向它们的荤菜俯冲起来是很容易的.
可以理解,燕子们吃得很欢,也越冲越低.
这个时候,猫的机会来了.燕子冲到最低点,猫一扑,逮住了.咬在胸脯上,或者尾巴上.燕子还没死,拿眼睛在凄迷地望.也挣扎,滴着鲜红的血.
我拿了杆子,愤怒地扫过去.那厮咪呜一声,拖着战利品,只三跳便不见了.
不一会,它又来了.席子后面出现了它的鬼影子.我扔石头,它探个脑袋,出来看了我一眼.忽然腾将起来,又逮住一只燕子.(这些弱智他妈的全然不知道危险,不知道有同伴遭遇到什么不幸)不等我来赶,几跳又不见了.
那天,虫子,燕子,猫,童子,就这样经过了很多番如此的折冲. 很多年后,我想,这其实是一出抽象人间的戏剧.是我的看护神亲自导演向我传递的关于我的命运的暗示和隐喻.
是的,30多年折冲下来,我竟然不折不扣地成长为一个书生----早年的童子在时间轴上的简单延续. 这,恐怕将是我一生挣扎于其间的梦魇吧.

发表于:2006.01.27 11:02修改于:2006.01.29 09:23
  
64 立春翌日的下午
  
那害怕沉闷乏味的中年人,独自
坐在太阳下面
坐在一小片稀疏的阴影里
  
他面前的树木如此分布:
最近的是一棵班驳的桃树
其次是黄叶满布的樱花树
接着是叶眉挑着残绿的柳树
再过去,是常绿的香樟树
  
在他捧着的书页上
有些枝条们的影子
女子那般地倾身俯过来
  
它们疑惑地摸着那些字行
那里有反复的辗转反侧和叹息
他嘟囔地认可道:
“这不妨又是一个梦”
  
2006.2.6
  

65 素描:衰落的恶魔


灰暗的天色下,二月的某日
又轻易地插入忽然敏感起来的生活
你知道的,总是由潘多拉,洪太尉们来率了那个先
女人“纯洁”在拉开一个旧事件的小拉链
最初的迟滞,那么相称于其后那飞快的“哧啦”

羞到了及至就喷射出火焰
那男人把车开得象咳嗽
红灯拦住他们的当儿,玻璃人儿
气咻咻摔门而去
上了那碰巧出现的绿色的出租车

他随即跳下,向她寻求到的那具恶心的铁甲兽疾走
绿色--哈哈--绿色,他踩着这个讥讽的节奏
强有力地把她整个儿挖出来,“纯洁”只是沉默,委屈
并不反抗回到她主妇的位置
那里,银色的穹顶下面,她开始啜泣

“纯洁”可怜的追叙的讨伐必然要加速
“你居然对她说到了爱。你的爱
怎么那么低廉?这,叫我恶心”

“纯洁”是他的第三位爱侣,感染他的是贤淑
这之前的她们,几乎都是身体、性情。是的
那是蜀地女子惯有的妙曼。至今它还在向私密深处渗透

他长长地吁气,暗自去摸他男人的雄心
“我只是体内太宽阔了,我要尽量充满
充满,不然我就会发飘。”
他由此快速地获得了充足的安静,已能收拢那仍在充耳的伤心小箭

自然地,车平稳起来。薄阴天光里混合住
银色反出的异性般落寞的微光
在标志明显的公共交通道路上
他给了它主旋律,把内心的异端也一同拌了进去

2006.2.28
  
66 脚

脚和脚迹,都是九月连绵的阴雨所造。
我定是在九月孕育的,啊妈妈。
大风之后产下的胎儿,头生子是个伤感的男子,在这污七八糟的尘世里像在泥潭打滚儿的猪娃。
那是一个可爱的猪娃,早年我所看护的,我把它带到田野,带到曾差点儿淹死了父亲的水边。
哟哟,你爷爷一激灵,急忙四处搜寻,只见水中有一朝天直指的发辫,那正是你父亲的“九根毛”。
你父亲他多逗人喜爱呀。稍大他就能在泥田里捉来许多的爬爬虫,搁在笆箩里,挂在厨房里。
往往第二天全都变成了红红的蜻蜓儿,在厨房里乱窜,一开门就扑楞楞飞走了。
总是会有一只弯曲在箩口边,翅羽尚未硬朗。
你父亲捉住了,在院子里放飞它。它歪歪扭扭地飞开了。
那田是我们家的产业,那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奶奶,那是过去。)
毛主席来了,什么怪事都不发生了。
后来提的爬爬虫,全都听凭我们把它们洗净油炸吃掉,不再变蜻蜓飞走了。

我的小猪在那田里,在烂泥里闹得多欢。我六岁,我觉得它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伙伴。
妈妈,我不太喜欢与人为伍,我觉得他们虽也有趣味,但不如这个小猪可爱。
它故意全身滚满泥,仿佛要把自己的真貌遮掩起来。
它的小蹄子故意在四处乱踩,戳出些尖尖的小坑儿。
泥鳅儿从泥里光光地溜出来,跳着,扭着身,它吃惊地看着。
一眨眼,不见了,它就不停地用嘴拱掏着,拱掏着。

我的脚和脚印儿全都在变化。
田野上的脚印儿在雨后总会积满水,春天的时候,还会长出蝌蚪来。
我的脚只在这初临之地造出过脚印。
因为我赤着脚,而且这土地也大度地敞开着,我任意地踩,不计较什么,不害怕什么。
后来,我不赤脚了,我不能赤脚了,我害怕赤脚了。
我把它捉住挤进鞋中去,我必须压迫住它放肆的狂妄的思想。
啊,J,我一定把它放进鞋去,我就不在听从它,以它为小了,也不注意它了。
它从此听命于我,我从此不再听命于它,它从此不再是有任何思想了。

我的脚迹也消失了。
泥田里的,泥路上的,树干上的全都没有了。
只有一只,那时踹在一本厚厚的发黄的书的一页上。
书会保留许多遗失了的。
我早就认为它是好的。
当我捉住脚放进鞋里,书,它就捉住我把我放进这个混凝土筑就的城市里。

幸福地,那是奢侈的念头,我都不指望了。
这脚,在早晨八点钟,站在你的门边,它真实地载着一个有点虚泛的灵肉和它所滋生的愿望。
你的脚步声会伴随着你梦幻似的嗓音响着近了,然后它被你的它压着了。
你的它拼命地挤揉它,它憨厚地迎着你的它。你的它光溜溜的,软绵绵的,暖洋洋的。
它躲在鞋里头,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它似乎找到了一些思想的线索。
它简直有点愤怒,有点巨大的冲动的前兆,想要从鞋中出来去拥抱你的它。
以你的它对它的方式,甚至更柔情更浪漫。
这个愿望推动它移动,很快便达成了。它带着你的它爬上了还残带余温余香之所。
它迫不及待地拥抱了你的它。你的它显得颇为调皮而腾在空中去了。
它一向被遗忘却在任劳任怨。它怀着一个偌大的梦,它也能沉浸在回忆中。啊,J。

那个窗台上曾有的脚印被秋天的一场暴雨洗刷了。
啊,瞧着它,瞧着你因它而绯红的脸庞,瞧着,直到忘乎所以。
这院落的大门在夜深人静时紧闭着。当窗台灯光亮起,你俏丽的面庞在黑夜的衬托里何其美善。
那黑漆漆闪亮的眼睛及其所含,望上一眼就可以让我攀登一生。
在向上爬的时候,那一次它痉挛了。当你眼中流露出的恐惧达于我眼中时,我忽然身心游离了。
我离开我来到在空中,看着附在绳索上的因紧紧攥住而蜷缩的身躯和在明媚灯光照彻的女子的情急切切之脸。
这踏过牛粪的,踏过山峰的,跳过血迹的,踏过雪野的脚,在预备要卸掉多年来的重压而激动地颤抖。
它状态不佳,它患思乡病,它想念它触过的真切地挤压过的清溪、落叶,石板路,
甚至盛夏发烫的通向大榕树的道路......
但它在你类似于“王负剑、王负剑”的声音中,重新恢复了机能。
最后,它涌起顽皮的念头而在你的窗台上慎重地踩出一个印迹。

啊,够了,够多够好的了。
拾级三尺,一潭清水,早上的阳光可以照进来。茅屋里晚上可以看见星星。
四围都是高大而俯首的翠竹,那是寐生的灵肉最初的处所。
回头怅望,灵魂曾在香河撒娇的土地上静静生长。
在视而无觉的年岁,夜里来的灵魂载着什么在飘荡?
深而无限的黑暗里,缓缓起落的无形的翅羽是些什么?
紧紧地注视着,象见到了自身,尘埃似的轻荡。
凝视着每夜的黑暗,生命细微的欢忭轻轻地压着心口,四处蔓延。
喜喜然,似有所欢,有所悟,无声地从广漠的黑暗底处飘起。
仿佛张开了嘴,自由地在这一切的指引下叫道:啊——啊。
天风任意吹拂,林子幽幽地细语:去啊,去啊。
病网罩下,灵魂在鼻尖上飘起。浑厚祥和的黑暗流动起来。
床帐上落下母亲撒向屋梁的驱邪的米粒,沙喇沙喇作响。
以后的梦里,惊醒时满是追悔,仿佛一不小心造成了莫大的不可弥补的罪过。
抚不平,抚不平这无比深刻的褶皱,每夜都在梦中,从光滑的井壁向上爬。
终于上来了却又滑落在紧傍在旁边的另一个里。
被这轻缓而缠绵不绝的梦跟定了,重复,交替,重复。

长啊,像一只在泥里发芽的莲花,从黑暗里升入阳光的世界,灵魂在田野象盛开的花。
不要弃绝了这暗淡的尘世中自然形成的欢愉,
不要在岩石上刻下行行诅咒的诗句。
听得见神秘的呼唤吗?H哦!任性而伤感的失去宠爱的孩子,你在星光下颤栗,怕生命吗?
当你无数次灼烧在痛苦里,不要这样说啊
“人算得了什么,不过偶然有偶然的玩意儿。”
但H,你终于弃绝了你自己,像梦中从一口井滑到另一口里,
你虽野兽一样顽强,但你把些什么填到里面去了?你在怎样安排了你的生活?你从未以为它既美且妙么?

这是门,曾是进入欢乐,进入温馨的门。这是通向每一个全新日子的通道。
温暖的柔软的吻就在它的背后,把一种和善和珍爱的心神之力融会到灵魂的深处。
了不起的女人,仿佛远盛过夏娃,她的灵肉如此美善,以一种新奇的美丽引导着,这简直有些神圣。
她或许就是最美的憧憬的借神秘的尘世之光,投向世俗的倩影。
她旋转,婀婀娜娜,在一截岁月里,织出亮如闪电的惊醒灵魂的世所稀罕的在另一个灵魂里生生不息的情愫,
将在世的琐碎和屑小轻轻消融。这是何等巨大的情爱,是要遭天妒的。
让我抚摸这个门把吧,挤满心内的感触使我混乱,我以绝望之声向你远行的方向呼喊。

我已放弃对这生活的更大更深的拓展,
我已然跌落了,
我失去了旗子,难以为继,
这坚强的思想已使我失去尘世的式样。
我又回到了最初。
当我方二十,在榕树道上,独自行走,我内心枯寂,深切迷失在醇烈的肉欲中。


1998年初稿,2006年12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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