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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上游的雪山草原》(下) (阅读5705次)





●●宁夏


●播 种
黄河岸边,一小块一小块围满老枣树的梯田。
榆树台村的张吉双和他的老母亲正在种玉米。
张吉双用一把铁锨在前面挖坑,母亲一只手端着个盛玉米种子的搪瓷碗,另一只手从碗里抓几粒、再抓几粒地往坑里点种。
母亲一边点种,一边随即用小脚把旁边的新土刮进坑里,再踏一脚,踩实。
一块不大的地里,凡种上了玉米的地方,都留下了母亲尖尖的小脚印。

●老 村
北长滩的大部分人都已移民山外,剩下一片片空空的土屋。
村庄附近,有四个人在地里干活。
穿过村子,直走到黄河边:有一个赶羊的,有一个坐在路边乘凉的,还有一个在黄河上划羊皮筏子的……
一个老农妇站在房头的土坡上,扯开嗓子对着黄河边的一片庄稼地呼唤着她的家人。

●老水车
村子旁的黄河边,一架古老水车仍旧吱吱呀呀地转着。
水车的旁边有两根废弃的大圆木,其中一根难以合抱的粗木上,整齐地凿有两排长方孔。
一个老人说:这是去年从水车上换下来的轮轴。
他说:水车每十几至二十年就要换一次木轴,每换一次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羊皮筏子
一个羊皮筏子倒扣在水车下面,被水车漏下来的水淋浇着。
这个羊皮筏子除了木制的框架,还有一个巨大的汽车内胎,和四个并排固定在架子上的充满气的羊皮气囊。
刘宗凤老汉来到水车下,用一支木桨支起羊皮筏子,用嘴吹气,一只一只地把羊皮囊里的气补足,然后放到黄河里,坐上去划向急流。
他家的房梁上,有三个尚未龀傻难蚱てつ摇?
另外还有一个用坏了的、已经变得油黑的皮囊,主人把它和那三个尚未做成的羊皮皮囊挂在一起。

●对 岸
对岸的一个人,从河边扛起羊皮筏子向山坡走去。
他沿一条河边小道,一直把羊皮筏子扛进一个山洞里。
过了许久,我离开以前,他没有出来。

●火车穿过腾格里沙漠
夏日的傍晚,火车穿过腾格里沙漠。
火车的气笛远远传来,火车细长的车身在沙丘间隐现。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两分钟以后继续远去,留下空寂的旷野……
又一列火车驶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看见火车头的大灯在沙丘间一闪一闪。
车头的后面,有着无数乘客的车厢,灯光模糊、昏暗,形成一个闪动的光串。

●2002年6月12日傍晚
2002年6月12日傍晚,沙坡头出现了两个坐在坡上看黄河的农民。
他们来自中卫县新北乡的黑山村,其中一个今年38岁,名叫周邦亮,曾读过三年小学。另一个不知姓名和年龄。
他们驾驶着农用机动三轮车外出做生意,路过这里,特意停下来看一看黄河。
他们坐在腾格里沙漠的边缘,看着黄河在大沙坡下拐了一个弯儿向北流去。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回到车上,继续赶路做他们的生意去了。

●小 站
1987年11月21日下午,我在沙坡头火车站等待兰州至呼和浩特的列车经过这里。
小站有两间十几平方米的候车室,还有四张连椅。
车站一共有三个工作人员,和两个候车的人。
列车开来停下之后,又出现了几个上车的人。

●放映员
中卫县甘塘镇的放影员名叫刘兴元。
20多年来,他用马驮着放映机在全镇的村子间跋涉。
他的老家在黄河边的北长滩村。他们村里的黄河边有一架古老的水车。
刘兴元的父母一直住在那个点煤油灯的村子里,两位老人都是快到70岁的人了。

●张雨馨
2002年6月12日,在鸣钟村后面的大沙梁下,我给孟家湾小学的退休教师张希英和他的小孙女张雨馨拍照片。
2005年4月28日,我再次来到这里。
刘晓燕说:“你给她拍过照片的张雨馨死了。她才4岁多,会背许多唐诗和英语单词。五天前,她在行驶的农用三轮车上掉下去,被车轮拦腰压过去了。”
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她对医生说:“救救我!我还要考清华大学呢!”
说完,她就死了。

●孟家湾学校
正是课间,在排列着简陋平房的孟家湾学校里,到处都是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一个贴近地面的自来水管口上,趴着一个正在喝生水的十多岁的少年。
他喝饱了之后抬头、起身,把粘了土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抹了一把嘴角的水。然后,他奔跑着加入到了欢乐的孩子们当中。

●腾格里沙漠
一个人,来到铁丝网前,犹豫了一下翻了过去。
他穿过沙漠绿化带,向腾格里沙漠深处走去。
他的前面没有脚印。他只身向沙漠深处走去,不久就消失在起伏的沙梁之后。
一个过客,偶然看见了那个只身向沙漠深处走去的人。
他没有在此等到那个向沙漠走去的人返回来,就再次上路,继续自己的旅程。

●高 庙
游客在高庙保安寺参观完毕,正要离去,殿里的和尚师傅跟出门来把他们叫住。
他说他的法名叫外弘,20岁出家就来到高庙,到现在已经有30年了。
最后他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一定相信:我这个人一出生就不吃肉,从来没吃过一口肉。人不能杀生。我建议你们今后尽量少吃肉,最好不吃肉。”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向游客道别,说:“就这样吧。”

●农 工
中宁县一个土屋土院墙的村子。
随便进入一家的院门,迎出来的是一个汉子,名叫贺治国,他48岁,一家四口人。
他说他不是农民,是渠口国营农场一队的职工。
他说农场的土地早就承包给个人了。
他们家如今种了27亩地,还养了五只羊。

●手 机
贺治国的儿子二十岁出头,胸前挂着一只手机。
他头戴黑色的遮阳帽,帽檐朝后,穿一件红色的皱巴巴的衬衣,半敞着胸。
他胸前的手机被一根带子系着,一直垂到肚脐的位置,走路时手机在他的肚子上来回地晃动……

●北塔寺
吴忠市东塔乡龙一村的北塔寺外,一个拖拉机手驾驶着一辆四轮拖拉机在耕一块已经收割过很久的稻田地。
他耕过第三圈以后,两只喜鹊一先一后地飞过高塔,飞过他的头顶,落入不远处的一片春天的树林。
拖拉机的犁后,被翻起的干燥的泥土扬起一缕缕风尘。

●正 午
正午时分,北门村只有一户人家开着院门,院子里,雷建明一家五口人围在一起,正给一只小狗洗澡。
一只杂毛的小哈巴狗被按在一个大洗衣盆里,浑身透湿,见了陌生人仍不忘一个劲儿地吠叫。
狗叫声冲出院子,向整个村庄扩散而去。

●清真寺
公路边一座崭新的清真寺,有着磁砖贴面的两层楼宇,和铁栏的围院。
这是一个村庄的清真寺,是青铜峡市大坝镇王老滩村的。

●青铜峡
1987年12月2日,青铜峡市的一个舞厅里,打字员刘侠和一个满面红光的小伙子跳了一曲舞。
她跳完一曲下来招呼我时,说:这个人是刚刚吸过毒才来的,他非常兴奋。
她说,这个吸毒的青年是她的一个朋友。

●打草帘的人
大院里到处都堆积着稻草。
男人们在装车,女人们在打稻草帘。
一个女人见我在给他们拍照,笑了;男人对她低语了几句以后,她便收住了笑。
俩人双双沉默地躲开了。

●西瓜开花
六月,地里的瓜秧已经进入花季。
17岁的杨佳放学以后,去瓜地帮助妈妈给西瓜配花。
西瓜长长的藤蔓上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黄花,一种带着小小瓜纽的,是雌性花;还有一种是不带瓜纽的,是雄性花。
她们的工作是掐一朵雄性花对着雌性花轻轻摩擦几下,把雄性花粉授予雌性花。

●皇 族
现居永宁县的爱新觉罗恒钰一家,当年被政府疏散时,一共有五口人,除了父母以外,他还有两个兄弟。
他说:当年他们家庭的许多成员都疏散到了美国、新加坡和台湾等地,还有些则分布于北京、上海、银川和西安。
他说“三中全会”以后,曾有海外的家族成员与他们联系,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回应。

●细 软
作为皇族家庭,爱新觉罗恒钰随父母被疏散到宁夏时,他们只从皇宫里带出了三个细软盒子。
“文革”期间他们家多次被抄,一些珍宝被抄走的抄走,丢失的丢失。
他说:家里只剩了一些翡翠之类的不值钱的东西。

●客房的电话
银川南关大清真寺旁边的一家宾馆,每间客房的卧室里都有两部电话,一部是浅灰色的,另一部是红色的,分别放在两个床头柜上,一个床边一个。

●逆 光
太阳偏西的下午。
走进银川南关的清真大寺,月牙的尖顶正处于逆光之下,被淹没于一派辉煌的光晕。
院子中央的喷泉,喷射出一条条高扬的水柱,在阳光的斜射下明亮耀眼。
这时,礼拜的铃声响了,做礼拜的人们纷纷脱鞋进殿。

●横城村
横城村,北靠长城,东接沙漠,西临黄河。
村子的街道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浮土。
人在街道上行走,沙土便往鞋子里灌。
一条穿过果园的土路通向几座民房。一个带孩子的妇女正用脸盆从路边的水渠里端水,一盆一盆地泼到被晒烫的路面上。

●浮 桥
平罗县渠口乡浮桥的桥头小屋里,有人以横杆拦车收费。
过了浮桥就是陶乐县的马太沟乡。
收费的人说:“过了浮桥有一条大路,好路。可以一直通到银川。”

●礼 拜
杨晓红17岁。
她的父母早年离异,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奶奶杨秀花生活在金桥村。
奶奶68岁。
她们村没有清真寺。她和奶奶每天在家里的床上做礼拜。
五番拜功包括:晨礼、晌礼、晡礼、昏礼、宵礼等。

●回民的村庄
渠口乡的黄河滩里,正在田埂上放羊的老人用手朝远处划了一圈,说:这些都是回民的村庄。
说完,他收回手,拉一拉草帽的帽檐,又大声吆喝着去训斥一只偷吃庄稼的羊。

●渔 人
浮桥附近的黄河河汊子里,两个捕鱼的人正在划着小船收网。
远远望去,一大片平静的水域上,几个高压线塔的水泥基座高出水面,一座座架着高压电线的铁塔愈远愈低,一直隐入更远处那片绿洲的浓荫里。
渔人的小船越来越近,渐渐让人看清了他们的面孔。

●口蹄疫
近来黄渠桥镇的牲畜市场关闭,所有牲畜都不允许上市交易。
讲述这件事的青年说:前一段时间发现了口蹄疫。用当地人的说法就是:发现了五号病。

●老 人
一个卖扫把的回族老人斜倚在三轮车的一侧,看着一个又一个买主走过来,拿起扫把试几下,然后走开。
他手里拿着一根和扫把杆一样粗的旧手杖,戴一顶白色小圆帽,一副老花镜的眼镜腿不是勾在双耳上的,而是用一根细线绳连起来套在头顶的小圆帽上的。
他的皮肤黑里透着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大桥工地
2005年4月26日,我们从宁夏的平罗县第二次东渡黄河。
旧浮桥的旁边,一座公路大桥已搭起了框架,一些头戴黄色头盔的建桥工人各自在岗位上忙碌。
一片嘈杂和繁忙中,我们的小车驶过了桥梁工地,在高高架起的桥梁下,驶过了老浮桥。

●鲶 鱼
老浮桥的桥头。
破旧的桥头屋外,一个中年汉子兜售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黄河野生鲶鱼。
他说:鱼已经死掉了,便宜卖,只要四十元一斤。

●移 民
高仁镇村在毛乌素沙漠边缘,居民大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张卫云是1976年他16岁时,从老家陕西定边县的白泥井乡移民过来的。
现在,他在哥哥家的院子里,帮助垒土坯院墙。
哥哥家的院子靠近北屋的地方有一棵沙枣树,树上有许多去年没摘的沙枣果早已干枯在枝头,又被今年新发的芽叶遮掩着。
他说:这棵沙枣树是移民过来盖了房子以后栽的,树龄已有20多年了。

●锦 旗
李吉贤老汉的卧房有一铺大炕,炕的西、北两侧靠墙。
西墙炕围之上贴着一幅很大的清真寺的挂图,北墙上挂着一面有着红绒底并镶着黄字的锦旗。
锦旗的主体内容是占了近半个旗面的阿拉伯文字。锦旗的头尾部分均为汉字,上头的汉字是“祝贺李吉贤哈志朝觐归来”,下边一行字是“奉普慈特慈的真主之尊名”。
赠送锦旗者的署名是哈忠兴、哈忠科、哈金成、哈金林、哈金平、哈金宝、哈金学、哈金虎等八位,时间是2005年元月。

●李清凤
李清凤穿一件旧式军绿色上衣,头上围一条浅色头巾。
她用头巾把白色的小圆帽一并围起来,遮住了大半个脸。
她正用一个大铁杈在一口大缸里给牛搅拌饲料,再用一个铁皮做的大号洗衣盆把拌好的饲料一趟一趟地端给牛吃。
之后,她又去挤牛奶、打扫牛栏。






●●内蒙古


●农 场
农场场部是过去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座老楼。
半下午的时候,我们到了这里,转来转去找不见一个人。
后来我们在一个街边小饭馆里找到了场长,他正和几个干部围在餐桌上各自吃一碗面条,边吃边在商量事情。

●老 兵
乌海市桥西镇的乌达蔬菜农场二分场,原是内蒙古建设兵团一师八团二连的驻地,现在叫桥北村。
今年64岁的张玉福是这个连的老兵,后来成了这个国营农场的农工。
他说:原来他们场里的农工按政策到了60岁就可以办理退休,现在土地都包给了个人,他们到了年龄也没有了退休的待遇。

●菜 地
黄河北岸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菜地。
菜地里三三两两地散布着男女,在自家的地里干活。
村长肖天洪正在地里和家人一起收获大头菜。
他放下手里的活,带我们找了三处,也没找到我们要找的姑娘。在最后的一处地里,我们找见了姑娘的父亲。
姑娘的父亲说:她没走远。不在村子里,就是在谁家地里给人帮忙干活去了。

●菜农的后代
徐惠芝是菜农的后代,现在也是一个菜农。
她说她读过的文学作品有:《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还有外国的《红与黑》、《简爱》、《斯巴达克斯》和《呼啸山庄》。

●明星画
已到了出嫁年龄的姑娘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我来到她家,看见她家只有一间小屋。小屋里有大、小两张床相邻,之间有一条半米多宽的过人通道。
她的床头墙上贴着几张彩色的明星画,她父母的床头什么也没贴。

●鱼
村长肖天洪说:他们村的菜地都是引黄河水浇灌的。
他说:过去每次浇过了地,田间的水渠和池塘里都会留下许多随河水上来的鱼,现在引水过后已经见不到鱼了。

●一家人
徐惠芝的父亲名叫徐永喜, 47岁;她母亲刘金凤48岁;她有个弟弟叫徐建东,20岁,在内蒙古农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上学。
她说她自己23岁,从市农业技校毕业后回村种菜。
她说不清自己喜欢做什么事,也没有一个算得上“最要好”的朋友。

●乌达桥下
乌达黄河桥北岸的西侧,是一片广阔的田野。
一个老农正在用铁锨把农家肥撒向地里。
他的毛驴被拴在距他大约50米以外的地头,在吃草、休息,旁边是从驴身上卸下来的拖板车。
毛驴车的上空,是一棵躯干扭曲的刚刚发芽的老树。

●三连村
我在鄂托克旗碱柜镇的三连村,先后遇见了扛农具的妇女刘海翠,和隔着篱墙喂羊的70岁老汉张府红。
走到村庄以北的大田里,我又看见了六个人,他们是三对中年夫妻,正在高高的杨树下种玉米。

●石膏厂
一个大院子,大半都是堆积的矿石。
一群男女围着一辆开到了矿石堆上的卡车,正在往下卸矿石。
远处,一个人正弯腰把大块的矿石搬向破碎机进行破碎,然后输送、投放进高炉。
黑色的铁制烟囱高过厂房,伸向蓝天。
厂房和高炉被白色的粉尘覆盖着。
作业的人也是一团白色。

●驴 车
巴彦高勒镇的街桥上,一个赶着驴车卖苹果的小贩。
他把驴车停在桥的正中央等待顾客。
过往的车辆减速、鸣笛。小贩和他的小毛驴不慌不忙。

●团结村
70岁的马平之是补隆淖镇团结村的“五保户”。
他家的土房上竖着一根高高的电视天线。
他坐在土院墙的柴门外,晒着太阳。
他的左腿不方便,平日的活动范围是:从屋里到院门口,再从院门口回到屋里。

●黄河镇
2005年4月25日,我们驱车路过杭锦后旗的黄河镇。
十字路口有一个路标:直行去临河,30公里;右拐去磴口,36公里;左去是陕坝,43公里。
我们在路边的中国石化集团新星018号加油站加了油、解了手,然后又继续前行。

●王清义一家
王清义一家三口正在地里种玉米、铺地膜。
一辆木制的马车支在地边。拉车的骡子已卸了套,被一根长长的缰绳拴着,在刚刚翻耕过的地里寻吃干草。
王清义今年59岁,他的老伴黄蛮女55岁。他们身边还有一个35岁的女儿尚未成家,名字叫王凤英。
他们家一共耕种着七亩地,主要作物是玉米、葵花和小麦。
王清义指着正在地里打滚儿撒欢的骡子说: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大牲口,另外家里还有三只羊。

●马 车
王清义家住内蒙古临河一带的八一乡张家庙四队。
他家的木头马车小巧,胶轮,没有拉长套的马而只有单马驾辕,两侧车厢板呈梯形向上敞开,既不是平板式,也不是那种通常所见的两侧立板式。
这架木马车的车厢板基本是用窄木条拼成的。
我在这一带遇见过不少同样造型的小马车,拉车的牲口可以是马是驴,也可以是骡子或者牛,但车却大都不是木制的,而是从车辕到车厢板完全换成了铁制的。

●杀 羊
熊万库村。路边,一个汉子正在杀羊。
他的农用机动三轮车上有一个大铁笼,里面总共有四只羊。
他爬上车,钻进大铁笼,抓住其中一只羊的犄角,提起来,连人带羊一起从车上跳下来,就地把羊抱起来扳倒,然后,他一刀下去,羊踢蹬了几下,头便被割了下来。
杀羊的汉子接着剥皮、开膛。
九分钟之内,这汉子完成了从车上往下卸羊,以及杀羊、剥皮、开膛的一系列程序,把一只活羊变成了一堆马上可以烧烤、食用的肉。

●砖 厂
五原县复兴镇的砖厂,横七竖八的木架子下,制砖的机械设备正在运转。一群男女正在忙忙碌碌地制造空心砖坯。
工人的头顶上除了那些木架子,还有乱七八糟的十数条电线。最醒目的,是一根竖桩子上接绑上去的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的红旗。
红旗在劳动者的上空,伴着巨大的机器声飘扬。

●居民街
五原县城。
在一片有着土墙和低矮砖房的居民区,落日那淡红的余辉已经退上了房尖,居民区的街道逐渐暗淡下来。
我沿无人的街道,逐一读着写在墙上的大字:“驴下的此倒污水”、“倒水者死”、“此倒污水者是王八”……
这时,两个穿不同花色毛衣的小女孩,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用黑墨写在墙上的大字。

●春 天
正是春天,五原县境内的110国道两侧,一队一队的植树者来自机关、企业、学校等不同的单位。
他们的身边停着不同的车辆,遍插着彩旗。
这种阵势绵延数十公里。

●树林子乡的北场村
在北场村我遇到了五个人:
一对父子在村边用拖拉机犁地,儿子驾驶,老爷子在后面扶着一张木犁;
一对夫妻在他们房头的羊圈里喂羊,羊圈是用土块和乱木搭建的;
还有一个是独自蹲在街边卷纸烟抽的老汉,他给我写下了他的名字,叫张亮明,今年70岁。
北场村比较空阔,所谓街道并没有土墙,而是由葵花杆和玉米秸搭的篱笆组成的。

●外乡来的牧羊人
在乌拉特前旗的草原上,我遇见一个牧羊人。
他的衣服破旧,脸上满是污垢,怀里抱着一杆长长的牧羊鞭。
他告诉我:他的家乡在河南,他是受雇于蒙古族的牧人而替人放牧,牧人管他吃住,每月给他发300多块钱的工资。
我没有问他的家乡还有什么亲人,也没有问他为何只身一人来到内蒙古大草原给雇主放羊。
和我说话的时候他显得很兴奋。

●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乌拉山下的一户蒙古族牧民,他们将绵羊和山羊分开来放牧。
绵羊放在草原上,通常由女人和孩子在料理家务的同时兼管;山羊则由男人赶往乌拉山上放牧。
去山上放羊的男人每天一大早带上午饭赶着羊群上山,一直到下午羊们吃饱了才下山。
下山后,牧人径自回屋,大大小小的山羊,零零散散地各自回栏。

●劝酒歌
温都仁的妈妈萨仁其其格设宴招待我们。
席间,她和另一位邻家的妇女用银碗轮番向我们敬酒,唱劝酒歌。
她说:给客人敬酒时唱劝酒歌是蒙古人的传统,但是她的女儿——22岁的温都仁却不会唱,和温都仁同龄的一代人基本上都不会唱了。
说完,她继续向我们敬酒,继续放开嘹亮的嗓音唱劝酒歌。

●牧羊的大学生
我跟着温都仁去草原上赶羊。
她赶羊并不用长长的牧羊鞭,而是远远地向羊群抛石块儿,伴着大声的吆喝。
她是2000年7月从呼和浩特的内蒙古蒙文专科学校新闻系毕业的大专生,毕业后没去找工作,一直留在家放牧。
赶羊时,她能把石头抛得很远。

●歌 手
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的乌力吉在酒席上一支接一支地为我们唱歌。
他所唱的大都是蒙古族歌唱家腾格尔唱过的歌。他唱着唱着,时常忘词儿,但这并不影响他纠正了以后再继续唱的热情。
他的嗓音和腾格尔的一样好,他说蒙古人的嗓音几乎全都这么好。

●挤羊奶
温都仁去帮助阿妈挤羊奶,在她家大大的院子里。
她双手抓住母羊的两只角,将羊头控制在胯下。阿妈的一只手从母羊的两条后腿间伸过去,一下一下地捋着羊的大乳房。
她们挤羊奶的时候,天空飘来一大朵白云。

●种 羊
在巴颜花嘎查的羊群中,一只羊看起来比别的羊高大强壮。它的肚子底下戴了一个红布肚兜。
当地的男人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告诉我:那是给羊计划生育。
我并没有马上明白。
男人继续给我解释,隐晦地向我传达了这么一层意思:把肚兜戴在公羊肚子底下,是为了阻挡它的生殖器,免得它不老实,随时随地往母羊身上爬。

●牧羊人
我们的车在路边停下来,大家架起相机拍摄草原风光。
路边草原上的一个牧羊人也停了下来。他不顾羊群已渐渐远去,长时间看我们拍照。
突然,他转身拔腿向羊群追去,边跑边不断地扭头向我们回望。

●定居点
乌拉山下一个三户人家的牧人定居点。他们有着泥土的房屋,和同样是泥土的长长的院墙圈起的大院落。
三户邻居相距都在千米开外。三户人家相邻着同一条干枯的河沟,北岸有一个敖包。
远远可以看到一个小姑娘,从一家的院落朝着另一家的院落奔跑。
她时而慢下来或停下来,过一会儿又继续跑,直到跑进最东边一家住户的土房子里。

●街 巷
阴山山南的公路边,一片看不出修建年代的土屋和街巷。
村子里的树已经绿了,一些院子里的桃花正在盛开。
寂静了半晌的巷子里,突然跑出一个穿浅红色上衣、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一排公家的房屋
一排公家的房屋,是包头市九原区沙木佳镇黑麻板村的。
房子正中的门头之上,是水泥浮雕的毛泽东体的“为人民服务”。两侧也是水泥字,分别为繁体的“发展经济”和“保障供给”。
这排公家的房子面向村子里的主要街道。
房前停着一辆蓝色的两厢家用小轿车。

●老两口
李三湖,男,73岁;杨花眼,女,68岁。
他们老两口住在黑麻板村的两间老土屋里,土屋的老墙已经被雨水冲掉了墙皮,保持鲜艳的是他们家门窗上的窗花和春联。

●运煤车
在东胜以东的110国道上,跑着一辆辆运煤的拖挂和半拖挂车。
路边满是煤尘,路面时常可见运煤车上掉落下来的大煤块。
我们在这里遭遇了不明原因的堵车。被堵车辆排了足有四五公里。
一个汉子对我说:“堵了快两个小时了。”他是一个内蒙古的大卡车司机。

●乡 长
春节刚过,布尔陶亥乡政府的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大锤把巨大的煤块砸碎。
我上前去打听一个部门。中年男人停下来,招呼一个刚好经过的人给我带路,自己又低头继续干活。
给我带路的人说:“这个砸煤块的人是我们的乡长。”

●玉 米
屈永泉家的大院子里,露天堆放着一大堆玉米棒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金灿灿地耀眼。
我在看到这些玉米后写了一首诗,题目是《一院子玉米》。

●老 井
托克托县老城南关的一个老院落。
两棵粗大的杨树下,有一口架着木轮和木头摇柄辘轳的老井。井沿镶着一个废弃的汽车轮胎,废轮胎的井口之上盖着一张被裁成了圆形的薄铁皮。
老院子的主人是一位老年妇女。

●剧 场
河口村的一个交叉路口,也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同时还是一个露天的剧场,搭建了顶棚的舞台朝向露天广场。
正是中午,两个开农用三轮车的人,一个躺着,一个蹲在舞台沿上。
他们的车停在舞台旁边,其中一辆农用三轮车的车斗上,焊有一个大铁笼子,里面装着一只肥大的绵羊。
拉羊的农用机动三轮车是“双力”牌的。

●农家院
河口村一户普通的农家院,当中一棵粗壮的大树,树下拴着一头花母牛。
还有一个供牛吃草的筐子。
距花母牛不远的南房墙根下,一头出生不久的小牛犊正趴在阴影里乘凉。

●遗 迹
老城区的旧汽车站是一排沿街的平房,门头上除了用水泥浮雕的“汽车站”三个字之外,还以同样的方式塑着:“更高地举起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为建设繁荣富强的社会主义祖国奋勇前进”。
如今,旧汽车站已经于多年以前被废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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