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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作:1997—1999 (阅读2844次)



普陀山


1、
很快,厌倦了.我到远方去缓解我自己
那些反对我的每一个都赢了,是我扩张了他们
我厌倦了全部贫乏而甜蜜的气候,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更大的错误
我的名字不再是瓦尔特·惠特曼,我死了,充满危险

2、
“如果你旅行更多,你知道的将更少”——的确,我知道的
已经很少,一个句子断了,空气在不停被抽出;
星期四,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听到了鱼群在子夜
产卵的声音,像一个年龄很大的人在我的身体里洗手

3、
一天即将结束,停泊在泥滩里的船只
像一位粗心的船长扔在房门外的皮鞋
人们丢弃被用光或只用到一半的事物,而海浪们
熟悉这一切——它们一上一下,像桌布拿掉又罩上

时间已不早,大约三百米外一只看不清楚颜色的
海鸟,宛如一个简单的低音弦在和海面商量着
如何推迟一个结局到来的时间,而水平线在坚持模糊下去
我一无所获,没有什么来支持我今天写出更多的句子,以及它们的平衡

4、
就是现在,我,是我舌尖上雕琢的一个理念
还是现实中平凡的事物,不明不白,处在一个浩淼的过失中
在一天最后的时间里,我放下一个写了一半的句子
来到海边——无边的大海,像是有谁在我体内抓了一把

一轮退潮时的太阳,和那模糊的水平线频频撞击仿佛
阳光照在镜子上,并不能就此改变镜子的空白
天空在一个句子的尽头显露出皱巴巴的面目——显然,在这个句子
要变得具体的如此少的时间里,天空已成为累赘

5、
“大海”——一个词,死在我面前的这些浪涛里
而我仅仅比那些急匆匆的观光客才多留了几天
一条通向结局的道路有如瓷器,承受不了太多行走的鞋子
我踌躇在一堆对句子的修辞里,我的面前是一个逗号,之后还能有什么

如果我的言辞是失败的,那么这是否可以由言辞所决定
此刻,这些八开纸张就要充满警惕,天空中的蓝色施加了
它的压力,更多没有目的的停顿出现了,像一种在尖叫的却
听不见的光,而我使它一再在纸上耽搁

6、
海水沉寂。我走了有多远。
这已是十一月,大气层正俯身安排一个小小的奇迹:炎热
岩石吐露的海滩上,一片片汽化的黑色——远方的耳朵
忍受着它们,像是旋风中的隔阂

我头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感觉:炎热
持续的炎热里,一棵冒热气的苹果树就要爆炸,它的内核将在
阳光的逼迫中变得枯燥,路标在道路的交叉点上狗一样不耐烦的
舔着嘴,而我走在滚烫的路面上,我比这条路要更早的破裂

7、
一个句子暗哑的肺部,捏紧的拳头,呈现给地面一种窒息的运动
经过了多少个小时,终于和一个辽阔的愿望脱离
在这窒息的时刻,我看到崩溃的背景,以及崩溃的我和窒息的我
消逝了!一个脑袋在频率极快的浪费,像一顶拿在魔术师手里的帽子

最后一天,那出现在空中的飞行物像一个
真空吸尘器,隆隆有势,不像任何一只沾满泡沫的空虚的海鸟
整个岛屿无法挽回地瘪下去,而大海把它
衔在自己的嘴里吮吸得咂咂有声

8、
一首诗攀附在我的脊背上,像一个填充不尽的谬误
没有受到海的帮助却又不能脱离海
这尴尬如同我的生活,背对我的将永远背对我
而命运象鸟在食物面前表现它敏捷的喙

一首诗写完,一个句子远去,留下来的身体将更空虚
这最后的一天,我根据那海面上一阵阵颤动的光亮
来迫使自己产生一首诗已写完的幻觉——而更大的幻觉是
一首诗,它只能是一种限度,在必要时转移我对它的看法

9、
在我与一首诗无法测量的距离之间,句子的
进行在不断叛变它的结局。如果一个时辰和一种生硬
不再能结合并维持;如果在一个起决定作用的梦中我
什么也没有梦见,但它依然是一个梦,继续恳求着一个前途

这不属于现在的大海也不属于未来,我能够将
记忆中最后一个浪头抹掉,但我能否让一个最终的目的把我排除
赫尔曼·麦尔维尔,我合上了你庞大的书卷和我每一个为你兴奋的日子
我疲惫不堪,仍然要用造句来安置我永无宁日的生活

1997,11—12。




视野
         (一篇注释)

这些是室内的光——你的手
触摸瓶子、铁钉和毛毯,以及蛙群
  潮湿的卵,你疲倦不安。
窗外正午的平原被吸入肺中
多少快乐、窃取。你可以有很多的
时间用来停止、放肆,这
全由你决定——可以是整个的一生。
你想再来一次,废除。
任何一页纸张你都无法抓攫
即使你画点素描,为歌剧院
设计脚本,写点很慢且很乱的
半散文。田野
来临,铁轨在振动
你的身体是件乐器
埋藏在一双更远的手中。
    你来到一个
苹果地的背面,你不知道
一年结束时阳光还是不是这样
你也不知道,如果你第二次
来到这个苹果地,阳光还是不是这样。
天空降低,稀薄了。
几个工厂闪着贫乏的银光,那像
弗朗兹·卡夫卡的文体一样,固执
微弱的,是铁和煤
被溶解到一半。乌云里一直
有一只麻雀在旋转,在速度
最快时被风挤碎。你感到
窒息。上午在飘浮。
把耳朵贴向远处更广大的杂音,你看见
一枚在空气中下落的石子,你觉得
那是一粒骰子——当它的下降
被放慢,减缩着空气
当苹果地在这逼近中形成
你不明白你碰着了什么,而地平线
在缓缓熄灭下来,你移动
它也没有变得更亮些。
远方深黑而尴尬,喷吐着
越来越灰的蓝和几则内地传闻
在天黑前,你会感到地平线表面众多的
    器官在解散,这时
你会听见,空气中抽屉合上的声音。

反复虚构,频频外出,对进入和退却
不作区分,这是
你的工作,超越了抽搐和黑暗。你知道
天空暗下来,整个平原都被它伤害了
你用心经过的所有地区破碎
有待决定,喷泉一样迸溅,但是有个上帝来缓解了
这种伤害,你的命运被介入了更多,常常
使你呛住。这时的哲学亮光清澈
你的小提琴离大洋十里,羚羊
跑速过快,把自己挤出了身体之外。
飞行在最高处闪闪发光,而鸟
在低处抽搐;一个去向总在闪烁
停止却未经尝试,
那些勉强接受天空移入视线的人,用一生的时间来
坚持了退缩,而天空被这种退缩深深
剌伤了,光在努力转向
地平线被绷紧。今天
几个人正合力朝向一种空洞的艺术,
使充实的事物被再一次痛苦地扩张了。
远处被击穿的
是光的影子、经验
乌黑的溶渣。当你老了
是一个迟钝的厂房,只能制造空气。
事物绵延不停,不顾形态与
斥责。这如同最后一次
耳朵离填满灰烬的嘴更近了,能够再一次成为听
并且把这枯竭的听强行置入了光的音叉。
这场平原上的游戏,人是呼吸
是被建造出来的一个被损耗
被紧紧握在它手中的谎言,
比证据诚恳;是一种光。
合上瓦尔特·惠特曼,多少世上的企业
在此刻关闭,而自然是
一个陀螺,终于在你长期地
凝视中卡住,并且一个世界跟在你身后就象
树冠缠绕着虫子,就象左脚和
右脚,一起缓慢地爬上了楼梯
就连万物有时也需要停顿,而你——或者我们
需要一种暴力,柔软的、安静的。

1998,11





莫兰迪的一天

我不了解那个在谈话时镜片碎裂的男人,他要和我
谈论食物、冰块和上帝,我不了解种种
与我有关的东西。

原野
再次昏暗,最后的
真实不过使人烦闷。我一点一点把
事物弄干,拿出郊区的瓶子。

                                          1998、12




歌剧片断

在你身边
我吹起的口哨象一个悬崖
星期天令人目眩,刮来的风稀薄而固执
垂直!
——一个熟悉的、黑色的声音
垂直!
我的背,五官和手感受着它
新采来的石料在我四周喘息,它们是幸福的,而我不是
幸福在强迫我,如同红色的秃鹫,我听见一个巨大的正午像空虚的矿区隐藏在一阵很轻的雷声中
我已经使用过的和还将向我暗示的东西在等待着它
带着一条条皱纹岛屿退缩,一只鸟隐没在阳光后面
我听见内地各个省份在这里变得细微、纯洁、象一个个随亮光变幻的浪尖,而一个国家在停顿
我朋友中最好的鼓手,最好的圣徒,最好的拉圾学家在这广阔的停顿处渗着汗珠
——呼吸
我的舌尖下含着三枚黑石。


                                              1998、12



雪莱

斑驳的新闻,锡箔一样的政治
天空——岛屿附近的黑色歌曲
在你身边,我度过了笑料中的一年。
我彻底地上演我的戏剧,每个城镇象清洁的、溶化的液体
白昼正在因痛苦而心脏紧缩。半透明的岛屿
每天纵容我,而我是一个
习惯偏执的花园。
在你身边,我长出白发,炎热的正午使我逼近纯洁
我爱过两三个嘴里衔着亮光的男人和女人,还有大海、骤然出现
生硬的波光截断铁路。
我忽略我的死,因此获知了一种气候,一段他人与
他人的谈话和其它生动、重要的事实,以及
白色的杂音充斥的平原,在河北
粼粼的东部微弱下来

那快过去的、快过去的、杂陈在阳光细微的大地上
它并不一定要提供什么,对此
我已深为习惯。

                        1998、12





瓦尔特·惠特曼

我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些:
蜂巢,瓦尔特·惠特曼——不安的平原和
种种枯竭、可疑的伤害,还有快过去的一切
正午的隐私:宽广,和排斥。
疑惑可以是宽广的,连同间隔、口吃、我一生中的阅读和
性可以是宽广的。世界所缺乏的是那些暗淡的,可以夸大死亡的安宁和
嫉妒的事物,比如:鱼形的地壳、天空深处过滤着成千上万个城镇,草类
抽搐的亮光、喜悦和出神;
比如我:疲倦、充满过失、模糊而绝对,独自营造着
一个基础。阳光过份明亮,细微的原野嘎然而止,整整一生
我抄袭着这些,固执得像原野深处碎裂的事物,像缓慢、像不存在的。

                                            1999、1




春天

这是一个腹地区域
象一堆黑玻璃。
巴尔丢斯手上的容器暗下来,正午的
内陆苍白而稳定,死亡不亮
象是我在散步时看到的东西,象是
我在做其它事时看到的东西。
    
地里的小动物都醒来了,正如孩子们课本上所说
    
我是普蓝的
看见桃花

                                            1999、1




影片

这是嫉恨的一天:天空的闪烁夹杂着很轻的铁片的喧闹声,时而间歇
整个河北锃亮,我熟悉了从陆地刮向远处的煤炭,熟悉了海马和
乌贼。阳光微弱,水和
退缩的东西微弱。
如此多的鱼跑过田野,半透明的躯干在土垦上模糊。地壳笨拙地闪烁,荞麦在
天空隐约的疼痛处颤抖。有时,土地很暗,无边而苍白,我仿佛
处在大海的背面,我的手指陷入一些,听见遥远的世界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吱嘎声


                                        1999、1





工作

  炎热
橡胶和
溶液,今天这是一些带给我快乐的事物。我把
一小团亮光用拇指揉暗,它超出了
自身的亮影响了光本身。我被充斥得
这样的多:整个夏天,大地塑料般
变得很轻,我感到在我对它的接触中有一种刺目并轻微的
对我的侮辱。
    所有的声响都低下来了
一些玻璃仍然搅拌在较薄的空气中,像蒙田的散文。

1999、1





晚安

迟早有一天我会承认我并不
理解的东西:
田野
沉默的蜡的气味
破坏性的旅行
亮光下的字迹

迟早有一天,我会休息

而你看看,我说得那么少、那么少
我只说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多余的,但让我说出
它们,并在其中待一会儿。

1999、1


写于乌鲁木齐

蝎子正裂开它的壳,水泵是亮铅色的
我去过一些不大的工厂,它们肮脏、半透明,不同于那些轰鸣的过去
听不到它,你已经听不到它。
还有许多虱子,虱子,当地面上不再剩下什么
这些唯一的虱子很快也对我失去兴趣,而是转向去
吸食空气中饱满、发光而空虚的部位。紧接着
    是冬天,
青蛙、蛇、乌贼和
章鱼并不冬眠,也从不隐匿,不到天气最冷时
它们就开始褪色,加紧变淡,直到
彻底透明;
它们就在我身边,这些
经历了许多事实的动物,一旦经历了我
就会过于浓稠,无法存活。这样,
我也只好去变淡、变淡、并得以介入。

19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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