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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后诗人点评之七--冰儿长诗《切入》的切入 (阅读3334次)



冰儿长诗《切入》的切入
--70后诗人点评之七
康城


2004年4月,冰儿写出了200多行的长诗《切入》,在几个网络诗歌论坛上引起了争议,有人惊喜,有人怀疑。但总算还好,没有人说看不懂。至少论坛上的人知道诗歌意味着什么?诗歌对于诗人来说意味着写作,意味着写作的可能,而不仅是简单的阅读。大多数时候,诗的可能性甚至成为我们评价一首诗的主体因素。
长诗的写作和阅读注定同样酣畅。冰儿的爆发令人惊讶,其中的情绪尽情发挥,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我喜欢看长诗,喜欢头脑被意象的机群轮番轰炸,长诗提供了更多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令我有点麻木的头脑为之一振,并唤起感受和阅读的愿望。一首长诗将掏空作者和读者的思绪,阅读冰儿的长诗,先是桌子消失,只剩下摊开的打印出来的整首长诗,消失在蔓延,围墙拆除,整座大楼轰然倒塌,塌陷仍在进行,闪电在大地上伏行,直至一切分裂、消失。只剩下长诗。只剩下诗的空间。幻觉随首长诗的深入继续,直到长诗结束,世界仍没有复原。
有时阅读也会中断,一定有什么在干扰着我们的阅读,或许是一些既定的诗歌观念,或者是生活的观念,但是阅读还得继续,写作更是还得继续。
长诗是“从一艘连家船切入”,或许这是《切入》长诗最早的起源,整首诗某种意义上说是在寻找一个切入现实的方式,一个切入真实的位置。连家船是一艘停在江边的船,有的一家人就住在这艘船上。它是一艘船的变异,是一个移动的家。这些并不重要,因为诗作马上就荡开了。“割断绳索”这艘船就要出发,或者消失。它仅是个引子,是个切入的引子。实际上“自然真实无孔不入”,这样的引子很多,选择的偶然性已经被结果和存在遮蔽,以至引子看上去几乎可以不存在。而确实,“不存在没有颠沛的船只”,这是船只的共同命运,无从选择,结果都一样。
《切入》分成五章。第一章是引子是开始也是结束,是全诗一个完整的模子,但不是个空壳,而是一个有机体,尽管全诗实际上笼罩着一个种虚无感。从第一章起,我开始遭遇无穷的梦魇,这些诗人内心世界的魔鬼。她感受到“天生的毁灭狂睨万物”“施虐的主体比受虐的被动更为悲壮/幸福和苦难彼此制约”这只能从更广阔的背景上来理解了,这是一个人类周而复始的无法评判的悲剧。如果从冰儿个人上理解,可以理解一个人远离家乡独自在厦门的遭遇,她精神上的不安,她每个夜晚的不眠。“彼地到异地/漂泊携带苦役和仇恨反刍失眠”。
而这仅是第一章的第一节,长诗一开头,作者就把自己和读者置于惊涛骇浪,一只不系之舟。在人生最雄壮和悲壮、凄凉的场景切入,接下来基调一直居高不下,整首诗的写作和阅读终于成了一次挑战,这样的诗歌决不是“欣赏”两个字可以承受的。不如说这是一次冒险,是一次惊心动魄的航行,并且早已注定“形式上的漂流无以停靠/你的一生在动荡的海平面失去坐标和航向”,第二节的开头,诗人并没有给读者喘息的机会。这里正是我认为的现代诗的意义所在。现代诗在纷繁复杂的环境中抓住读者,大多数时候需要有乱中取胜的能力,必须考虑到自己置身于博览会的现实,在纷繁的事件中让人眼前一亮,或者一黑也行。
第一章里有个漂亮的句子:“火车是患哮喘的甲壳虫”,火车和甲壳虫是现代人沉重而又脆弱的双重写照。诗人的直觉相当敏锐,她毫不犹豫地把二个词联系在一起,准确地揭示现代人的生存处境。诗人的笔触缓缓地延伸,沿着铁轨摸到家的脊背。这是第一章,它的归宿是家。整首诗几乎围绕着家的回忆,并带有自传性质,由此我相信可以进入冰儿的长诗。我明白这只是一种阅读的可能,诗歌与人的关系是未知的。我们不知道诗歌和读者将建立什么样的联系。有时候像长诗中所写的两条路“一条在通往未知的生活里的打滑/另一条在真实的睡梦里揪心”。

“生活附在尘灰满面的摩托和的士上奔跑/去远方或更远方/一个模糊的概念覆盖一切/在不同的岔道口拐弯 加速/在同样的时间里快乐或沮丧/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大部分时间你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烧烤 麻辣烫/在原汁原味的生活里偶尔放纵一回”,到这里整首诗作为诗人的自传体叙述更加明显,完成家乡的母题和主题后,诗人开始了飘泊之旅。“在未知的世界里确认彼此”。第二章的第一段经历显得惊喜,或许带着勇气和希望、憧憬。
“ 原谅自己的天真并加以阐述/天真是来自对世界的虔诚与悲悯/你感恩 崇敬 卑微地命名自身/
万物是欢喜的源头/快乐是万物不小心遗漏的浅笑/在身体里成为幸福的根源/打开 绽放 从每一个毛细孔里释放/将自身的欢喜与世界的欢喜融为一体/在重合与再生的罅隙里不可自抑”
短暂的新鲜后,诗人开始记录更多的经历。
“一个人带来未知和不可靠/你在漩涡里的打探成为荒诞/他掌握着沉沦或者通往天堂的秘密武器
身体是记忆的最佳工具成为罪恶的源头”
诗人开始相对复杂的经历,并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评价确认了自己。
“即将被完成的亚当在身体里奔走 挣扎/剧烈撞击/一个人藉自身的真实证实你的真实
在未知的世界里确认彼此”
或许经历只是“作为一个特殊事件的借口和理由/你庆幸它的存在并心安理得”
诗人前面的经历,必经之路,最初的诱惑,所幸并不是沉痛和不可愈合的伤口。

第三章中,诗人记录了生活经历中的不幸和恐惧。把恐惧描述得如此真实而彻底的诗人并不多。冰儿在长诗中是这样描述的:“在身体里和折磨的小野兽扭成一团”。并试图突围“在清醒与混战的交接处急于突围”。诗作完全是内心冲突的描绘,而没有出现具体的人物和情节,这种纯粹正是我相当敬佩的一种写作,第三代的诗人欧阳江河,奥地利的诗人里尔克是这种写作的典范。这种抽象达到的真实,是更高的真实,不可抗拒。
  第四章是突围之后短暂的清醒。诗人猛然认识到:“伟大与渺小只隔着一杯酒的转换/激情把江面铺得更宽/睿智不因单薄的阻隔喷发自身的光芒/众生渺渺, 高尚的灵魂在任何地方凌驾万物/江水覆盖无限的巨轮和灯塔 ”。诗人在这一章里站到了高处,也同时看到了江水的浩荡。
长诗是诗人迈入伟大行列的通行证。除此之外,不能证明诗人伟大的灵魂。冰儿无疑早早拿到了通向永恒的通行证,或许对冰儿来说,飘泊和挣扎才是永恒,而一个居住点意味着诗歌的终结。对冰儿来说,她对这样的门票毫不在意。她是清醒的,在开往永恒的长途列车上,她随时可以毫不犹豫地中途下车,继续她的惊涛骇浪之旅。
        第五章,一首诗即将完成。诗人渐渐把自己和诗歌融为一体。“一个人的成长即将完成”,带着伤口,到处是伤口。诗人微笑着,”世界本身是无谓的郐子手/有的是批量的伤口等着复制”。诗人的或许看清了现实,并接受事实。“你的创伤在世界的枪孔里缄默/一个伤口贯穿一生穿透世界/世界在更大的伤口里喘息、休憩 /巨大的伤口覆盖除本身之外的一切/梦想 惊悸 挣扎/锐利里的裂变、 撕扯/将自身钉在悬崖高处向世人展览/每一个残缺肢解的词语为证/一个人的伤口广大、 真实 、无以为证”
  这是一首可以解读的带有自传性质的长诗,贯穿着诗人的成长。同时一位诗人往往在诗歌写作的同时成长,诗歌写作往往于不经意间提升一个人的认识。长诗的写作对于冰儿来说有特殊的意义,通过长诗写作,冰儿的思绪也完全打开了,视野更加宽广。只是作者完全用抽象的思维的流动展示,而不是事件的叙述,阅读难免有一定的困难,当然这是对读者来说。只要不是对长诗带有偏见,阅读下去,会发现长诗中有相当多的奇妙的感悟,比如第五章中“一把锋利的刀子适合在任何的伤口里发炎”,这完全是诗特有的感觉,也是《切入》这首诗作的魅力所在,这可以归功于诗人对语词的放纵,同时加强了诗人的表达能力。再加上诗人的高度的综合把握能力、强烈的感情投入,它撞击着我们,直到我们被她的诗作完全包围,直至击溃。
除了这首长诗集中表达了这些情感:恐惧和苦难的挣扎。冰儿是个感受相当丰富的诗人,印象较深的,在她创作的数量众多的短诗中有相当多以爱、思念、喜悦为主题,并交织在一起。比如写到喜悦和羞涩的诗作《吃苹果》,诗人写到最后的瞬间“满园的果子沉默/因为这样一个令我们唇齿生香的苹果/它让满世界的果实都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一个特殊的苹果。不仅仅是禁果,也是收获,是诱惑,也是承受,是幸福。它的份量可想而知,而诗人把这种感情表达得无与伦比的贴切,让人怦然心动。《两个人的咖啡屋》:“夜是一个熟透的樱桃/它就要滴出水来/这样甜蜜和汁液,它只在今夜的空气中流淌”。情绪相当饱满。还有《去看一个人》“去看一个人/带上干净的身子和衣裳/桥下的流水向她暗示一种事物的必然趋向/暮色中的房屋 棕榈 灌木/作为一些陌生的手安抚着她无法抑止的心跳/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拽着细小的铁丝时不时拉扯/铁丝这端系着她细致敏感的神经/夕阳 农田 村庄 在田埂上悠闲摇尾的老黄牛/它们在80公里的旅途中和她一起惊惶 羞涩 迫切/直至喜悦地笑出声音”。《回家的路上》“满街的人声喧哗/她掠过那么多人和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葡匐的每样事物都令她欢喜/烤羊肉串的 摆地摊的 修鞋补伞的/那一刻她爱上他们象爱上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第三节“当它掠过最后一棵梧桐/满树的叶子为他们奏响最美妙的音乐/她颤抖的手/摸到他胸前温热的钥匙”在这些短诗中,冰儿细致地写出喜悦的体验,把它和周围的事物浸润在一起,有很强的感染力。诗人精心对外在的感触重新构造,倾注真挚的感情,几乎达到情感的高峰,诗的极致。而在两首长诗《切入》《沉默》之后,冰儿创作了大量的短诗,比如《诗之无神论》《被重命名的》《潜》等等,这批短诗与前期的短诗有相当大的变化,诗人跨过情感的栅栏,一举跨过现代诗的门槛,向诗的主峰攀登。这批诗作几乎完全沉浸在抽象和虚构的氛围里,引领人进入一个语词的梦幻想象的世界,让我们更真切地领悟语词自身创造的魅力。似乎是短短的一瞬间,冰儿的诗作产生的巨大的变化,不可思议地达到语词和情感的双峰。

有的人崇拜诗歌,写诗,不由自主地向诗歌所带来的荣誉接近,却忘了向最根本的诗人和诗歌接近和致敬。而冰儿,我感觉她和诗歌很近,“诗性”这个词,我从冰儿的诗歌中感觉到它无处不在。她的人同样充满诗性,简单说是超出常理、常识的判断,沉浸在一种超越现实的理想的氛围。她辞职写诗,没日没夜地写诗,在远离湖南老家的厦门,在她租住的7楼的一间仅有10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仅2004年4月到5月写出了80多首短诗和2首200行以上的长诗,而且难得的几乎篇篇在论坛上引起较大的反响。。我有一次和她说起诗集《康城的速度》命名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记下那段狂热的写诗岁月,那段时间写诗的速度很快,激情喷涌,整天都被诗困扰,不把它写出来不能入睡。如果早知道冰儿写诗这么快,我就不敢起名叫康城的速度了。这样的速度显然不如冰儿,现在冰儿的速度才是标准。她以自己的行为和诗歌写作告诉我们什么是她的诗人定义。虽然诗性如佛性,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但我想必须指它显露出来的那部分,显露不出来的即不存在。诗人在我们身边,往往可以清楚把她和众多的人区分开,因为她对诗的孜孜不倦,她总是一刻不停地高声谈诗,反之就手足无措,坐立不安;她抱着诗一起睡觉,或者根本不睡,彻夜都诗!
冰儿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属于70后的这一批人,同时又和70后前期的一批诗人有些微的差别。放眼诗坛?还有更多的70年代后期出生的诗人,还有的诗人不一定出生在70年代的后期,相同的是他们没有直接介入1999年至2002年左右的70后诗歌写作和交流展示的大潮。他们进入诗歌时已是万马奔腾大潮汹涌的诗歌时代,他们一进入诗歌的热血沸腾就在网络上得到热烈的反响。因此从观念上看这批人更无视70后这些外在的概念,而更关注于诗本身,对她来说,诗歌写作是最重要的,诗的表达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影响的焦虑,他们的诗歌交流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这是他们的幸运,他们面临的挑战只剩下了自身。

2004.6.30




从目前的阅读来看。冰儿的诗歌可以概括划分出三个阶段。
早期的诗作,《我的妹妹》《八湾河》《深夜的狐》《魔戒之王》等等。主要还是局限于外部世界的感触,外在的直接感触几乎不加修改地出现在诗中。这样的写作同样感人,但过于依靠外在的感觉。
第二、可称为初期的诗作,这期间的诗作转入诗人的艺术情感世界。进入的自己创造的艺术氛围。诗人对外在的感触重新构造。这一阶段的作品大致有《两个人的咖啡屋》《吃苹果》《在路上》《文心阁听琴》《零晨一点的恐惧》《第三种思念》《另一种思念》等等 ,这一阶段堪称达到情感的高峰。从网络上看,这段时间的诗作更为脍炙人口,几位诗人像老皮、辛泊平、马兆印、笔尖都注意到了冰儿的诗作,作了冰儿的诗歌评论和访谈。
第三、达到诗歌写作的自由状态。转入诗本体的写作的探讨。在当代写现代诗,立足于当代,是为了保证经验的有效,但仍然不够。诗歌不是火车上的熙熙攘攘,真实,但未脱离生活,也无从其中分裂出艺术,这是口语诗最致命的弱点,忽略了艺术本体和艺术自足营造世界的存在。诗并不是这些无助于人们想象的真实,当然反过来纠正一下,诗也不是宇宙飞船,看上去是另一个世界,幻觉。我以为诗在现实与虚无的边界。对诗的形式和内容充满怀疑精神,重新思考,并由此进入一种真正的具有创造意义的艺术方式,并完全认同写作所创造的自足的艺术世界。大致从《诗之无神论》《被重命名的》等等 诗作进入,主要有两首长诗《切入》和《沉默》和其他中长篇幅的诗作。这一阶段堪称达到语词的高峰。写作中达到语词的自由和语词自身的创造。诗作产生更多的莫明的想象和可能。从阅读上来说,也产生了从欣赏到阻碍的效果。对读者固有的诗歌观念产生的巨大的冲击。
新诗一产生就完全摆脱古诗的参照体系和标准,挣脱了古诗的视野。因此我对新诗、现代诗的判断有一点就是诗作和古诗产生了多大程度的距离,越远诗作当然越成功。我认为语词一旦产生,它就挣脱了人类的视野。语词的魅力早已到达我们的知觉之外。在视觉的边境上,在那里我们不能看见,而语词仍然能够眺望。语词是唯一的诗,让我们听从语词的召唤,那些精神、身体、道德、规范统统见鬼去吧。

2004.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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