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诗歌不需要理由--康城答冰儿问 (阅读3423次)




诗歌不需要理由
――康城答冰儿问


冰儿:写作多年,从创作或者诗学理想的角度看,这种坚持对你意味着什么?
康城:最初是表达愿望的驱动,一段时间后发展为对诗作本身的质量的追求,目前可以说我把诗看作是信仰。这是这几年的道路,已经不是放弃与否的问题,而是我能否探求到的人生真义所向。在我看来,诗人和中国三教儒道释并行,有不同的人生方式。我认为诗人的生活方式有其自然真实所在,是其他方式不可代替的。诗人是真人,这点上诗和道有相通之处,都重自然,他们的个体生命上活得真实,当然诗人纵情,道家重修身养性。
冰儿:海德格尔在《技术的追问》中称,“艺术乃是一种唯一的多样的解蔽。是指真进入美的产出,是顺从于真理的运作与保障。”置身于这个技术时代,你如何看待艺术中的技术(技巧),你赞成唯技术写作吗?
康城:唯技术写作我并不反对。唯技术写作可以出好诗,中国的传统诗歌评论比较少谈技术,重谈感悟。在西方,比如意象主义,超现实主义都是一种技术,这几种主义都是唯技术写作,而这些写作方式产生的诗作也有目共睹,从来没有失去意义。唯技术写作有好作品,写出来的东西好看,但有的冷冰冰,过于机械。我认为更好的写作是运用这些技术的写作,比如后期的庞德在意象主义写作方式基础拓展出的长诗《诗章》,而运用超现实主义手法取得重大成就的有诗人狄兰·托马斯和帕斯。也就是说最好的写作是运用技术,加上情绪的流露,才能让诗歌有感染力。
冰儿:诗人似乎都忌讳谈生活,相信大多数熟悉你的诗人和我一样,对你生活的基本印象停留在 “以创作上惊人的繁殖能力代替了世俗生活。”能谈谈你目前的生活或工作吗?你如何处理诗歌与生活之间的冲突?
康城:诗人当然谈诗歌的多,但不是忌讳谈生活。两位或者几位素未谋面的诗人,如果闻名已久,或许会有些机锋谈谈诗歌,但不会多,因为该说的一定都在已写就的文字里。相熟悉的诗人自然不会整天谈诗歌,那时不仅是诗人和诗人之间的交往,而是人与人,朋友之间的交往了,谈谈日常生活关心一下个人,人之常情。诗人不是抽象的人。
我目前在图书馆工作,生活和工作都比较平淡。生活中自然采取我的言行方式,喜怒言于脸色,并不在意面对的是什么人,也不在意和他们的生活观念有冲突。工作中则没有办法,必须有点钱生活啊,这个规则没能摆脱开,写诗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稿费。所以工作时我就工作。在日常生活中我没有分裂的感觉,唯有工作中我是分裂的,因为另一个身份出现了,图书管理员,这时我内心里的诗并没有消隐,而一边还是得去办理图书馆的借阅工作,还好这个工作并不复杂,我也不希望在诗歌之外的事务上多花时间和精力。
你从我的诗作中可以读出一些。当然前期的诗情绪会强烈一些,一直以来我很喜欢道家,这点在《溯溪》《瑞竹岩》《雨中仙岳》《榜山》等等诗作中都有反映。
冰儿:你前期的诗歌阅读起来较为晦涩沉闷,近几年的诗作则注入了更多感性因素,如果说前期的诗歌是人身上的筋骨,那么后期的诗歌则是血肉与筋骨的混合体,你是如何完成这个转变的?从自身出发,你如何看待风格与变化这两个词?
康城:实际上最早的一些诗歌,当然得从我认为是诗开始,虽然从1989年就开始写,当时和朋友们办了一张小报,名字叫《向野》。但直到1998年底我才认为自己真正跨入诗歌的门槛,我个人认为自己没有资质,属于愚钝的那种人,1996-1999年开书店让我真正的接触到漳州的安琪等等几位诗人,也可以说是真正的接触到当代诗歌,不再停留在书本的阅读印象,所以无论如何我非常感谢安琪。那段时间交流对我本人跨入写作领域具有特殊的意义。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把庞德的《比萨诗章》借给安琪,而安琪则适逢其时,开始了汪洋恣肆的“任性”阶段的长诗写作。
当时我对自己原来的诗歌写作产生了怀疑,在否定既往的同时对诗歌有了新的认识,摒弃了一些现成的观念,对事物有了新的认识。实际上1998年底和1999年初的一些诗作和你2004年开始的一些诗作是一样的,并不晦涩沉闷,而相当清晰、简洁,甚至可以说纯净。过后才有意开始了混乱,那些晦涩是我认为事物联系不确定的体现。这些转变内在还是基于对事务的思考,当然在诗歌中我是让诗歌让语词自动去流动,而不会把我的观念强加于诗歌,有时我都不认识自己的诗作,因为我一直强调诗歌是一种意外,诗作和我并不能等同起来,一般来说诗作高于我个人。这些风格和变化都是自然的,无法控制,我认为是突变。我一直用“造化”两个字来解释变化,也就等于说无法解释。每个人写作方法不一样,我并不强求自己去寻找哪种变化。
有点感慨的是这种变化体现在和身边的朋友的交往上,开书店里结集了一本《南山书社》,有11个喜欢写作的人,现在还在写的没几个了。
冰儿:我注意到你有很多涉及音乐题材的诗歌,如《“Wish you were here 》《 寂静 》《信念》……那么,音乐对你创作的直接影响是什么?
康城:那几首诗作是听音乐的感受,我把音乐开着,然后拿出纸笔记录下感受。Pinkfloyd、Sting和Enigma的歌曲。我喜欢他们营造出来的节奏,主要是梦幻氛围。音乐对我的创作影响不多。对我的创作有影响的,那都来自于诗人,诗歌。
冰儿:我有个未必成熟的看法:你诗歌中的语言不仅仅是对真实的观照,同时也是对自身价值观,人生观的观照。原汁原味的真实元素及各元素之间的相互冲突构成了你诗歌的某种特质。艺术家认为石头的内在性质比它被雕塑出的一切都重要,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写作?
康城:你对我的诗歌看得很透,不像有些人只看到我的机械的语词组合。正如你所引用的“石头的内在性质比它被雕塑出的一切都重要”,我认为我的诗歌是天成的,只是偶然借我的手创作了出来,诗比我个人高明得多,我只是诗歌的一部分。
冰儿:前年(2004年),你和老皮、朱佳发、黄礼孩主编的《70后诗集》在诗坛引起不小反响,能谈谈你编此书的动机和你对“70后写作”这一称谓的看法吗?你认为目前的“70后写作”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康城:编《70后诗集》其实是一种偶然。2002年10月有个全国书市在福州举办,当时有几位全国各地在出版社的诗友来参加。我和安琪、黄礼孩也适逢其会。当时大家聚在一起聊天,说起不如来做一些事情,我和黄礼孩自然想起合作编《70后诗集》,安琪想起的是编《中间代诗全编》。这两本诗集的编辑想法同时出现在那一时刻。在座的没有一位习惯空谈,会后大家就开始行动。资金的筹措,出版社的联系,再加上编选原则的讨论,其间变动多次,朱佳发和老皮是后期加入编辑的,在与出版社合作出版计划取消以后,我们四人只好自筹资金印刷完成诗集。我们都知道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行动。果然2004年诗集出版以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前段时间看到《诗家园》就把诗集的出版列为2004年的十大诗歌事件之一,而新出版的《中国当代新诗史》修订本写到20世纪90年代,最后一段写到21世纪前景,也写到了这本诗集。
70后只是一个平台,推出了一些引起关注的诗人。不必否认这个平台的意义,就像无法否认朦胧诗这个平台一样。
我想70后诗人中只有其中的少数会继续写作,直到他们不写了,或者成为诗歌界的巅峰。实际上70后的可能就是每个时代,每个诗人的可能,没什么特别,真正的诗人不为时代所囿。
冰儿:“所有天才艺术家的生命和性格趋向中都有一种尖锐的直指终极的偏执。”你同意这个说法吗?请你用一句话说说诗人和诗歌的存在理由。
康城:同意,所以诗人,艺术家和常人相比看上去总有些疯狂。
我认为不需要为诗歌的存在寻找理由,就像不需要论证“道”是否存在,这样毫无意义。我认为诗人和诗歌是世界存在的理由。没有诗人和诗歌,就没有活生生的人类记忆,那就没有历史,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没有诗人和诗歌,就没有爱,没有真挚、珍贵的人类的感情。没有诗人和诗歌,翻开历史书,你只会看到一些机械的符号,或者只会看到二个字“杀人”,最多就是再加两个字:“被杀”。
冰儿:你在诗歌与生活中的克制低调是与生俱来的吗?诗歌对你的生活产生过什么样的影响?或者反之?
康城:个人性格的原因,我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也不善于口头表达,或许这也是我当初选择写点东西的原因。诗歌写作让我在现实生活中觉得精神上的充盈。我和写作是互动的,不止是我的感受体现在诗里,诗歌写作也在提升我的感受能力。俗话说:有所得必有所失,或者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诗歌带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从没有想过种诗会得其他什么东西,李白应该也没想过。不过种诗还是可以得出钱来的,但那都是无人继承的遗产,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是事实。
冰儿:在我的阅读范围内,你2004年以后写出了不少精妙的短诗,《荒废》《溢出》《与非门》《比蝴蝶更低的是花朵》……称得上是你写作中的异数、一种转换,现在评价它们的价值为时尚早,但可以肯定它们扩展了你创作的维度和层次,突破了以往的感知经验和表达惯性,你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些短诗的?
康城:确实,我对这阶段的诗作最为满意。这个阶段我感觉在自动流露和对语词的控制方面有所平衡。实际上这种状况可以提前看到2002年。这段时间我把道家的物我合一、齐物我和王国维提到有我、无我之境融合起来,颇有感触,也直接体现在诗作中。
冰儿:记得我在一篇《诗人康城》的文章中写过:“艺术的纯洁性决定了艺术本身能否在更长时间内得以保存。”迄今为止,我发现你诗歌仍保持着那种强烈的现代意识的纯粹,能谈谈你对“纯粹”的理解吗?
康城:纯粹就是透明的、不含杂质,也可以理解为没有过多现成观念的侵蚀。你说得很好:“强烈的现代意识的纯粹”,现代感和纯诗的倾向正我对诗歌的要求。诗的纯粹在于诗是独立的,是一个自足的本体,不需要依附于思想内容而存在,诗只能向内探索,不能外求,诗本身就是一种神秘的存在,不需要理由。
冰儿:诗人的写作不外乎这几种情形:为记忆、为内心需求、为良心、为见证……那么你呢?
康城:最早是为内心需求而表达。现在,我认为自己是“为艺术而艺术”,为诗而诗。我一直都说诗和道有相通之处,是最高的点,不能简单地认为是事物的原理、精神力量,还可以看成有若实质,或者根本上就是实质,只是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诗这个字蕴藏丰富。对我来说,写诗犹如求道,犹如信仰和修行,主要还是一种个体行为。至于作品能达到什么程度,能否成为历史和时代的见证,能否为天地立心,更主要的是作品,或者说文本的事。


2006-3-6  电子邮件书面访谈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设计制作 版权所有 200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