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语言里的回忆症患者 (阅读3725次)



    ——我看华也和他的诗
  〇赵启鹏  

年轻的华也总是痴迷于已经流逝的时光,他才20多岁。你读他的诗,总是有那么多描写以往时光和对以往时光的依恋的词句,它们总是会跳入你的眼帘:
    现在,我又站上桥头。/不过,桥下没有水。(《青州日记》)
  “下雨吧。”楼下的一群顽童/向着天空祈祷。他们在学巫师/默诵经文。而我,此刻正站在楼顶/吸记忆的烟。(《仲夏》)  
     又走到了那桥下。我们熟悉的地方。(《纪念之诗》)
   但我又走到了这里。一个/我们十分熟悉的地方。九月十日。(《纪念之诗》)
   你我相见,然而/路灯很惆怅。时间的线/随风起伏。(《小夜曲 —for S.10》)
站在现实的楼顶,吸着记忆的烟,那个人就是华也。他借助于语言的烟圈离开现实,轻松地奔向过去的时光之河:姿态轻灵,步履欢欣。仿佛只有在那里他才是一个自在的和舒展的人,才能够更放松地感受自己存在的痕迹。而那些精致的诗句就是他穿梭于现在与过去之间的时光机器,只要他搭起诗句的语言之塔,他就进入了有过去停留的另一个天地,那里对于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华也是一个非常注重语言的锤炼的人,他在短小的诗句中精心地插入各种典故,其中多半是希腊神话方面的。这些插入内容有些和现实格格不入,但是总能够吻合他的心情,和他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共同制造出一种恍惚迷离的带有梦的色彩般的整体氛围。他希望诗句形式上的雕琢能给思绪的表达带来影响。事实上,差不多在华也的每一首诗里,都有词语音节的顿挫,诗句的突然转行,甚至标点的应用,都显示了创作者在努力营造着精巧的别致的建筑物,他的材料是语言,他的建筑方法就是他的修辞努力。应该承认,这些都是可以达到让读者思绪随着这些思绪的节奏和转折行走的效果的。这已经成了是华也的一贯作法,并且他已经把这种风格进行到了一种熟极而流的程度。我曾经一度在他的《思念》里读到了一些新的因素:那就是诗人终于超脱了一些自我,虽然他写的仍然是自己的内心,他用了一种保护色来过滤掉了一些自我的表层影响。一个很明显的表征就是那个常常出现的“我”没有出现,而是另外一双的眼睛来看到一种绿还有从心底发出的叹息;又让“他”之外的别一双眼睛观察到了“他在造雨”。这是很微小的变化,但是却包含了诗人视角的超越的迹象,在一个人将一种风格进行到流畅而熟练的时候,这种微小的变化的迹象是值得关注的。尽管这种转变有着些许生涩的感觉,我还是希望这种新的因素能够继续下去。不过很遗憾的是,接下去的几首诗,华也似乎又放弃了这种努力,转身走进了原来的精致而狭小的诗句当中,那条小路已经被他踩得光滑平坦,走起来不费力气。对于任何创作者而言,创新和改变总是比较艰涩和困难的,他们总是经不住熟悉声音的召唤,一不小心就转身踏上了那条轻松而熟悉的小路。说实话,对于这点我是有一些失望的。
  常有论者提出创作应该把内容和形式统一起来,其实他们在这样说的时候就表明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两者是分离的,否则何来重新统一它们。诗歌不同于其他文体,它对形势的依赖性是绝对的,实际上,诗的形式就是所以存在的全部,它的形式就是它的内容。也就是说诗的形式就是诗的内容,诗的内容就是它的形式,它们是一体的,不存在分离或者分离后再统一的问题。所以华也的诗让我们看到了他易于伤感和沉溺于回忆的心,似乎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一个极其微小的事物都会成为他走向回忆和内心的触媒。而他在诗的开端总喜欢设置题记,这些同样很美的题记,就是他在创作时进入诗歌的入口,某种程度上这些题记的语句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桥梁,这个桥梁让他由眼前的世界走向他自己的心,走向诗歌。这显示了他是用自己的内心在写诗,但是这是存在着危险的:如果不能走出这一层,那么他的诗就有可能始终超越不了他一己的内心,尽管他诗中还有着大量的神话、传说和典故来充盈着。但这些神话、传说和典故始终也只是在折射他的关于过去和回忆的那些已经有些凝固了情感的,我曾经说他的执着于描写自己的爱情,已经把爱情本身变成为了一个凝固的资源。他总是从这口井中提上来一桶桶的井水,然后把这些水装进语言的瓶子里,制成一首首诗的精致饮料。如果不开掘出新的水源,那么这口井既使不枯竭,也只能提供给诗人成分相似因而口味也相似的水系列产品的。尽管这系列饮品很唯美很精致,也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不过庆幸的是,我在他的最近新作《写给YY的情歌》里似乎又看到了华也拓展自己的努力,因此我将继续期待,期待华也终将能够打开自己的诗思层面,开阔和走向另一种审美之域。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