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十年书 (阅读3878次)



达利的话



达利说马蒂斯是小市民和小市民趣味的赞歌。因为马蒂斯的缘故,我发现了达利的书《达利语录》。我对马蒂斯的画尤为喜爱,我有他的一本精美画册,我还有一本拜特写的《马蒂斯故事》,其实这本书与马蒂斯没什么关系,这只是一本小说。读到他这么评价马蒂斯,我开始读了这本不以为然的书。读完《达利语录》,我发现它真是本非常有趣的书。他的有趣在于他发誓自己不开玩笑,不对别人提出忠告,可他一点也没做到。他满嘴是定义和戒律,比如说,他写过欲想成为画家者十戒、控制梦景三原则等,他说他喜欢谈主义、历史、美国饭菜、法国人和毛泽东。他常常是谈得很离谱的幽默,他与读者是反思维和逆向而行的,甚至是混沌的。他几乎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话:我怕死……我出生之前就体验过死亡……死亡始终对我有吸引力……我不相信达利会死,谁相信他呢。天才可能是这样的,他敢于不断地纠正自己的错误,当然,他有可能把错误继续推向深渊。
我小时候读过红皮书,毛主席说:上学太累——要允许学生上课看小说,要允许学生上课打磕睡。不要考试——不要考试,考试干什么?一样不考才好呢。那时读着觉得好玩死了,他才是天才。达利只是摸了毕加索的屁股,又握了他的手,他老喜欢反复的说拉斐尔、委拉斯开兹、弗美尔、米罗,他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他们的屁股上,他渴望与死人达·芬奇握手——天才有时是谦逊的,当然他年轻的时候通常是这样的。
趁我还年轻,我读达利的书,我要把自己的名字加在达利名字的屁股上。
当然我只是读了达利的一本书——《达利语录》,薄得让我拿不出手,因为它是令我最痛快的书,读起来不累,一天可以在不多的时间读两遍,32开,110页。我要是早已读完这本书,我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他前面,也是有可能的。



两本诗歌集


我买的两本诗歌集是《海子诗全编》(1997)和《北岛诗歌集》(2006)。
中间隔着十年。这十年,朋友们送了很多诗集,我很少认真读过。
但我对《海子诗全编》的印象很深——它的封皮设计像棺材一样,感觉很森森。可能因为他是一个死了的人。这本书我在黄石后人类书店购得。我最喜欢读他的《亚洲铜》和长诗《太阳》,他有些忧伤的诗歌成了我写文章时最爱引用的句子。我那时写了好多诗歌,有很多海子的影子——他的麦地、太阳、天空、夜晚、马匹等。那时我在沈下路昏黄的街灯下读海子的诗,大声地读,听得女生像鸟雀一样四处飞散。对我来说那是一种青春的痛快,它是一部诗歌圣经,让我内心趋向宁静。只可惜当时没有几个同学知道海子,他的诗他们连一首也记不得,但他们的古汉语和现当代文学照样考得好。他们每天忙着各类等级考试,但直至毕业后,以致他们很多人不知去向。
我把那本《海子诗全编》送给一位写点诗的女孩。我见到漂亮的女孩我就想送书给她们,当然她还要愿意。“书非借不能读也”,我不相信袁枚说的。我读的书都是自己购买的。但有些书是我私藏而从不翻看的,这样的书是朋友送给我的。有一次,友人来我家,要走了《杨春华藏书票》和于坚的《诗集与图象》,我后悔了好一阵子,因为他们的书都印刷得很少。
十年前,我为了读海子的诗,花了半个月的伙食费,我省吃俭用,那种美好令人疼痛。十年后,别人在我面前谈起海子,我真有点不屑,因为我觉得海子的死是种幸福,如果他活着,看着人们大话他的诗时,说不定他偷着乐呢。这正是他死前始料不及的地方。十年后,但我依旧清楚记得他的诗: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后来我再读到那些大口叫好的诗歌时,内心已感动全无。那种软,嵌在诗歌中,像水一样四处流动,口感舒服,真是好。前不久,我在汉唐书城买了本《北岛诗歌集》,放在马桶盖上,每次方便时,没事可干,就翻翻它,却坚硬如冰。但这种感觉是海子诗里没有的,它的硬,能撞击心灵,需要默默地读,更适合我坐在马桶上读。
读两本诗集,中间隔了十年。对一个诗人来说真是悲哀, 只是为我自己。



两本小说


卡夫卡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我读过他的小说《地洞》、《饥饿艺术家》、《判决》、《在流放地》以及他的长篇小说《审判》,从此我认识了卡夫卡笔下的小人物格奥尔格、旅行者及约瑟夫·K等。他着力刻画这些小人物心理活动,在他笔下这种被扭曲被变形的世界里,他们命运的种种困顿和苦闷——我经常着迷于他在文字里建立的迷宫,在那荒诞、混乱、虚妄,令人绝望的世界里,卡夫卡营造的故事,经常有头无尾,平淡而无奇,没有矛盾,没有冲突,他叙述的人性充满悖论、变态和困难重重——在一切皆有可能而又似是而非的世界里,他寓言般的箴言写作,让我感受人类的道德和人性的荒谬和不可捉摸性。卡夫卡用文字给我打开一盏通向人类复杂内心的探照灯——你看到的是人类命运被制度和秩序异化的压力,这种困惑让卡夫卡终生小心翼翼地活着,他自卑、敏感,他对生活的审视来自他的身体。可以说从卡夫卡开始,小说的人性和身体性就显现出来。也许我们的小说根本就不缺乏人性,我们缺乏的是身体——它不是像今天这样用来隐喻下半身——生殖器——性,它只是实实在在的身体性。
卡夫卡小说中的格雷戈尔,他在某一天清晨发现自己变成一只虫子时,他的腿在微微颤动,我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清晨一觉醒来后,我的梦里全是他,我起床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还好,全部都在!这是我第一次读他小说《变形记》后我所恐惧的事。这和我后来读到《金瓶梅》这部伟大的古典小说的快感是一致的,只不过这次是遗精:早晨醒来湿乎乎的一片。




余华和《耻》


余华和《耻》没什么关系,《耻》是南非作家库切写的。如果说有些关联的话,我觉得他们都把长篇小说写得那么透明,那么简单,真是了不起。几个人物的事,几代人的生活,都是一些既残酷又美丽的事——残酷而又美丽,同时充满仇恨和友爱交织的力量。他们讲述的都是悲剧故事——这种力量的背后人性显得是多么脆弱。从开始阅读余华的《活着》开始,动摇了我对长篇小说的固有的看法,在长篇小说越来越趋向宏大的叙事的今天——动辄几百个人物及巨大的生活场景,庞大而冗长,而我却很难记住这些小说里某一件鲜活的事,某个生动的人。这些仿佛与个体——人,没有丝毫的瓜葛,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但这部仅十万余字的小说给予我的是长时间的灵魂的颤动,余华描写的是平淡生活中一个人半个世纪的血泪史,在那些毫无诗意的生活,近乎冷漠的人际关系里,“我”——作为人的命运的个人史,他从生到死的全部——吃喝拉撒,对我们活着的人意味着什么?这也许不是个问题,余华没有直接告诉我,他在小说的结尾暗示: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他只是一个小说家,不是个预言家。“我”——在不可预测的未来,走向遥远(命运在我看来的不可预测性)。他是位自然主义者,他始终在走在“拯救自己”的路上。《耻》恰恰相反,“他”——卢里的生活之“耻”的因果报应,但他还是放弃了拯救的道路,拯救谁呢?——像“我们活着为谁”一样,无从答起。而《耻》不加修饰地展示道德的尊严和性的优雅美好,在常人看来这几乎这是不可饶恕的。
去年,我到诗人马非的办公室,他送给我两册余华的中短篇小说集《现实一种》,翻读了《黄昏里的男孩》和《我没有自己的名字》,记住一个叫孙福的男人和一个忘掉自己名字的人。我想起我读卡夫卡小说中那些小人物的影子,病魔一样张开,充满了无限悲凉和人性的伪善。恶——无处不在。几年前,我又买了本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未读。最近余华写了本小说《兄弟》(上册),摆在书店显眼的位置上,我已经没有想读的冲动。



另外两本书


梁思成的《中国雕塑史》和《中国建筑史》我认真读过,是两本深奥的书,为什么说他深奥,可能是他讲的有些专业,他的国文好,半是文言半是白话的句子让我读得很累。好在图片非常丰富,另外加之我对我去过一些地方还有些印象,一部分文字我深有体会。比如大同的云岗石窟,我去过几次,第一次是小说家王祥夫陪我去的,他作画一幅送我,我很是喜欢。第二次是我回来后又读梁先生的《中国雕塑史》,是自己想去的,因为他讲到云岗雕饰的形状、大小和色彩,在我印象里已经全无,我去还有些考证的意味。王先生是红学专家,又是收藏家,我去过他家里,见过他收藏的一些作品,大都是云岗石窟方面的,但我喜欢他的画,几次电话里索求,他满口答应。下次如果要去,我决定带上梁思成的《中国雕塑史》,去看个究竟。有一次天水的朋友邀我去麦积山看石窟,佛像大都是泥塑,观看了大半天,这大概与梁先生喜好有关,在他的书里没有找到有关这方面的记载。这两年,我途经天水,来回于大同,总是想到这本书所谈到石窟的事。
梁思成另一本《中国建筑史》,我更是读了多次,后来又找来楼庆西的书,他讲的是小品建筑,他那本《中国小品建筑十讲》,写法朴素而详实,增加了我不少见识。初读他的文字就想着他和梁思成的关系,后来得知楼和梁一起共事过。他们书上的文字简约,硬朗,形象而生趣,都是好书。这几年我藏有许多有关建筑方面的书,比如说《建筑十书》、《中国古代建筑二十讲》、《江南祠堂》、《中国木建筑》等,其中我最喜欢的《中国雕塑史》是我的朋友邹赴晓借给我的,他于二000年六月购买,四年前我拿走,一直未还。另一本是《中国建筑史》,记忆中好像是被一个莫须有的人拿走了,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写到这里我希望有人能大发慈悲,送我一本,我买也可以。如果是周公度拿了,我是不打算要了,因为他不喜欢建筑方面的书(尽管他浏览了不少书),放在他家里,我想他还是要翻动的。




读《恽毓鼎澄斋日记》


我读的《恽毓鼎澄斋日记》,是本好书,恽毓鼎三十五年生活所得,有读经史论诗词心得,有民俗风情、家庭日常事记载,也有时事文献参考,读起来很杂,还有很多日记没有记事,只有天气状况,让人觉得不光是古板,还有些严谨的意味。给我最初的印象它是干且瘪的,不是象海绵一样充满水分。后来我读到很多日记体散文,比如《胡适日记》、《伍尔芙日记选》等,都是他们时代生活和心路历程的记录,都很简单和质朴,清水里洗尘,一览无余。
古人结绳记事就是文字没有发明之前的日记,它具有记事的功能。它一开始就遵从简单的法则,有事便记,没事省去。这大概是日记的雏形吧。我自打看图说话写作文时起,便按照语文老师的要求每天写日记,那时不懂什么是日记,日记成了流水帐的代名词。老师批我作文写的不好,可以用写的象日记,老师夸我日记写的好,他便夸我写的象作文。这是真实的,我没半点夸张,他小学没念完,教了一辈子小学语文,是个糟老头。那时候,缺老师,乡村小学都是民办老师,没有一个师范生。他教我几年语文,我日记写了几大本,比如今天天气万里无云,今天晴空万里;今天没事就放牛,今天割猪草,都是农村大家知道的事。很多词被同学们反复地用,没什么新鲜感。我记得有位同学日记里写了帮妈妈做饭的事,受老师表扬了,第二天很多同学也写了帮妈妈爸爸做饭、洗脚、洗衣服什么的。后来写捉迷藏、写抓鱼、写什么去走亲戚、放风筝等等,都写完了,没事写了,就写自己每天上了几趟茅厕,大家都这么写。
十岁的孩子哪有这么多事啊。日记害人不浅。记得有一次我写自己偷玉米棒的事被他罚站了一天,还写了检讨书。我哪偷玉米棒了?我最多是把自家的玉米棒偷吃了。还有一位同学日记里写游泳,在河里摸鱼没想到摸了女孩的屁股,结果没老师打了一耳光。这是些过去的事。我爷爷说要是二十年前,你早被红卫兵抓走了斗了。幸哉,幸哉。
恽毓鼎写的日记是写在一百年前,他在日记里记载慈禧太后病危时令人下毒致死光绪的事。这是大事记,在当时是禁忌,可以杀头。这也许是我喜欢这本书的原因。我对恽毓鼎知道的不多,但我读完他的厚厚的两册日记,我只知道他是负责皇帝起居的注官,大约相当光绪的生活秘书(不知对否)。顺便说一下,《恽毓鼎澄斋日记》是我的高中英语老师石文柱送给我的,我非常喜欢,我又把它送给了一个帮我忙的人,因为他自称喜欢读各样的书,我不知道他是否读了我送给他的《恽毓鼎澄斋日记》。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