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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论:诗是拯救灵魂的良药——读柏拉图《斐多篇》 (阅读5420次)



柏拉图为何病了?(或“诗是拯救灵魂的良药”)
                            
    众所周知,在柏拉图的作品中,《斐多篇》是举足轻重的一篇,它通过斐多——一位苏格拉底忠诚的学生的叙述,向读者展现了苏格拉底临死前一天所做的事及所说的话,细节安排生动,对话设置严谨,随场景切换,把故事情节不断推进,同时促使读者在不知不觉中从戏剧的场景进入了哲学的思考,顺理成章地达到作者(柏拉图)的写作目的。

    虽然,以上只是距柏拉图时代二千多年后其中一个读者——我的主观推测——当然这也是合理的——无论是谁,在读《斐多篇》①的过程中,都会无比惊叹柏拉图在布局谋篇中几乎无懈可击的绝妙安排——无可否认,在读《斐多篇》的过程中,我们(读者)眼中的柏拉图一直是在场的——可是,在柏拉图的《斐多篇》中,斐多却对厄刻克拉底说:我相信柏拉图当时病了(《斐多篇》59B)——于是,我们不禁要问,在这样一篇至关重要的,讲述苏格拉底对灵魂的生死存亡,及在其过程中哲学家何以存在、何以不朽的篇章中,绝顶聪明的柏拉图竟安排自己不在场!——这样的缺席似乎太不应该了——以柏拉图是苏格拉底得意门生立场来说!——这样的缺席似乎太不合理了——难道柏拉图自己没有挺身而出亲自为苏格拉底说话的勇气和胆量?非得借同为苏格拉底得意门生斐多的口说出不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柏拉图绝对有能力只通过自己的口就把自己想说的说得比苏格拉底还要有说服力!——既然这样,柏拉图为何还是要安排自己不在场呢?——而且,不是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而是“病”了?——如此想来,我们不得不提出一个疑问——柏拉图为何病了?他得的是什么病?

    难道柏拉图真的病了吗?从一个写作者(包括我们)的角度来看——当一个人是绝对的在场,却向别人报称自己不在场,那么,从心理分析来看,这是一种“在场”的“隐形”——而从《斐多篇》的布局谋篇来看,柏拉图安排每个有名字的人(角色)的出场及发言都是有意图、有隐喻的——因此,我们似乎也可以这样来看——柏拉图给自己安排的角色是——一种隐形的“病”——反过来看,也许作品中所有在场的人都是健康的(这种健康也许是盲目的),只有柏拉图看到了自己的病——而如果我们(读者)认为柏拉图是没有病的话,那么,推论的结果就是——出现在《斐多篇》里的人物都病了——包括苏格拉底——包括判苏格拉底喝毒药的雅典城帮!

    难道柏拉图真的病了吗?——不,柏拉图比所有人都要高明——他只用一个谎称病的隐形的角色,就让整个雅典城帮及一群忙于争辩的哲学家们都病了!

    那么,既然所有的人都病了,“病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呢?——是医生、是医生开的药——谁是医生?谁是药?——有谁会回答说:“不是柏拉图”吗?——由此,《斐多篇》的写作意图显而易见矣!

    由此看来,作为读者的我们根本不应奢望在《斐多篇》里众人的叙述中找出什么完全合理的、放诸四海而皆准的哲学雄辩——因为,真正的雄辩在柏拉图的整个布局谋篇中!

    另外,我们留意到,在《斐多篇》里,苏格拉底是被雅典城帮判喝毒药死的——苏格拉底是否该死?这从斐多们的叙述中就可知道。然而,从监狱看守人为苏格拉底准备毒药,到他最终真正喝下毒药死亡,斐多们不是忙于辩论(克贝、西米亚斯)就是忙于悲戚(克里托、阿波罗多洛)——而只有柏拉图,为所有在场的人(《斐多篇》里的人物)及不在场的人(读者),不动声色地,暗地里,已准备了一副医生的解药——很清楚,柏拉图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医生!

    最后,相信最聪明的读者一定不会忘记——《斐多篇》里苏格拉底临喝毒药之前的某些场景及所说的话——
一.(《斐多篇》115C)
……克里托说:“但是我们该如何埋葬你呢?”
“随你们的便,”苏格拉底答道,“也就是说,只要你们能把我拎起来,而我又不从你们的手指缝里溜过去。”
苏格拉底在说这句话的时侯温和地笑了……

——我们不禁问,苏格拉底在此为何如此地轻松镇定——他是如此安心于自己的去处——难道去到那里,他喝下的毒药就有解药吗?

二.(《斐多篇》116BC)
……苏格拉底接过(毒药),看上去还挺高兴。用他惯常的眼神注视着毒药,他不动声色地说:“把这玩意作奠酒,你看怎么样?这样做是允许的,还是不允许的?”
……苏格拉底说“但是,我想应当允许我向诸神谢恩,我必须这样做,因为我将从这个世界移往另一个可能是昌盛的世界。这就是我的祈祷,我希望这一点能够得到保证。”
说完这些话,苏格拉底镇定地、毫无畏惧地一口气喝下了那杯毒药。

——苏格拉底为什么要奠酒?——他怎么知道这毒药不过是“奠酒”?——难道真正的药在后面?在真正高明的医生那,“毒药”不过是“解药”的药引而已。另外,苏格拉底口中希望自己能到达的“另一个可能昌盛的世界”在哪里?——那就是柏拉图的“理想国”吗?

三.(《斐多篇》118A)
……苏格拉底的脸上被盖了起来,但当他的腰部以下都已冷却时,他揭开了盖头,说出了他最后的话:“克里托,我们必须向阿斯克勒庇俄斯(希腊神话中的医药神)祭献一只公鸡。注意,千万别忘了。”

——这是一个最重要的细节!——“献公鸡”是希腊人的习俗,疾病痊愈以后要向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祭献。对苏格拉底本人来说,他相信自己痊愈了,而不是死亡了。他不是正在进入死亡,而是正在进入生命,一种“更加丰富的生命”。

    那么,“医神”是谁?——柏拉图自喻是也!“医神”的“药”在哪里?——《斐多篇》是也!

    当哲人面对死亡,让灵魂重生、不朽的“药”是什么?——不仅仅是哲学的论辩,更是文章的布局谋篇(或修辞)——即“诗”!
至此,《斐多篇》里苏格拉底没有给西米亚斯完美解答的问题,在柏拉图的整个篇章完成后,已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如一条盘旋的蛇,重新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至此,柏拉图为何病了?——昭然若揭!

注①:本文提及的《菲多篇》选自王晓朝《柏拉图全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2年1月1版)
2002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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