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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有价值球员 (阅读3273次)





最有价值球员

本诗最后一节部分意象来自周涛先生的散文<<梦之队>>。

我的后世子孙个个目光挑剔,
未必记得我外号叫飞鸟。
                  ——纳搏科夫


遗传我懂得不多,但显然我的成长令人满意,
整个童年,我高大,匀称,身体修长。
接受人们满怀期待的抚摸,
“杰,你应该是篮球选手。”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身材高大除了不断购买新衣服,
还有什么更多的优势。
于是,我参加这种争夺一个球,
再投进铁圈的游戏。
我开始喜欢这种游戏,这并不需要太多的智力,
并且让我很快忘掉自己柔软幼鹅般的笨拙。
第一次腾跃,
我因为跳得太高而不知所措。

当我在潮水般的叹息声中扶起自己折断的脚,
并没有看到期待中怜惜的目光,
包括那个眼睛大得出奇的姑娘。
他们告诉我,在通往巨人的道路上
这是必须的代价。

我的学习像我的痊愈一样快得不可思议。
所谓伤痛,不过是飞越对手头顶微不足道的借口,
对手的诅咒,只能成为我又一次加冕的预言。

他们说我是最有价值球员,善于飞翔的男人,人类电影的精华……
并在我的家乡为我建造了青铜的塑像。
但他们不知道,在球场上
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奔跑,跳跃,投篮
胜利不过是童年时
母亲放在我前面的一块糖
为此我不得不忘记地球的引力
在这里我是飞鸟和梦
是寂寞的王

我衣着朴素,拒绝粗大的金制链条
和母亲住在一起
走出更衣室时,从不接受那些被欲望蛊惑女人们的礼物——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我礼貌,并在接受采访时引用莎士比亚的名言
因此而与众不同
我有自己的秘密
每天训练结束后,在后街的拐角
我去见那个坐在轮椅里的卖报少年
我们谈起最近的比赛或天气
还有那只在同一场车祸中丧生的狗——他曾经以我的名字为它命名
直到他面无表情的父亲带他回家
我才独自离开

每天,那些坐在谷地上方的人们
总在鼓励我:“杰,来一个!”
他们已经忘记怎么样做梦,甚至连梦一下也做不到
我高高地跃起,将球掼进铁圈
我是他们的梦,是飞鸟
“再来一次!”
我跳起很高,俯视所有的人
再次将球砸进铁圈
如此熟悉的折断声响,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被我扣碎的篮筐了
他们喜欢看到这些
这种事其实很简单
梦的失去只会增加人们的遗忘
我们的祖先一直这样
将成熟的果实收进篮子
但我以此带给他们“最接近完美的飞翔”

“杰,再来一次!”
“杰,你会衰老吗?你会死去吗?”

我死了,还会有篮球吗

二OO三年六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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