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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了存一大堆新的作品 (阅读4449次)



《喜悦》

天气真好,除了云朵什么都没有
坐着发呆,看那些看不见的光。
我想幸福就是这样,所有的东西都在动
还有星星火车,纯白的袍子
掉下一只小鞋
这些她都不知道
只吃橘子睡觉,摇摆不定,给她一些时间
当她醒来
会看到一个稻草人伸出小舌头。

             2005年12月1日深圳


《冰释前嫌》

她可能醒了过来,慢慢触摸,漫不经心的
满天星斗
水坠的声音
空荡荡的,与时间合谋。

夜鸟在桠杈,它们是幸福的
我会说,越过云层,从这里可以到天堂
这些年,我已经等了那么久。

几乎就要消失。现在,她完全停下来
半壁江山,白晰的,类似追忆
今夕啊今夕,今夕她在梦里
笑出声来。

                  2005年11月29日增城

《妥协》

那些细微的,透明的,模糊的,陷入纸上的兽
发出低音
让我不知所措,落日缓慢

世界多么静,花儿开放的伤
江山漂移
两朵不能相遇的火焰,这初冬的冷啊

不需要说出,“我在常德,不在吉首”
如果刻意,一个人的消失
那么,剩下的事物,将低于想象。

纸上的兽,缩着身子在安睡,然后被遗忘
就像现在,我可以成全这一切
有些盲目地疼,仿佛骨头挨着刺。

(2005年11月28日广州)

《欢颜》

整整一个下午,必须独自度过,这距离又多么遥远
短暂的阳光,将继续保留下去
她脸上的泪,是安静的

一生即一瞬,变得轻易
叶子晃向一边,反复着,世事荒唐。
偶尔虫子回到住所,发着低烧

她安静地流泪。一些人越来越陌生
整个下午明亮
仿佛她曾经千里迢迢,带着一些微小的喜悦。

(2005年11月27日南宁)

《赞美》

旅人远在他乡,在一扇门的后面
有些坚持不住,剩下的时间
试着去赞美。

几乎没有停顿,乌云低低压在屋子下
找到幸福请放弃回忆
找到回忆请放弃牺牲。

火车是暗的,它已经启程,但始终没有到达
烟花三月,雨越下越散漫
我依然沉默,不走寻常路,只爱少数陌生人。

《羊羊》

她拍拍手
蹦蹦跳跳
然后停顿
涨着红脸
拥抱着我
再背转手
蹦蹦跳跳

(2005年11月26日南宁,晚)

《墓志铭》

火车再次开走,只移走了它们:黄昏,风,行李
现在,它们都消失了。
留下铁轨,在异地,一条被废弃的铁轨
长久的孤独
照耀寂静的十三个州府。
人世苍茫
马蹄有花香
几万年的沉默啊,“我要回来,我要生活。”


《鲸鱼》

下午无所事事的漫游者,给它一个借口
让它在暗处
安宁而睡眠。

弥漫新鲜的气息
赶集者的白头发,触及更低的地方,有些迟疑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消失比光更快。

再给它一分钟,就一分钟,我们还得去看鲸鱼
仿佛庞然大物在异地,忽然尖叫一声
吞噬内心的悲伤。

(2005年11月25日,北京,T5次火车上)


《旅程》




天黑之前,再次坐到了火车
从桥上驶过
接着沉默
长时间的恍惚

而在比北方更远的异乡
多么孤独啊,那不曾说出的
无边无际的辽阔,偶尔一只白鹭低低地
飞过。



石景山
房山
通州
朝阳
大兴
这些我几乎
一无所知
都要在地铁一路贯穿
有时中途下车:迟疑,惶惑,迷路
有时醉眼朦胧的:人群汹涌,漫天黄昏。



风吹过我,北京的风真大
我醉卧街头
一个人喃喃自语:

“给我一只耳朵,让我死在声音里
让我死在哒哒的马蹄声。”



风只是吹过了我
在傍晚
最初的时刻是沉默寡言
怀念一个处女和爱情
另一些人说
多么轻啊
对你而言,一个少年永不归来
那无尽的厌倦,没有人看见我的眼泪
直到火车远远穿过了平原。




现在,天空暗了下来,那些没有面孔的人
我记不住他们,我是多么惭愧
启程到这个地步
真的有点累了,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
风吹木窗,咣当咣当地响
这可怕的寂静。



我只是从你身边走过,有些眩晕
宽大的黑衣随风飘动
我珍惜我要说出的一切。

如果再远一些
你会看见一座房间
挤满可能要出现的人。



青梅煮酒啊快意江湖
大河上下啊顿失滔滔

拨剑茫然四顾,一片叶子缓慢地落下来
炉火还积聚着冷
那么短暂

所有的门都打开
仿佛长廊空无一人。



乘坐2号线,在四惠转乘八通线,到了通州北苑
再坐公交2路车,你会看见宋庄镇
接着穿过S行路,在喇嘛庄下车
去巷子找96号门房
你会认识
苏非舒
孙轶
他们是一对夫妇。如果可能,你会见到
木桦在拍戏
还有一头长发的横,然后顺着他们的指引
我,坐在田埂边发呆。此刻,傍晚围住了村庄。




我目睹了他们的吵吵闹闹
这种窒息
用不了多久,声音系着一只苍蝇
我控制不住呕吐,外面下雨了
“这样是好的,未曾经历的事物
尚未开始。”
那时候是星期日
再过五分钟,大马绝尘而去,一个人在山顶
远望浮云。



更多的下午逐渐变得坚定,安静下来
关节炎慢慢地疼,像是黑的
遮不住自己。

妹妹弯下腰,花儿开
妹妹无限柔软,花儿跳。

十一

两只白猫在房檐上行走,不发出半点声响
亲爱的,你看,火车在秋天准时出发了。

我丢失了一些东西,仿佛手写体
丢失了爱情
我说,耻辱啊耻辱。

那不曾说出的秘密:多年前,身披木棉沙袋
如今做蒙面强盗,终日杀人不断。

十二

我站在门前,雨落下来,继继续续。
这里居住着
艺术家,混子,信徒
和僧侣。

有时,我看见你的手指
微微碰了叶子一下。

十三

我和僧侣有过对峙,他的神情萧索
然后擦肩而过,谁也不知道
他去了什么地方
在那个午后
秋天的风嘎然而止。


十四

这个早晨容易醒来,阳光落在院子
门,慢慢打开,需要足够的耐心
我坐在阴影下
想起吉首,带着莫名的悲伤。
这个时候你还酣睡,发出柔弱的鼾声
仿佛在海里梦见了
纯得见底的蓝。

十五

多年以后,你知道,我将会慢慢衰老
再没有力气种下一棵新树,只会躺在椅子上
一本书滑落下来,惊动蜻蜓的翅膀
我甚至不会记得我曾在喇嘛庄
居住过一段时光。

十六

你可以从窗口看过去,一辆2路车开过来
又一辆2路车驶过
周而复始

远处的那个树林,静静的,许多鸟停在枝上
一动不动,直到暮色将至。

十七

给我两年时间,不用担心,在杜鹃红透遍山
我带着一匹小马会回来的。
如果你没有等到我回来,那么不用担心
在那清澈的凌晨
我已客死异乡。

2005年10月17日北京


《醉生梦死》

这样的夜晚,风很轻,伴着细碎的音乐
我放纵了自己,像黑夜里的雪,飘逝在柔软的睡眠里。
不需要疼痛,是一整夜的骇然,被一杯酒所抚摩。
是皮肤里碎死的嘴唇:烟和呼吸
在同一个时刻,我听到憎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
一个人。你看不见她的脸
她是孤独的。有人在咳嗽的间歇里
说着可能的死亡。她说,缓慢的,缓慢的进入
然后,允许我死,允许我松开
风慢慢变得平静,烟散去,月亮静如处子。

2005年2月23日合肥

《莫名》

在蒙蒙细雨中,我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他是一个孤独的帝王,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概
他一直在寻找他的王国,他的皇后。

当他发怒的时候,他背后展开一条青龙
仿佛闪电,咆哮,雷霆万里。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秘密地知道,他就是从我身体走出来的灵魂,他厌倦了我的酗酒大醉
厌倦了我的戚戚无欢
才坚决地,绝望地头也不回弃我而去,远远地

剩下我在蒙蒙细雨中,像一个孤独的帝王。

《鬼魂》

在我面前,总有一些东西贯穿过我,那是这些鬼魂

她们多么的温柔,从不害人
她们当中的三四个女子
始终在爱着我。

不管有时朝三暮四,有时醉生梦死,甚至,我睡在窑子里
她们始终护守着我。


《昨夜》

昨夜,在合肥,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很白很白
我站了很久,终于,像雪一样,很白很白。

2005年3月13日合肥


《旅途》

整个寂静从开始到结束,火车穿过,继续向前疾驰
然后它停下,恍惚中我睡了。

一片叶子长长的正面,人群越走越远,此刻是阴天,晴转阴;此刻是一阵黑暗。


《4月23日佛山之夜》

只是在4月23日,周末 ,一家酒吧,很大的房间
饰物架,舌头 ,活塞 ,一堆堆被喝空了的酒瓶子,目光左右游移。
我只记得 ,空气和玻璃,和光线,没有分隔
花瓶很快松弛下去。有人在躺椅上昏睡
沉默 ,干燥 ,你曾经会飞,朋友们哈哈大笑,然后小心翼翼,不弄出声
在路的另一边,大家各奔四散
那个晚上,灯火阑珊,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4月26日佛山


《隔着茫茫的酒桌》

在这里彻底安静,多么奇怪
点燃一根烟
通宵达旦
而你看见了风。

灰尘太大
那发生在曾经喧哗里的事
我们浑然不觉。
天上还有星星,附近的
几个人在游荡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黑。

如果你坐在我对面
隔着茫茫的酒桌
我们谈到海,眼睛里闪着光
鬓发像水一样
绵延着
有小孩哭泣
仿佛陌生。

05-5-28

《将酒行》


仰着脖子喝一碗酒,满目疮痍
沉溺于疾病
可以怀念。

有人打开院门
燕子贴地低飞
水纹一圈一圈散去,在月光下
熠熠生辉。

天一亮又暗了,大多时候
细小的雨水还下着
恍惚中大寂寞如此刺骨,发生的一切
山重水复。

火车在小国家转了弯
这样,这芸芸众生
一个人的伤疤不值一提
可以在屋檐下,有多少旧事
都付笑谈中。

05-5-28

《清晨:父亲和女儿》

当清晨的阳光展开
漂泊偏向街道
他一直坐下去
一直
坐下去。

女儿的手。

想紧紧抓住什么,她们
看到了什么。

可以听不见,但童年那么远
那缓慢的崩溃
使人一疼。

大喧哗盖天铺地
于他心中是一片寂静
回忆旧事
天很蓝
多么宽阔。
  
05-6-6

《饮》

草原上还藏着一些人
酒香在月光下
暗暗流淌
把头埋得很低
这幸福的感觉
是多么短暂

今夜没有大风
群鸟腾空而起
马头琴
我想到了
遥远的古代
一小块黑色的影子
越来越远
像耳语穿越

现在
我坐在他们中间
甚至醉得
这么笨拙
而孤独是清醒的
欲说还休
剩下这寂静的假象

05-6-14


《咿呀》

黄昏不见白身子
风中插刀
汉时明月,有小鹿入梦,快快长大。

咿呀
咿呀
咿呀

和谁饮酒盟誓
大麦饱满
小嗓子低音,我的坏,你沾满草屑。

咿呀
咿呀
咿呀

宫女提灯笼
三更叫到五更
随波逐流,驿站不下马,吹露为霜。

咿呀
咿呀
咿呀

埋下一卷锈蚀的书
而水在流
花朵爬上山冈,你跑起来依然像小宝贝。

05-6-14

《小谣曲》 (五首)

《小谣曲》

树丛大而黑
辕马不安宁
嘴唇有野蜜

至少你的守侯没有白昼
至少你的月亮没有沦陷

05-6-16

《小谣曲》

月光铺洒在地上,无人清扫
留在她的眼里的
这一点点的暗

满地的月光
满地的月光
满地的
月光

只归少数人所有:
流浪者
赶马车的
客死异乡的人
还有手拉二胡的瞎子阿炳
和我。

05-6-16

《小谣曲》

樱桃红了,他们在一棵树下
手拉手
他们在哭

这里曾经埋下
战乱
王冠
爱情的金手杖

05-6-17

《小谣曲》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片叶子
巫师在吊蓝里。“午后是那么漫长”

天空飞鸟掠过,她睡着了
尘土使马匹复活
红花还在长

05-6-18

《小谣曲》

衣衫带着露水
她藏在云朵
采撷蘑菇
小声说话
经常不回家

05-6-18



《祝福就这样汇集成的》(组诗)

《深居》

月亮下,虫子乱飞,全都闪着光
在第三十三棵树,鼻子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了
你终于长成了这样。

《祝福就这样汇集成的》

一喝就醉
一醉就倒
一倒就睡
一睡就醒
一醒就看见了烟花

《虚构》

张八不曾存在过。在合肥,我和他一起喝酒,喝得昏天暗地,默不做声。然而这一切看起来,仿佛不曾发生,空空荡荡,风,只是经过了我的头发。

《在春暖花开的季节》

几个姑娘,很美很美,趟着水,开始抒情了,经常喊着:大风!大风!

《讲述》

曹五,我他妈的怎么骨头里还有一口气活着?那就让骨头长出翅膀吧,顺便和你一起去远行。

《巫术》

总有一天,有木楼,有院子,有太阳。曹五从木楼梯上下来,他在寻找一把杀猪刀。那时候我会看到他满头大汗,样子像条猎狗,东嗅嗅西嗅嗅,舌头伸出来,又唰地缩回去。

《夜里有几声抽泣》

这个夜里很热,只有手臂静静醒着
触摸到她熟悉的泪水。

《火车夜里经过》

今天是2004年4月30日,今天没什么事。
只有火车夜里经过,我被惊醒了一下,然后继续昏昏睡去。

《搬家》

刚刚熟悉环境,又要一次搬家,我烦了我烦了,这日子好得没法过了。

《机场》

骑车,吹口哨,沿着三月,春天的墙,转弯,过桥,下坡,放下双手,机场到了,别管这些飞机,咱们继续吃烧烤。


《平顶山》
   ——给冷眼

在平顶山,我开始哇哇大吐。有风吹来,感觉身体凉了许多。他喝得不动声色。后来,他说:我在摇晃。
我已经看见一个鸡蛋黄在酒杯里摇晃着。

《啤酒里的大海》

这是曹五这鸟人的句子,被我偷来引用。真的,曹五在大海里游泳,你没看见
他身后有一条大鲨鱼。


《怀念》

在合肥,和一帮朋友喝酒,他们在大呼小叫。
我却怀念一个孤独的张八。

《酒吧》

在酒吧,我和曹五,还有张八,喝酒那么忧雅,安安静静,浑身有些不自在。

走出酒吧,我们迫不及待地溜进了街头大排档
光着膀子吆喝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时,已是夜色,还下着细雨。


《牙痛》

默默光着头,黑社会老大似的。他在中国长大。我是说,在中国的牙痛中长大的。我和他合影的时候,他捂着脸就隐隐约约开始牙痛。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最温柔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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