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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主题变奏(一) (阅读2984次)



上午十时的舞蹈

   跨出门的那一刻,阳光正柔和地拥揽大地,秋缓缓而至。
我踏着十点的明朗坐上公交车,穿过喧闹的市中心,仿佛去奔赴一次优雅的约会。一天的工作被我分成两截,一半留于梦境,一半交付日光。


    工作、生活,两根交叉的轨道,我时常在它们交叉的缝隙中不断向别处窥视,一个幻影重复出现。当我逐渐辨析它的面容时,生活开始被切割,白昼属于尘世,夜晚属于绚丽而阒寂的精神时空。我在无止境的漫游中看见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意义,它由易灭的肉体所担当,由写作的方式所呈现,却由一种类似巫术的气息流淌进不可消散的灵魂。


    写作不再显得那么神圣,那么备受尊重。网络冲击着一切传统的帘幔,每个人都能制造属于自己的神话,只是它不再可以托起离开地平线的落日,不可以成为一个群体的指南针。当然这丝毫不会影响它的喧哗与骚动。


    写作已成为日常的琐事中的一种,怀着鸡零狗碎的气息,它在一抬头一回眸的每一处蔓延,甚至泛滥成灾。


   我开始变得谨小慎微,我在心底是那么深情地向往着不朽。我不断在黑夜中细数那些不朽者的名单,在白昼里独自低语。我想起他们时就像沐浴在春天的花园。哦!那是一串比地球还要庞大得多的名单。
9/8


午后的回望
    
   一次偶然听到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的唱词,回味许久,说不上被什么东西所吸引,齐豫的空灵之声使内心达到平和。也许仅此原因便记住了心经的纯化之境。后来何训田的心经专辑出来,他的音乐里多了一份了悟和洒脱,唱得淳厚,他将心经的“波罗密多”字句突现而出,于是Ba(吧)Ra(日阿)Mu(木)Da(达)的音韵飘散而出。“达到彼岸”这是波罗密多的意思,也是心经的核骨,他蕴涵着四种修行的法像。

   我对心经的认识一直停留在皮毛上,俗世之心过于浓重,于是只能获其浅意。与此同时我深信能读心经至开悟至正觉是需要机缘的,我等待那一际遇给予心灵的馈赠,不急不燥。

    等待和选择有时候殊途同归,就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情谊,这个世界的众生都是怀揣自己的心事朝一个既定的路途行走的,其实谁与谁都是陌路,但人与人之间是有场存在的。不是同一个气场的人哪怕终日相处一室也是个皮相之缘,不能深交、不可达到彼此的内心,更不能在情趣和灵智上有共识。有些人哪怕仅一面之缘但已深谙内心,从此音色都已了然与心。佛门里的机缘和俗世中的人情是如出一辙吧。
9/9


纵使相逢应不识

   有一道光线从午后的阵阵风声里掠过脑际,牵起一些细微的往事,他们是关于我的亲人、平和的乡村和一些不起眼的小动物,在春末夏初的山中小径他们缓缓向我走来。

   我最大心愿是要像纳博科夫那样去写一本类似《说吧,记忆》的自传,那之中有不能替换的现实同时也有另人稍感晕眩的想象,我认为这些正是生活最真实的部分。或者,我要像博尔赫斯那样去构造一座《小径分岔的花园》,用沙石穿越岁月的方式迷宫般地叙述生活那不为人所道说的迷梦。只是,我现在既不能起草一部自传的纲要,也不能把握住一种令人兴奋的叙述方式。此刻,我徘徊在那些如珠玉般的往事之中,似乎抓住了某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武器。

   看过一个人评论日本小说家横光利一的新感觉小说,“他笔端的文字朴实而神经质,平和而隐秘。”普通的人物、普通的环境、普通的事件,“却带给人站在特殊的视野的绝顶,从其视野中透视、展望、具体而形象地表现隐秘的整个人生。”我想我对此产生了好奇和热情,我似乎在短暂的感触中捕捉到了一个具体而生动的信息。

    我曾无数次地筛选我所历经的往事,它们包括我全部的过往生活和周遭所熟知的一切,它们排列起来可以绵延很长的路,但他们从不曾改变过原本的色调和声响。我逐渐地发现筛选是多余的,这只不过是在过去的时间和将来的时间之间摆置一道遇风而行的透明屏风。
9/12


一首短诗和他的暴烈

   一串绳索、一根链条突然分崩离析,所有的接口瞬时面目模糊。生活有时就是悬在那绳索和链条上的一双手,开始摇摇晃晃,既而握住能支撑身躯的力,摸索着前进的方向。如果那绳索和链条崩断,一切都将以碎片的方式洒向没有边际的空间。

    我们时常难以去追寻一件艺术作品的成因,因为我们不能知晓创作者之前的隐秘情愫,也许连创作者自己也不能彻底明晰。我们唯一可以探索的是那些隐秘的情愫所呈现的结果,比如一首包含许多生命信息的诗歌。哦!内心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深渊,你愈是想窥探愈会被它所隐没。生活许多时候也只不过是在内心的尖顶迎风起舞。

    我丝毫没有夸张,当我正强烈地感受到内心的轰鸣时,一切活着的过往只不过是在鼓面上跳跃的雨珠。我的亲人正在他们各自的界限之内相互抵触、遥望,尔后他们面面相觑以各自的茫然和伤感打断我的低语。当所有的逃亡之地都已荆棘丛生,心灵开始了对心灵的抗挣和挤压。

    我不能规避一连串的伤害,就如一个诗人左右不了诗歌的热情。我只能在夜空中升起易于幻灭的想象,就如羽翼未丰的云雀幻想自己是一只遨游的苍鹰。我在尘世之中迈动粘染泥土的双脚仿佛翅膀已被空气托起。

    瓦兰的这首诗我一读再读,似乎明晰了诗歌背后与生命的接口。我终于寻得了一点安慰,哪怕夜色浸染了白昼。

(附)鹰

为了从笼子里逃生,鹰不惜撕裂翅膀
我是鹰。从倒塌的天空升起

我在夜色中逃亡
是害病的那一只鹰

玫瑰的方向吸引着我
灵魂却不允许我在低处飞行
9/14


不可拼接的部分

    一连几天脑子里都回荡一个相同的句子,“夕阳有过很漂亮的抵抗”,这是一位朋友所写乐评的标题。读第一遍时眼里含着两颗泪珠,摇摇晃晃在眼眶里抖动,我想能将无形的乐音品出抓得住的景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文章中像有一只苍鹰在拍打羽翼,随后有一片片鲜红的羽毛落下来,像被分成无数等份的天空和流星在茫茫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起舞、垂落。

    我的阅读中总有一些哀伤,或者说我内心的哀伤总是在阅读中去寻求庇护,像悬于房梁的燕巢将泥土和北方的寒冷托付给南方的春天和荡漾人体温度的屋檐。其实,那是一种不自觉的过失。它在幻想的顶端被推向地平线,尔后便是一连串的碎裂之声,因为,我的阅读同样疼在体内。生活是如此真实,而最真实的节奏在内心深处起伏摇摆,写作只不过是制造一面心灵的镜子。

    我从清晨的梦境中走来,车轮翻滚着碾碎了昨夜的足迹。我沿着熟悉的街道行走,目光掠过一切陈旧的记忆,生存像是在死亡的边缘游戏,工作、生活、一切与之相关的身影像树叶般在枝头等待深秋的降临。

   而我心向别处,生活在别处。
9/16


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被狂暴的电话铃声所惊扰的梦;一个劈头盖脑的早晨;一个伤疤不断溃烂的故事;一些鸡飞狗跳的伤心遇合;一些无力施以援手的人……我开始变得愤怒和疲惫。我一直不断在梳理那些杂乱的如旋涡般的生活往昔,但始终不得要领。我开始了一些没有目的和章程的叙述,这个《蚁巢不再硝烟》的称谓被我安排成一个中篇小说的篇名,只是故事的难以叙述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低回、惆怅、猜疑、怨恨、报复、扭曲、疼痛和爱……它们排列起来是那么艰难,但它们粘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人卑微而值得尊重的生活,为此我颓丧和哀伤。而生活的复杂程度已超过了所有的想象。我试图变得镇定,将一条绳索探试进我的姊妹令人晕旋的生活内部,其实我只不过拥有绳索的外貌,每个人的身后都是一片深渊。

    没有叙述之前生活是阳光下的沙滩,可以不断被修改、被洗刷、被迁徙,而叙述却是为了呈现那遗落的不可察觉的部分。人就是流经山川的咸咸的海水,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藏在怀里。谁也不可知晓那深暗的底部有怎样的不可示人的波涛起伏。
9/19


无语独上西楼

   这一刻起,叶脉开始枯竭、黯淡。季节的阴霾划过天际,枝桠开始变得无所凭依,光秃秃地立在寒风里,而不能移动的根须陷在泥里。秋天变得异样刚烈,来来去去没有一点征兆。我坐在宇宙的尘埃里,宛如一株步入冬季的树,身子僵硬而寒冷,内心残留少许余温。虫子在树心里筑巢,我开始四分五裂。

   我的根在泥里,此刻我开始不断往下沉。泥土是我最终的家园。我同时喜悦并哀伤,我所活着的漂泊的一生在通向最终的栖居之地而耗尽心力。

   人只是一棵棵埋在土里的树。有些根须相连,相连并诋毁、排斥,吸干彼此的水分。
   人一只脚留在泥里,另一只脚遇风而行。
9/22


一样的肩头不一样的份量

   早晨的公交车像北归的雁阵,轰鸣着奔向既定的方向,而城市是刮满风的天空,人是大雁的羽翼下神色慌张的幼虫。我总在一些铁制的空间里想象自己拥有雄鹰的翅膀,眼前有起伏的雪域高原,辽阔和纯净是触手可及的自由。而生活一直在我的肩头反复碾压和滚动。

    我时常在路途莫名慌张和忧郁,像丧失捕鼠能力的猫面对饥饿和被遗弃的威胁,即便和许多人行走在同一条街巷。今天,这一切变成了一长串的泪水,一切虚幻的场景被一辆自行车,两张面孔,两条腿所代替。他们一人缺了一条腿,一左一右,而他们踩车的节奏控制得如同同一个人的和谐,他们已穿越了中国的许多城市,此刻继续下一个站点。这是两个都丢了一条腿的残疾人,而他们的力量足以将每一条路都踩在脚下。我有些震惊和讶异,生活在这一刻变得轻松。

    我绝对不是那个唯一的滚石头上山的人。当我在昨夜的新闻中看到一个6岁小男孩担负起一个家庭的重担时,我感到羞愧和颤栗。我紧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稚嫩的小脸和没有长成却已布满劳痕的小手,西西弗没有推上山的石头滚落进我的心房。他的名字就像他帅气的小脸,而当他歪着小脑袋思考时,俨然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他完全没有修饰的话语却那么沉稳和令人心痛。我难以想象他是怎样将一天的3餐做好?怎样每天为自己瘫痪的父亲按摩?怎样从3岁开始就从水井里取水?怎样知道他自己能担负一个家庭的苦难?……这一切不可想象!我找到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他上辈子肯定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智者或身经百战的将军。而在内心深处我开始了对神的置疑。6岁的孩童,如果在一个普通家庭,他至少可以享受父母的宠爱、家庭的温馨;如果在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家庭,他就可以耍脾气,要名牌,吃任何自己爱吃的东西;如果是在一个达官或富豪家庭他则是一个掌上明珠,被呵护备至……如果真有神存在,莫非是被蒙蔽了双眼?

    世间的造化是如此天壤之别!不禁让我不寒而栗。
9/26


鲜活到厌倦

   没有哪一个时段像现在这般让我难以沉静、柔和。世界的噩耗不断传来,飓风、地震、战争、海啸和火山……在城市的另一端,声色犬马如梦呓般的生活像脆薄的日历被一片片撕下。每个人都在拥挤的街头频频张望,孤单得像一尾脱水的鱼。我想应该有一些疯狂的东西占领了我们的神经,如今,网络就像窃听器和红外线探头,生活只是一些不断被陈列的碎片。我们张惶得不知哪一刻要遭遇与自己相吻合的碎片的叠影。

    我感觉到体内奇特的反应,当我打开任何一个网页时想要呕吐的冲动占据一切,那些迎面而来的巨大声响张牙舞爪地瓜分静谧的时刻,此起彼伏。它们是如此鲜活令人失去抵抗的勇气,只剩下无尽的厌倦和冷漠。消息原本是为了人与人之间相互取暖,古时迢迢千里的使者宛如福音书的传道士携带问候连接心灵的眺望,发送者和接收者都盼得是那样热切,如今,铺天盖地难辨真假的信息却让人更加陌生和遥远。连文字都滚在灰尘里看不清自己,粗鄙是这个时代泛滥成灾的祸殃。

    我们不能再优雅地活着,速度是最直接的死亡。
9/28


最后的武器

    一扇窗在黑夜仍就敞开,像是等待呼唤和接纳,而夜是如此凝重,没有一丝呼吸。我抓住路过的风,最后只看见自己断裂的手指。

    生活是如此繁复和空洞,无所不包又恍如幻影。我希望自己是一片叶脉上的蜗牛,有自己攀爬的路径和防御的壳以及预知性的触须,而我日渐苍老的皮肤终究不能成为盔甲,疼痛和忧伤成为最后与自己厮杀的武器。

    我的空间无人可以涉足,它就像一个密闭的玻璃容器,唯独浑浊的生活气流窜来窜去,它随气流的压力膨胀或缩小。看客无数,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知晓它的容量。我努力着不让它毁于与那股气流的战争,却无法挽回它日渐畸形。我的焦灼流露出愤怒和聒噪,就像笼中困兽以撕咬铁链来表现自己的坚强。我知道我将不久于人世,我看见正躺在泥土中的父亲,最后的纪念成为春天里的一簇篙草。
9/29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夜晚回家的路上一个小孩迷了路,几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小孩并不慌张而是十分沉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家住哪,电话是多少,只知道自己上学的幼稚园。我路过时正好警察赶到,也许小孩不一会儿就会回归父母的怀抱,我这么想。这个世上细致的父母并不少,而迷途的孩子却多得数不清。我总无数次地想迷途者的脆弱和无助,而那个小孩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那份寂寞和孤独。

    我已不再是个孩子,而迷宫似的路途一再让我不知所措。一转眼我的父亲离开人世已有八个月了,当我回到阒寂的乡村,回到母亲仍固守着的破败的屋舍时,暮色中我仍看见父亲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堂屋那张八仙桌的东面,但他悄无声息。孤独很浓重地袭来,乡村的寒秋像古时荒漠戈壁的客栈,我与母亲是客栈里空寂的回声。

    父亲的永息之地在秋雨中显得荒凉,四周萋草萦绕,我跪在他的墓前一直看见他躺在棺木中干枯的身躯,“相顾无言”。这恍如一场幻梦,我不停地出走和归来,在我出走和归来的间隙曾持久地飘荡着父亲的嘱咐和注视,而如今一切都幻化成他坟茔四周经蔓卷曲的枝杈。八个月的时间让父亲与泥土相融,而活着的一切已物是人非,只剩下母亲憔悴的牵挂和担忧。

    我的出走沉重而清寂,我的归来充满了残缺和忧伤。
10/5


通往天堂的路由世俗的幸福铺陈

    突然身轻如燕,薄得好似一片翠叶。

    一连几天都在追着看一部韩剧,缓慢得有些拖沓的剧情和其中美妙如花的男女主角将琐碎的生活如江水般倾覆而出,我在流动的镜头外泛滥成灾,但仍旧是满心满眼地沉浸其中。许多人都拒绝韩剧,觉得那分明是在为生活照相,没有提炼和升华,全是铺天盖地的家长里短。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自己的家长里短围得水泄不通,拒绝应该是一种明智,于情理之中。我也一直在想之所以喜欢的原因,从自己的烦琐生活到别人的烦琐生活似乎其中相隔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水是所有待以沉静的唯美露珠,站在对岸应该是一种反观和参照,也许在某个时刻突然醒悟原本的杂陈和难以厘清的线团不是某一个人的特例。这样,韩剧的琐碎和缓慢给了我一份力量,我开始紧帖地面闻着尘土的气息变得轻盈和平。
10/9


万物自生听,太空恒寂寥

   晚上看《摩托车日记》,睡下之后自己便成为那个羁旅天涯的人了。《摩托车日记》中的主人公萨福(与古希腊唯一的女诗人同名)在行至秘鲁境内的马丘比丘古遗迹时,看着那些宏伟的基石静穆而神秘,再转过头看看身后山下的现代城市时说:人们怎么弄出了这么个粗糙而奇怪的东西。现代文明所缔造的产物不断受到文艺思想的置疑,不由得让人更怀想那些自然的、已流逝的古老文明,似乎那之中才存在天、地、人之间的谐和。

   如今打开电视、报纸或网页,噩耗频频传来,地震、瘟疫、洪灾……遍地开花,一方面是地球的资源在日益枯竭、恶化,另一方面是人们无法揭制的贪婪,人们在尽情地享受物质世界的狂欢,没有任何顾忌,于是地球在浩淼的宇宙中无法挽回地被风蚀。

    如果每一桩事物都有其因与果,我想接二连三的毁灭就是必然。发展的速度正在催生死亡的速度,这是后现代文明最大的悖谬。我在夜晚的睡梦中跑到了阿尔卑斯山的山脊,丛林之中似乎有众神的聚合和低语。这让我诧异和惊奇,神的身影和声音如今也无踪可觅,变成了夜晚的梦呓。热闹是窗外的场景,即便开窗物与物也隔着一道帘幔。宗白华先生在他“论文艺的空灵与充实”中说艺术的美感在于其空灵和充实的相得益彰,必须有容纳万物的丰裕和“隔”的“自远”,我想世间的事物莫不如此,即便喧哗如今日之众声齐鸣,事物也自有其物象和命运。喧哗的结果会因拥挤而遭自毁,审慎的精微才能维持“隔”的美感和遥远无尽的幻想。
10/12


没有喂饱精神怎么能喂饱身体

    突然想起一部电影其中的一句台词,一个修女在提供食物时发现两个没有做祷告的人,于是拒绝给他们食物并说:没有喂饱精神怎么能喂饱身体。看时不知为何笑出了声,过后却发现内心正升起一股悲凉,那个修女对信仰的执著不是幽默和调侃!

    和一个朋友谈起写作时也想起了这句话,在现代生活中,我们无可选择地要面对两个悖谬的世界:物质世界的胁迫和精神世界的荒芜。我说那个修女的执著现代人做不到,现代人的精神可以微不足道,但身体一定要脑满肥肠。也许那之中有无奈,但不能深究。

   偶尔看到郎咸平在墨尔本的演讲,他的核心思想是现在中国急需建立诚信和责任,否则中国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真正的企业家和有竞争力的企业。中国有太多的人想着的第一件事是中饱私囊,而不是每一个民众的前途。这应该关乎社会伦理和道德情操,关乎思想境界的提升和整体精神世界的修为。用一个经济学者的话说:西方经济学的鼻祖亚当•斯密来到中国便只剩一半身躯,他的《国富论》路人皆知,而他的《道德情操论》则无人问津。可能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操论》中正阐明了郎咸平所强调的社会信托责任的重要性,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其中的真意并以身作责?

    精神这个东西极易走入虚妄,因为它不直接呈现,它所转化而产生的结果又表现在物质,这极容易混淆视听,但它又是那样直观和感受强烈,不可替换。就像古人忘情于山水,现代人沉迷于物质,只是古人独居一隅、一丘、一溪,也能修身养性,溶万物于生命而明净高远,恐怕现代人只会被物所淹没。
10/13


深夜如歌

   有些东西一旦盛开在夜晚,便容易凋零。
  
   空寂的房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节奏平缓而唐突,像掠过水面的翠鸟,声色明丽。

   无遮拦地沉迷于一出戏剧,几乎都忘记了时间。明明是很直观的主题,硬是被拐弯抹角地弄得四分五裂。看着着急、憋闷,可又不能扭过头避而不见,弄得像赶夜车的急行者,摇摇晃晃地束手无策。人一旦认了真,着了迷,灵魂就该出窍了,跟着上下颠簸,死活都不受控于自己了。剧中的人物沉囿在自己各色遭际中,每人都固守自己的认知、情感和理智,不相容便是必然。对生活而言,它是多么真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牵制于别人的生活和情感,又被别人所改变和制约。于情于理都是两条不平坦的路。相联系的东西越多,便越难以取舍和判断。也许,复杂的生活就是由这些交叉的线所缠绕而成的吧。

    爱是所有戏剧中最突出的主题,怎么能避免呢,它主宰着生命的起落。可爱一旦落到生活里却昏聩迷乱。活生生的心跳动得实在太频繁,如何能在准确的时间触及准确的节奏?那实在需要琢磨。可偏偏装在心里的东西除了爱还有愤怒、猜忌、冷漠、羞涩、痛苦……在爱的划痕之中它们也行色匆忙,并至而行。情感也是由此而复杂的吧。

    深夜大概是世间最温和的时刻,静静的,可以让一切如花盛开。
10/14


扬鞭策马那是鹰的高原

   我正穿梭在幽暗的回廊,而我的脑际却是空无一物的高原。此刻,我还不能确定那之上是否雄鹰展翅?那里该是高原上的清秋。

    我的城中,人满为患,我的眼前却万马奔腾。那好像是存留于脑际的胶片,它以虚幻的假设映现遮掩不住的真实。我看着汹涌的奔流,静息如北极的冰川,马蹄脆响,声声宛如古老的沙漏,我活着无法成为大地的一份荣耀。

    窄门外是另一座城堡的尖顶,坚固无比又不堪一击。我突然想起这样的诗句:“那些隐匿身影的乌鸦,挤满荒凉的岛屿/她们飞出洞穴后,便成为孤儿/无法重返沉默的生活”一座城堡原来也是一座岛屿的缩影?人终身都是形单影只。

    我们许久都没有闻见鹰的气息,看到鹰的羽翼。鹰在无数个庸常的日子后,成为某个寓意深刻的抽象象征,它偶尔出现在一些诗句的中间或成为徘徊在幽暗回廊中的想望,以波澜壮阔的姿势和琢磨不透的轨迹将星光徒然降落于都心。“我的心,是星星纯净的镜子/它滴着血,从天空滴到深渊……”
10/27


梦,思乡和断裂
  
   乡村的四季如夜幕下的池水,独守一隅而声色全无。

   一块沉寂的土地被翻开,哗然一片。我的脑际存有无数张胶片,每一个影像都是痛彻心扉的物是人非。父亲从遥远的国度缓步而止,伫立村口,那呼唤之声成为时空中流转的风。当我醒来,父亲正穿着泥土的盛装,我的骨缝流一股山泉,冰凉如草冢中的墓碑。

   遗忘必是徒劳,怀念更加荒芜,夜夜的梦,犹如饥饿至疼的肠胃,那里全是母亲的孤寂和沧桑,还有几个至亲者拿捏不得的微弱生活,它们像从枝头掉下的落叶,混在泥里,只能以尘土作为衣装。我含泪的注视永远是鞭长莫及的开始。

   怎么能干净地沉睡?昨夜的细雨再一次染湿了窗棂,空山鸟语,已是寒露满枝头。
10/28


花自盛开

   一些影像,一段看似离奇的故事,一个关于神的传说……他们如此丰腴多姿。我扔掉所有的感叹,只剩安宁和满足,如丰收的农夫,温暖横穿秋雨的街巷,生命原本如此多情。不要形式和观念,不要鼓噪和演说,其含而不露的表征是最耐人寻味的本质。

    心房里原来洒满了种子和露珠,花种犹甚,一触即发地生出许多美丽,如这般动容,如思念如歌。那无由头的莫名只是遮蔽良久的愚钝,忧伤是多么无知,空耗隐匿而花自盛开的良辰。怎么能紧盯已成为僵局的结果,所有精致的细节都在路上行吟。

    此刻,思念如注,心花和鸣,都向着天际,天际是最后的归程。
10/28


深深的忧伤的姐妹

   夜沉默如岩,不透一丝生息,我仿佛坠入笼中,周遭荆棘倾轧。

   我看到父亲紧锁的双眉,在我的屋脊不能舒展,而我最后的盾牌只剩泪水。精灵之歌已不复存在,我与我的弟兄反目成仇,为了卑微的生活和良知。我彻底厌倦,愤怒或遗忘,都不在乎。那些被丢失又失而复得的往昔,徒增伤感,那些没有终结又偃旗息鼓的蓝梦,成为生活中隔岸观火的罪证……

   原本就是异乡,来到只为唱一出子夜的哀歌。我的母亲顽强而执著,她所留守的家园在黑夜的池塘之周开始漂移,而我正流至远方,陌生如遗落的前世。我明晰一个并不遥远的结果,只触摸到愤怒,它摧跨了所有在春天所保持的沉默。

    没有同行者,路途狭窄而冷寂,所有试图叩首的感激必将成为对死亡的膜拜。

  “深深的忧伤的姐妹/望着那胆怯的小船/沉落在群星之中/在夜的沉默的面孔中。”——乔治•特拉克尔
10/29


秋阳,酷玩,午后的降落伞

   如果没有酷玩,如果没有他纯净而略带忧伤的嗓音和礼拜钟声般清幽而液态的节奏,我必将沉沦,沉沦至腐朽。半个月的光阴我全依附于他,在他的降落伞打开之际开始飘飞,屋脊同时是蓝天苍穹,窄门之中的空间是如此完整。

   我只是一个婴儿,他的音符是最恬淡的摇篮,如此舒适和安宁,心底的忧伤紧密相连,他深谙落叶脱离树梢时的溃殇,全藏于心,在风中缓慢奔涌。

   这是一个没有规则的岁月,秋阳的窗外晃动动物园里的黑手套,人单薄而全身长满了刺。我的目光滑过所有的书脊,那里写满了“亲爱的虚无,亲爱的意义”,在秋阳的和声中,全是“纸上的幻境”。
10/30


同一个甬道,未知之门
  
   出门,八点四十分,迟到的班车,人群翘首以盼,这将消耗掉一个早晨的热情。二十分钟足可以让许多的事物出生或死亡,而我在演练一种静息的沉沦,跳过时间的节奏。我的灵魂留守在深夜支离破碎的梦境,关于虚无,关于意义。

   同一条岔道,红绿灯交替闪烁,一分钟,可以让生命浇注如岩。“现在的时间和过去的时间/也许都存在于未来的时间,/而未来的时间又包容于过去的时间。”(T•S•艾略特)我恍惚记得我已停止流动过多次,同一个甬道出来遭遇同一个岔口,“过去的时间和未来的时间/过去可能存在的和已经存在的/都指向一个始终存在的终点。” (T•S•艾略特)

   目光掠过所有的山脉和屋脊,所有旋转的光晕和繁华的街市,最终只看到自己的脚尖和脚印,在尘土的中央。也许只有一种语言可以“保持着一种恒久的可能性。/沿着那条我们从未走过的甬道/飘向那重我们从未打开的门” (T•S•艾略特)
10/31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首诗反复诵读直到心痛,心痛并晕眩,尔后不间断地出没在生活的缝隙中,像一个梦之幻影,尔或自己就是一个涉足其中的梦游者?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仍旧是那份闪电般的触及和绝望,那份挥之不去的哀伤,时间就是一座漆黑的山洞,摇摇晃晃,染湿所有的光线。

   我不由自主地对“光阴”痴迷,地老天荒的传说和电闪雷鸣的瞬间有时等同于一个长度相同的时间范畴,宛若生命中不可逾越的节点,必然的经过、短暂的停歇、扬长的瞬逝,过了一个点一切都是寻常的光阴片段。我迷惑于是“光阴”的玄虚还是生命的太过偏执?而背后是一长串由尘土组成的影子,歪歪斜斜,硬是拖出一串不可言说的故事。

   使出浑身的力,那够不着的线依旧飘在另一端。飘着,像挂在枝头的叶片,等待下一个季节,从春等到秋又步入冬,直到成为泥土的一部分,再也捡不起来。“光阴”本身也是寂灭?!“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积攒了一生的泪花,在一瞬成河。
11/2


秋水无痕

一场雨后,怎么也走不出夜之旋律,那份低回、犹疑和燥热而力不从心的曲调渐渐布满空洞的房间。白昼,我完全是另一个自己,心性无比刚烈,不知道所为何故?像一匹狂奔于荒漠的野马,尘沙铺天盖地,绿洲遥不可及,我拔光身上的所有鬃毛,仿佛是为了做成结实的长鞭以驱赶风沙的侵袭,只是内心的伤寒已开始触及全身。

   为什么要如此虚无和忧伤?我仿佛是在追问作为人之存在的根本。人的肉身是一道墙,灵魂是寄居墙内的巫师,玩各自的法术,隐而不露,粗鄙和雅致都无从探究,墙密不透风。因为墙,人们毗邻而居也遥不可及。当某天,原初的那个肉身摇身一变以另一副面目出现时,就如巫师换了一套衣装,因为灵魂的改变悄无声息,宛如空气、尘埃和风。

   母亲因为儿子的不孝和背叛而伤心欲绝,我只能听到她泪落入地的脆响,尔后在夜里锁紧自己的耳膜。改变无时不在,原由已无可考证。你永远只能去承担一个结果,一切“形生势成”。

   开门声总在深夜响起,不知道是哪里的夜归者?人的一生拥有无数把钥匙,但往往在正确的时刻开启一扇错误的门。门一旦被打开,就很难退居门外,你只能在门内穿凿四壁,等待衰老和死亡,如低回的音符,反反复复在一个主导动机中将日子打磨成一个思想的巨石。
11/3


看不见风景的房间
  
   我所写出的标题似乎早已存在?我只是从记忆的仓库中信手拈来,它此刻暗流涌动,是巧合,是情随事迁。我相信机缘,坚定不移,那些相遇和契合并非人与人之间事儿,时常也在人与物之间,物与物之间。我的感动时常缘自物,当然物由人设,只是那个背后的人可以完全隐去,哪怕那物所呈现的是一小段投影、几声和不上拍的音符,一块碎玉断瓷……物自有其声色,我喜欢在无尽的冥想中偶然遭遇这样饱含心思而静默的物象,它们无限地充实了我的想象和追忆,仿佛在推算前世来生。

   凌晨的时候在看国内最喜欢的一位女诗人的随笔,但她平淡的语言和我似乎再也抓不住音韵的诗歌让我顿感疲惫。我似乎不再能从她的文字中找到那份清丽和细腻,那种独具诗人才情的孤傲和敏感,以及某种不应丢失的关于内心的神秘。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周遭,又被周遭所改变,由外及内,只是我曾一直认为内心的巨大空间难以被移植或装饰。人类最大的苦难是心灵的苦难,这是我言近旨远的修辞。但在一个属于阅读的零度状态中,心灵只是一个照射词语轮番起舞的多棱镜。

   人最难寻找的是意义,女诗人回馈给对她后期的诗歌创作产生置疑的读者说:为内心的快乐而写诗,但困扰她内心的仍是“克服写作中时时冒出来的无聊感和诗人在现实中的无助、无力、无奈之感。”是啊!我们如何在这样一个“毫无诗意,也不需要诗意的时代”将诗意种植在苦难的心灵之中?我对“意义”一词第一次产生诘问,但这仍不能成为我宽宥诗人的条件和理由。我为心灵的苦难再次加重了一块砝码,而生命天平的另一端每天都轻染莫名的重量。
11/7


夜之魅
  
  一天末尾的倒数第二个钟点,白昼的生息只剩最后一点残渣,即将步入零点,零点是一个交界,这座城市其心脏中永远有醒着的冷寂和繁华,也许零点是一段高潮。我从“新天地”回来,走进屋子第一件事是打开CD的封套,古尔德演奏的巴赫。其实,我并不十分擅长理解巴赫,特别是他的丰富瑰丽的赋格,但一阵过分的热闹之后,古尔德的清丽剔透让负重、眩晕的大脑顿时沉静下来,沉静是夜应有的气息,此时应是深秋,夜也应有几分寒凉,这与飘出的琴音不谋而合。

   从画廊到酒吧,从一个艺术中心到一个娱乐中心,似乎不需要过渡。游弋者如芸,面容总在同一个兴奋点,从艺术寒暄到薯条、啤酒,仍保持一个优雅的姿势。我的消化能力有限,姿势也趋于僵硬,撤退是唯一的选择,酒吧里那位黑人女歌手高亢的嗓音仍在回荡,伴随昏黄的灯光、招待穿梭的身影、每一个泡吧者自如的欢笑……我不能忍受外界的声响争夺内心低语,巴赫也许是我撤退到内心的召唤。

   古尔德买回来有很长时间,偶尔听,但总不认真,通常在听的时候会做一些其它的事,有时是洗衣服,哗哗的水声把琴声淹没得时隐时现,有时是搽地板,盯着抹布下的污点,琴声仿佛是从窗外飘来,断断续续地撞击。这会,门窗紧合,屋内只有琴声,我仿佛占据了山水环抱中的一方水土,虽然阒寂空濛,但如窥破寥廓梦幻中的海洋。

   在这座城市的声色中,有太多值得揣度的东西,但它们基本是保持在一个相对的深度。有些东西隐退了,更多的找到了自己的舞台,诗人们变成了业余歌手,天才们望着自己的米缸发呆,商业中心离艺术中心近在咫尺,艺术中心和娱乐中心是可以的嫁接的,我找不出其中原由,也许因为巴赫离去太久、太久。
11/8


意象与生活
  
   广告、创意、策略、概念,摸不清头脑的表述、被滥用的“文化”,观念不能再加阐释,我们抓住了什么?一个泛文化的云谲波诡的黏合,在如今形形色色的广告概念中,除了“文化”这个词本身,一切都是荒谬的。贩卖“文化”的肩客谱出高蹈的调子,不曾担心会变成一出滑稽戏。除了形式主义者的表演,我们到哪里去寻求应有的感动?“文化”被戴上面具,一面面地换来换去,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终究成为垃圾筒里的一条破线。

   荒谬,多么贴切。当我们翻开生活时,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变形的,宛如凹凸镜所折射的影像,我就是荒谬的主体。许多东西不能凝视,浮光掠影的瞬间也许能获取片刻视觉上的满足,掀开表层,展望成为隐忍。

    我将在生活中日渐卑微和渺小,没有一件事物能阐释这念头的来由,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成为抽象的符号,就像一幅被称为现实主义的画,其中都是奇妙的形象和怪诞的表情,而我似乎已成为那幅画作的中心。我解释不了什么,这是一个意象的世界,核武器是一个意象,迅速融化的冰川是另一个意象;巴赫是一个遥远的意象,超女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象;食不裹腹的贫困山区是一个意象,而斥3.6亿巨资完成的一部128分钟极度疯狂的影片是另一个意象……意象相互矛盾,矛盾且互生,我想起了刘小东的一幅画(《田园牧歌》),站在烈日下那个焦虑万分的年青人,焦虑像在他脸上燃烧,我被他彻底震碎。

   我开始觉得无聊,像我所喜欢的女诗人所言,无聊难以克服。我所有的热情被横七竖八的意象所击碎,持久而野蛮。我找到了我之所以喜欢浓烈的原因,我需要力量和勇气。

11/9


流水
  
   打开音乐,我见到了流水,夜歌悠长,三千青丝从头顶垂到地上,编织成河一样的日子。我第一次听到“河床效应”时,别人用于对市场控制的手段,而我更感觉那应该是一个生活术语——泥沙俱下是生活的效应。

   每天,我必须赶两趟班车,一早一晚,从同一个地点出发、同一个地点达到,像履行某种契约,也许我的短暂而漫长的一生是在执行一份过期的合约,而最终的审判官隐而不见。

   每天,都有不胜枚数的尘埃落入房间,爬满书脊和墙壁,历史通常淹没于尘埃而不是光阴。我已忘记了童年时那颗遮荫的古树,如今它已成为泥土的一部分。如果阳光正好穿过它的枝叶,我就可以看到一场尘埃的细雨,落下来,长成了我的生活。

   生活因过于庞大也形同虚设。它似乎是一条由尘埃汇成的河流,无处不在又恍如幻影。我行至河流的决口,正好夜凉如冰。

11/11

一只黑手套
  
   抬头,目光掠过所有的书脊,这个名字就落在正前方——“一只黑手套”。此刻,胃部异样烧灼,我接二连三地塞给它一些食物,但它并不领情,闹腾得翻江倒海,令我坐卧不安。

   电视里的一个镜头让我回到了十二年前,记起扎着马尾辫的自己,拎一口粗鄙的箱子就来到了这座都市,什么都是陌生的,带几分恐惧和好奇。吃五毛钱一个的白馒头和一块钱能吃三顿没油的煮面条,断断续续几年的岁月,不曾感到过丝毫委屈和难过。那时,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拽着,有一股力,一直在心底牢牢拉着,似乎比外面世界更强大。如今,可以不再吃馒头,心底的力量却弱了,很容易就感觉到无聊和虚空,漫无边际,从黎明蔓延到黄昏。

   中午在某网站看到两位艺术家的对话,谈80年代;谈80年代的父辈、祖辈;谈我们的文化艺术、政治环境和意识形态,看得鼻子冒汗两眼发花,身体出现虚脱。尔后,整个下午恹恹欲睡,这是一种奇特的反应,不是心理的成因更像是生理的直接反应。就像此刻胃部的强烈不适。

   “一只黑手套”,流亡者丛书中的一本。这个书名和写它内容的作者之间所透露的隐喻令我着迷。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任何时代,任何个体相对于时空来说都是在履行一次生命意义上的流亡。不着痕迹,悄然独行。弄得喧哗震动的像流星,也许那就叫生命意义上的伟大吧,但多数都是“篱篱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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