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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老天荒(长诗·第一部) (阅读3678次)



地老天荒(长诗·第一部)

高  柳


羊啊  我在山上
我叶子的泪
我的主  我的王  被黑夜的芳泽照亮
羊啊  告诉我
我将抵达谁的典章
谁将救赎我  我是谁
那废弃已久的城
可是我昔日的故乡
红色  红色
那是一座村庄
或者海洋
火在燃烧  庄稼疯长
父兄卜水而居
森林倒下
女人在火中
女人的白夜  美的容颜
在火中
父兄说  一

女人说  一
蓝色的水  铁的颤音
我看见初民的城池
鲜花和艳丽
瓷  我的姐妹
一株草莓
季节吞没了她
河水向东
那把白刃
高尚得令人落泪
死亡
是一种歌唱
畜的声音
是一种歌唱
歌声短促  漫长
它穿透什么
又留下什么
白驹啊  你飞奔的隙
是部族悲壮的终生
泪水洗面
布匹温暖亲爱的土堡
雪呀  雪呀
你的赤狐
像一团烈焰
像冰
在人与兽的心中
燃烧
大秋  果实之王
地主痴肥  健壮
地主坐在麦垛上
满地儿女
一树芬芳
大秋  人畜兴旺
守住风水
守住种
和春天的时光
智者  匠人和巫师
你们  真正的异乡人
在神与帝之间
通体透亮
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让大气亲近你的寒光
巫师,你在黑暗中
把灯点亮
巫师,你说
灯啊,再亮一些
灯啊,熄灭
身边的人
陌生的处女
你们为何忧伤
春情如昼
妻宫似铁
情人打道回府
暴客盈门啊
雏  早日备些银子
交予三郎
我看见西山的比丘
已把美人娶下
老爸老爸
心狠手辣
现在  处女们
我请和尚与你们说话
说出心中的怕
说出白骨在菖蒲中开花
祖先啊
你的骨头何时生出传世的经文
你五千年未变的菜色
病因在哪?
让我道出隐私
道出
一个朝代被杀
一个聪明的尤物
如何变成哑巴
暗香如缕
祖先啊
我们生活在盛夏
我们拥挤  热
灵魂无处说话
鬼说:白马非马
金在深山
英雄在深山
出猎者
深入彼岸
喜悦弥漫空中
英雄像一个仙客
打  英雄说
羽毛就落满深渊
鸟音泛红
鸟殉难之前
英雄的身体
泛红
世界的第一只枪
主啊  多么英明
请倾听那凡声
请修整荒年的法器
青铜不复我在
精,你穿过我的肉身
妇人为你喜悦
致命的风谣
在心中浮荡
妇人  我要越过你的汪洋
我要放下屠刀
永世为你歌唱
庙堂  神龛高高在上
祖先不说话
儿女心事漫长
我亲临恶的边缘
为一句话
儿女厮守终生
橙,你粗糙的皮
掩着纯净的乐土
橙
让我回到你的中间
在孤寂中生长
在成熟的季节
被亲人采摘
禅说
你听见一种亲切的声音了吗
徒儿——
我确实看见一位高人
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血缘发生恐慌
群鸟飞绝
先烈的尘寰
人满为患
将军
你的同胞落地为鬼
而你的公国
辱没荣耀
你的女儿像一只白陶
美丽而易碎
你的家谱呢
你的玉玺
你的宠物和美妾
你  死有余辜的人啊
你  快乐而沮丧
见到山  我说  山
见到水  我说  水
最初的言说
万众丰衣足食
无位真人
召引我的智慧
恐怖之水  涉过去
长老  你手持竹杖
指向东  或者西
那分明是一个肯定
稻子抽穗了
孩子开始饥饿
我看见桥了
长老在桥下
在流水之中
渡鸦飞临
冥冥中空气变得沉重
闺房的花
马蹄的声响
是谁再次成为新娘
歌儿忧伤
谁穿上征衣
面孔如豺
自投罗网
姑娘  你在福中度难
你哀而明亮的死期
你挥手诀别的姿势
授人以病
你多么真实
多么  健康
灿烂的花期
水  金辉涌动
大丽花清清之萼
濒临深谷
火在水底  在左
黑色的鱼
变白
火在水上  在右
黑色的鱼
烁烁发光
我们,整个内心
烁烁发光
帝
你坐在高堂
谁在把你打量
江山易改
你一次的娼
永远的娼
你的假想敌
臣民和太监
在把你渴望
五湖啊
壮士的黑发是浪
兄,你一去不返
任意的战场
你是帝的儿子
你是王
血色遍布征程
枭  白骨  狼
空气中落满刀伤
盛世歌舞
一夜琼浆
战士和良民
多么可耻
多么荣光
黑暗里
人身处大漠
什么样的风水

和闪电
在把我们照亮
啊  亲人
你在何年何月
学会了放弃幸福
美德啊  操守啊
这些乌鸦的翅膀
我们为什么哭泣
我们缘何发出虚伪的鸟情
人,请闭紧你的肛门
请停止歌唱
我遇见大师
一个采摘空气的人
大师的模样
普通得令我生疑
然而大师把空气
装进他的篮子
一刻也不停止
河  你流动
这是终生誓言
河  你改变我的美
不可思议的美
洞穿王的核心
魔杖的手
亲慰魂灵
河  我是你的水妖
我是盐
深深进入你的爱情
农人站在树下
一粒玉米
落下
农人说
东家  你可看见鸟
从垄上飞过
农人说完
像那鸟
竭在秋日的阳光下面
我注定不能
再看你一眼
今生缘份已尽
我想你满目疮痍
凶器的余温
停在你动人的体内
我要悉心保护
往日的温情
亲爱的
一个持刀的人
站在你闺房的
中央
阳光下
红色的巫
手持草
回到人间
她造设的火炕
令我欢欣鼓舞
圣水洒向烈火
熊熊上升
巫啊
我是你的仇敌
我和你
相敬如宾
请听天堂的歌声
请接受我
亲爱的小小的恩典
我不是皇亲
也不是匪寇
我没有财产
甚至也没有故乡
如果我是一个好人
我将谢绝你们爱我
我给你我的声音
这声音是我的礼物
桥啊
我毁掉你
让我为你重建
让我的海
覆盖在你的上面
吃掉
或者保存
这是一个时代
迷人的经典
芳香族里
天使与小丑
香,或臭
都被我们取悦
东家  你已无路可走
百果繁茂
粮食丰收
你高朋满座
你小小的鸟
隐私藏在屋后
东家,你女儿多美啊
东家,土匪来了
你无路可走
禅师悬在高空
禅师的手没有了
禅师咬住树
问:什么是禅
禅师说话
禅师掉下来
死去
我认识的第一个人
是乞丐
他的眼里
冒着冷气
他像一个君王
他饥饿的样了
像一个君王
难民如云
如烟
领头的那位
更像一个难民
水那么深
火那么热
难民颂经
继而歌吟
行进中的难民
步伐整齐
高人面临一条河
踏进去
水没了高人
高人在水中
面不改色
方向
共同的公案
酋长在哪
他立于原地
面向东方
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
仍留在东方
同胞们
你没有方向
(你无所谓方向)
关键是
你面对着谁
你将如何出发
四海为家
王说
我在等一个人
王见夕阳西下
月色逼向他的宫殿
王纹丝不动
绿榧分蘖
宫女在发情
王舞剑
寒光照彻心灵
王朝向空寂的旷野
王说
我在等一个人
音乐
使我感到了恐怖
木兄藏在暗处
王位空着
音乐像一些幸福的灰尘
箫声四起
音乐
混淆昨日的天堂
和地狱
快乐经年已久
药,你哺育了多少东方大国
和美丽的
乌合之众
造物主
你的轮回
已达尽期
功与过    衰与荣
恍若黑暗中
善意的欺骗
人啊,你看见过什么
你又在什么地方
被别人看见
守望者
丢下麦田
他消失
或者重新出现
把河水酿成酒
酒鬼大道通天
快把自己灌醉
把我变成
乡下的陌生人
酒鬼
枭的光辉
进入墓园
我阴暗的酒房
没有一丝光亮
我洞见死后的青春
比阳光更加明媚
酒鬼
你珍爱的饮品
是我的眼泪
酒,你芬芳
酒鬼,你更加芬芳
扬眉的人
他在冶炼
他在心的旁边
筑起高炉
火焰冲天
扬眉的人
弱小而威武
他看见一座纯金的花园
看见妇人
在熔炉中
快乐舞蹈
扬眉的人
他在冶炼
眼睛里
流出金子
云的行走
令我想到兰
和一些亲切的罪恶
一朵云
它是别样的水族
坚硬而脆弱
西风古道上
兰,你青翠、天然
或像风中的鳗
使海水变色
你注定留在
浪谷和温暖的地方
兰
我让太阳照亮
你清澄的额
你枯萎
你盛开
禅看见那人
一丝不挂
禅说
脱下来吧
主啊
我不会开花
我不知道
幸福的时刻如何说话
我的竹
我石器的家
良田荒废
人在天涯
主,我不认识你
你的奴  你的马
你的云牌和鸾驾
我要埋葬你
但我牢记着
你的教唆
你的神话
我明白
我是一位祖先
在村庄
我英雄的头颅
被后人目击
必然是我所钟爱的
红色  尤如妻妾
流遍我的血管
无论生,无论死
无论疯狂或沉静
一种脚步和钟声
你不能阻挡
祖先,你这怪兽
为自身制造恐怖
圣谛在耳  在高处
灵魂如风中的落叶
我,不祥的温情
隐约发现
自己也是一位祖先
士人
借沧浪之水
洗你的足
你的双唇冰凉
再也经不起赞美
你站在神秘之谷
进或退
都将一无所获
你飞鸿的欲念
被风沙淹没
你唯一的快乐
日蚀的阴影
沦为一片苍茫
落日的最后景观
悲烈得令人心碎
血,滴在沙漠
堂上空无一人
鸟儿灭绝
翅膀停在空中
红色泛滥
一个种族
在我的眼前
消失
看见恐龙了吗
它的牙  贪婪
像我的儿孙
勿视亲爱的家园
祖先,你的颂辞
已没入海底
山和水
彼此的兄弟
你们为何分离
你们听见深渊中
火焰的声音了吗
伐木者
嚓嚓作响
伐木者
把树砍倒
伐木者
倒下
人啊  人啊
你满头白发
乌金与水
躁动
强盗与婴儿
躁动
白垩的圣水
涂满刀锋
血液凝固
天
徐徐落下
遇见小丑
我问
什么叫光明
小丑说
黑暗
遇见小丑
我就走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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